領命殺人
關燈
小
中
大
北部山區秋天多雨,何其清下了直升機,披着雨衣進了臨時搭建的作戰指揮中心。
一個月前帝都高層攜帶高級軍事機密叛逃,她領命追查,一路查到北部山區。宮鼎峥有意給她機會建立軍功,她也需要機會建立自己的威信。
燈光明亮,幾臺設備嗡嗡作響,屏幕上呈現衛星圖和熱成像畫面。幾個穿迷彩服的人圍在桌旁,見她進來,互相對視一眼,站直了。
“清總。”為首的人迎上來。
“孟中校,叫我其清就好。”她走到桌前看地圖,“人現在在哪裏?”
中校拿起激光筆圈出一片區域:“最後一次确認信號在這裏,向北移動,往更深的山裏去了。按照他的移動速度,明晚就能越過邊境線。”
“信號丢失多久了?”
“四個小時。”
何其清緊鎖眉頭:“最近的天氣窗口是什麽時候?”
技術員答道:“四十分鐘後雨會小一些,能見度比現在好。”
中校聽出不對勁:“清總,裏面地形複雜,現在又是雨季,塌方滑坡随時可能發生。您在這裏坐鎮就好,我帶人進去。”
他把任務做了,成了就是她的功勞。
何其清知道他是這個意思,咬着舌尖思索。她經驗不足而身手有餘,回帝都一周緊急找特戰隊長補了課,但實戰肯定不夠用。
與其意氣逞強,不如落到實處。
“好,辛苦你。有事随時聯系。”
幾位軍官看了看彼此眼神,讀出同一個意思:又空降了一個想領軍功的草包。
天剛蒙蒙亮,雨小了些,孟中校帶着一隊人出發了。何其清站在帳篷外面看着陰郁的天色和山間濃密的霧,心裏七上八下,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等到天色臨近中午,烏雲再次擋住了陽光。
通訊器裏先是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一聲短促的喊叫之後,一陣槍聲在通訊頻道裏炸開,刺得人耳膜發疼。
驀然一切歸于沉寂。
作戰指揮中心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幾個軍官從地圖上擡起頭,面面相觑。
“孟中校?孟中校!”通訊兵反複呼叫,回應他的只有電流的嘶嘶聲,“信號中斷,無法聯系。”
一個高個子的軍官率先開口:“他們遇到伏擊了。叛逃裏的人有兩個高級軍官,他們帶了很多裝備,孟中校帶的人不夠。我帶隊進去接應。”
“我也去。”另一個軍官跟了一句,“不能再等了,山裏地形複雜,拖得越久越危險。”
幾人同時看向何其清,她看着那片标注着紅色區域的山區,嘴唇抿得很緊:“信號丢失之前他們最後的位置在哪裏?”
技術員飛快敲擊鍵盤,調出衛星定位圖,放大那片區域:“這裏是一片峽谷地帶,兩側都是高地,植被茂密,容易設伏。”
她直起身把作戰服的領口扣緊:“我帶隊進去。”
軍官要攔她,被她先一步截斷話頭:“叛逃的軍官熟悉你們的作戰方式,不熟悉我。”
他一沉默,何其清繼續說:“我帶一個小隊進去,最多兩個小時,找不找得到都會和你們聯系。”
技術員調出孟中校失蹤區域的地形圖,何其清劃了一條線:“我從這裏進去,他們如果還活着會往高處轉移。”
“叛徒急着出境,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們伏擊孟中校是想清除追兵,現在應該已經撤離了。”
裝備很快準備好了,何其清試了試對講機的信號,确認能和指揮中心接通,又檢查了一遍彈匣。
高個子軍官送她到帳篷門口,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她沒回頭。
“孟中校經驗很豐富,如果他都中了埋伏,您進去,萬一也……”
沒有人知道何其清的确切來歷,但都默認她和執政官關系匪淺,她如果在這裏出了事……
“那就拜托你們收屍了。”她說了句玩笑話,收斂神色,“我帶隊作戰不如你們,對危險的直覺未必輸給你們。确保通訊順暢,随時準備支援,我走了。”
何其清帶隊走進了霧氣裏,沿着技術員規劃好的路線往山裏走。
身後的帳篷漸漸被霧氣吞沒,她走在隊伍前面,對講機裏偶爾傳來指揮中心的呼叫,她簡短回複“收到”,繼續往前走。
山裏的樹很高,枝葉交錯,把天光遮得更暗。雨滴從樹葉上滑落,打在帽檐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霧氣從她身邊流過,像一條無聲的河。
大概走了一個小時,何其清停住腳步擡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身後八個人立刻蹲下,槍口朝外散成扇形。
她蹲下來撥開面前低矮的灌木,一根細線橫在離地面大概十厘米的位置,和枯草混在一起。細線兩段系在兩棵樹之間,她順着看過去,對面是一堆被落葉蓋住的碎石。
如果被絆倒,碎石滾落可能觸發更致命的裝置。
“□□。”她低聲說。
她小心翼翼跨過細線,繼續往前探了幾步,又發現了兩處類似的陷阱,布置的手法相同,間距也差不多。
她沿着陷阱延伸的方向往山裏看,霧氣太重,看不見遠處。
“他們往西北方向走了。”她回頭對身後的隊員說,“他們人不多,彈藥也不多,不敢停下來打伏擊。”
何其清調整了行進方向,帶着隊伍偏離原來路線,沿着陷阱的分布反推叛徒的逃跑路徑。
隊伍加快速度,沿着山脊往西北方向推進。雨漸漸小了,霧氣卻沒有散,能見度降到了十幾米。何其清用槍托抵着鎖骨,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随時準備擡槍射擊。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
何其清猛地蹲下,身後的隊員也同時伏低。她凝神細聽,雨聲和風聲混在一起。
又一聲響,是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她做了個“散開”的手勢,隊員無聲地散到兩旁的樹後,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裏先走出來一個人影,穿着深色的作戰服,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他走得很急,不時回頭張望,手裏的槍垂在身側。
何其清靜靜等待着。
第二個人影從霧裏走出來,步伐更穩,槍端在胸前。前人探路,後人護衛,叛徒就在他們後面。
何其清的槍口對準了第二個人。
霧氣時濃時淡,她在濃霧飄過的那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槍聲被雨幕和濃霧悶住了,第二個人影猛地往前一栽,第一個人立刻朝槍聲傳來的方向胡亂掃了一梭子。
何其清在開槍的瞬間就側滾到了旁邊的岩石後面,子彈從她頭頂飛過去,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
第三個人影一溜煙沖了出去,她跟上去:“攔住他們,我去追他。”
她從岩石後面竄出來,沿着山脊線往霧氣裏追。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松針,她跑得很快,靴子踩在泥裏發出噗噗的聲響。
前方的人影在霧氣裏忽隐忽現,他不時回頭開槍,子彈打偏了很遠。
追了大約五六分鐘,霧氣忽然薄了一些,前方的地形也變了。山脊在這裏收窄,兩側都是陡坡,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通道。
那人跑上通道,腳步頓了一下——前面是死路,但身後的追兵已經近了。
何其清在通道的入口頓了頓,快速掃了眼兩側的陡坡。坡面上長滿了灌木和青苔,很難爬上去。她深吸一口氣,沖進了通道。
她追着他跑到盡頭,前面是一道斷崖,崖下是翻滾的溪流。他猛地轉過身,槍口對準來路。
追在他身後的何其清不見了。
他精神緊繃如拉緊的琴弦,死死盯着時濃時淡的霧氣,沒注意頭頂傳來細碎的聲響。
何其清攀着陡坡裏凸起的石頭和沖刷的凹陷,輕巧快速地攀到他附近,蹬着坡面一躍而下!
叛徒看見人影自上而下撲過來,來不及調轉槍口就被摁倒在地,何其清卸了他下巴,迅速用手铐鎖住他手腕,把槍踢遠:“老實點。”
她喘了口氣,對着對講機:“抓到了。”
叛徒掙紮着回頭,雨水流進眼睛裏,他看清了何其清的面容,瞳孔驟然緊縮:“何明渡?”
“什麽?”何其清切斷通訊,掐住他後頸。
“你是何明渡的女兒?”他急着回頭看清楚,“你是不是她的女兒?”
何其清謹慎道:“你是她的什麽人?”
他忽然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癱軟在地上,甚至露出一點笑意:“沒事了。”
霧散了雨也停了,陽光透過雲層落下來,他閉着眼,如獲大赦般坦然:“我死在你手裏也算值了。”
……這人叽裏咕嚕說什麽怪話呢?
何其清的槍口抵住他太陽xue:“你認識她?”
他仿佛聽不見她的問話,一個勁兒自說自話:“你怎麽能給宮鼎峥做事呢?她就是被那個老混賬害慘了。”
何其清知道隊友很快會趕來,語調故作平靜:“是衛家害了她。”
他低聲笑了起來,轉而大笑:“沒有宮鼎峥怎麽會有衛家害她。”
他艱難轉頭盯着她,像力竭的毒蛇噴出最後一股毒液:“你知道宮鼎峥為什麽着急要殺我嗎?我給你指條明路,作為交換你在這裏殺了我,怎麽樣?”
她不喜不怒:“我以為你很想活。”
“我不想落在那幫人手裏。”他一錯不錯地看着她,露出将死之人的感慨神情,“真神奇啊,最後居然看到了你。”
……
狹長的山谷裏傳來刺耳的槍聲,後援部隊趕到時只見何其清的槍口還在冒煙:“資料拿回來了。他要反抗,我殺了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