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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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沉,何其清寫完報告,沿着執政官府邸的外牆散步。
圍牆很高,牆外種了一排銀杏樹。葉子剛開始變黃,邊緣鑲着一圈金邊。遠處天際線殘留着一抹暮色,很深很濃的藍紫色。
何其清走到圍牆拐角停下來,這裏有棵很大的銀杏樹,粗壯樹枝探入牆內。她擡頭看着樹冠,枝葉伸展遮住了半邊天,透過葉子縫隙能看見幾顆很淡的星星。
樹影悄然晃動,她眼神一定,看見有人悄悄攀着樹枝往外爬。
“宮啓衣?”
那人身形一顫,沒抓穩樹枝,順着樹乾滑溜下來,被她扶住才站穩。
他略帶希冀地看着她:“你別告訴他們行嗎,我偷溜出來透透氣。”
不對,宮啓衣對她說話的态度,好像不是初次見面。
恍惚的熟悉感再次襲來,何其清皺着眉:“我們見過是不是?”
宮啓衣很久沒溜出來透氣了,上次和何其清見面套近乎失敗,宮鼎峥斥責他沒用,讓管家把他的活動範圍縮小了一圈。
是以他不知道何其清身上發生的事,印象還停在幾個月前。
“是的。你怎麽到這裏來了?”他聲音很輕,引着她避開攝像頭往小路走,“你不是很讨厭……父親麽?”
何其清腦海中靈光一閃:“我只是正好路過。”
“哦。”宮啓衣點點頭,面上神情淺淡,看不出信或不信,“你最近還好嗎?”
“還好。”何其清把問題抛了回去,“你要出來透氣怎麽不走正門,他不允許?”
“嗯嗯,我待幾分鐘就會去,不然他們會發現。”宮啓衣輕輕點頭,“你和你的Omega感情還好嗎?”
我的什麽?
我的Omega??
“你可能搞錯了,我沒有和誰談戀愛。”
“這樣啊,我誤會了。上次見你的時候,在你身上聞到了Omega的味道。”宮啓衣往回走,腳步輕得像一只鹿,“可能是你的香水吧。”
何其清想起她失憶醒來後聞到的梅花香,附在她手腕上很淡的一縷香,不由發問:“是梅花嗎?”
宮啓衣搖搖頭:“有點記不清了。”
她把宮啓衣送回那棵銀杏樹旁:“如果有人問起來,你不要和他們說,你同我說過Omega的事。”
宮啓衣颔首,輕巧地順着樹乾往上爬:“好。”
她奇怪他答應得太乾脆,他在樹枝上回頭看她:“你看我的眼神是個好人。”
啊?我嗎?
哦他說的應該是失憶前那次見面。
哎,可惜聽天樓的主事人陶奕是個中立派,對是否站隊她還在觀望,她查資料總不方便,尤其是關于她自己的。
這些日子事一件跟一件,她都沒工夫仔細查自己的事。
散步中斷,何其清打道回府。她不樂意住執政官府邸,另找了房子。開到半路想起冰箱裏什麽都沒了,方向盤一拐先去趟超市。
這會兒正是下班逛超市的高峰期,超市裏人聲鼎沸,剛出爐的面包香飄滿室。
秦頌栾推着購物車停在營養品貨架前,對照着醫生開的單子,伸手去拿上面一排的補品。
身後不遠處有人在打電話:“我不是去見過了嗎,沒感覺。我才二十二你催什麽,你二十二結婚了嗎?再說我忙得要死。”
怼人的句式有點耳熟,聲音也耳熟。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她提高了音量:“條件好?條件好的人多了,我個個都要見?”
那盒子放得有點高,秦頌栾指尖勾住盒子邊緣,正要往外抽。身後那人大概是情緒激動沒看路,購物車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後背。
他整個人往前一傾,本能收回手護住了小腹,另只手撐住貨架隔板。盒子被他帶了一下,從高處直直地往下砸。
一只手從斜後方伸過來接住了盒子。
秦頌栾轉回頭。
何其清切斷電話,和他視線撞上竟有點耳熱,把東西遞給他:“抱歉我剛打電話沒看前面,你沒事吧?”
剛才打電話說相親的原來是她。
秦頌栾冷着臉把補品放進購物車:“沒事,你下次記得看路。”
何其清視線往下挪,看到他捂着的小腹。秦頌栾像被刺了一下,猛地背過身:“你看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何其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他刺回來,只好盯着自己的購物車,“你懷孕了?”
秦頌栾挑眉看她,冷冷道:“和你沒關系。”
何其清不否認她幻想過之前的戀人會不會是秦頌栾,只因他實在很符合梅花意象。
可他既然懷孕了,和她應該就沒關系了?
秦頌栾推着購物車往超市另一頭的收銀臺走,發現何其清如影随形,不由蹙眉:“何總,你沒有自己要買的東西嗎?”
購物車裏孤零零一瓶利口酒,何其清面不改色扯謊,不住瞥他手指:“我買好了。監察長已經結婚了嗎?”
“這是我的私事。”秦頌栾觑她一眼,“何總還是顧好自己的相親吧。”
這話有些拈酸,兩人都愣了愣。秦頌栾加快腳步往前走,背影寫明了“別跟着我”。
不知是不是超市打光好,秦頌栾觑她一眼硬是被她看出眼波流轉,抓緊兩步跟上去。
何其清跟在他身後,才注意到他後頸貼着抑制貼,難怪聞不到他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解釋,明明才和秦頌栾見第二面:“也不算相親,他們非要安排,我已經推掉了。”
秦頌栾看也不看她:“何總前途無量,自然備受青睐。”
何其清步伐一停:“你知道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秦頌栾在自助臺刷完商品條碼要結賬,何其清先一步結了賬,他語氣不善:“何總——”
何其清沒來由覺得他接下來會說,“在準備相親的情況下、這樣示好Omega不太合适你知道嗎”,好像很久以前聽過他這樣說話。
于是她搶先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如果哪裏得罪了監察長還請明說。”
真是長本事了,還會打官腔……
秦頌栾沒接她的好意:“何總多慮了。”
何其清還想跟上去說點什麽,沒留意把購物車推出來了。沒結賬的商品觸發警報,她被趕來的工作人員攔下了。
等她付了款再一擡頭,秦頌栾已經走遠了。
地下停車場彎彎繞繞如迷宮,何其清記着車位號挨個尋找,聞見一股很濃的梅花香。她皺着眉越靠越近,發現源頭就在自己車隔壁。
車窗貼了防護膜,漆黑一片看不清車內。她敲車窗無人回應,心跳無端加快,打電話給李絮查這輛車的車牌號。
“哎清姐我馬上查……”李絮切入內部系統,“找到了,是秦頌栾監察長的車。”
何其清瞳孔緊縮:“孕期Omega在什麽情況下會釋放大量信息素?”
“清姐我是Beta啊。”李絮快速搜索,“身體狀況不好、信息素水平不穩定,或者受到外界信息素過量刺激。”
何其清不再猶豫,砸車窗前下意識試着拉了拉門把手,秦頌栾居然沒來得及鎖車門。
車門一開,梅花香更是鋪天蓋地,如大壩開閘江水奔流。秦頌栾歪靠在駕駛座上,頭偏向副駕駛的方向,後腦抵着頸枕。
他嘴唇的血色很淡,呼吸輕淺,安全帶勒在他胸前,把薄毛衣的領口壓出一道褶。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
何其清立刻把他抱出來,秦頌栾過高的體溫隔着衣料傳過來,懷裏的身體輕軟如雲。何其清把他放到自己車的副駕駛座,忍不住輕輕摸了一下他隆起的小腹。
過電的感覺從指尖竄到心髒,激得心髒重重一跳。
她調整了座椅靠背讓他半躺着,她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梅花香從副駕駛座飄過來,她打開一點車窗讓風灌進來,吹散過于濃烈的香氣。
恍惚的熟悉感又來了,無論在停車場聞到花香還是此刻飛車送他去醫院,好像都發生過。
醫院急診室燈光慘白,何其清抱着秦頌栾沖進去,護士推着轉運床過來。她把秦頌栾放在床上,退後一步,看着護士量血壓測體溫、抽血化驗、叫醫生。
他的手臂垂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她擡起他的手放進被子裏。
醫生匆匆趕來,翻了翻秦頌栾的眼皮,聽聽心跳,又在他小腹上輕輕摸了幾下。秦頌栾在昏迷中皺眉,沒有發出聲音。
醫生轉頭看向何其清,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是他的Alpha?”
何其清:“不,我——”
醫生不等她說完,皺着眉開口:“他的身體狀況很差,激素水平紊亂,還懷了孕。他這個月齡的Omega不該這麽瘦,你是怎麽當人家Alpha的?一點都不愛護。”
醫生語速很快,何其清很少有插不進話只能挨罵的時候。
“他長期處于疲勞狀态,睡眠不足,突然受到過量信息素刺激,身體支撐不住暈倒了。你們這些Alpha只顧着自己,Omega懷孕了也不當回事。”
“我不是他Alpha。”何其清終于把這句話說出來了,音色乾澀,“我只是碰巧發現他。”
醫生看她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懷疑,語氣緩和了些:“那你聯系他的家人吧。他的情況需要住院觀察。”
何其清連忙點頭:“好好,謝謝醫生。哎醫生我想問一下,什麽叫過量信息素刺激?”
醫生低頭寫診斷:“他懷孕期間Alpha陪他時間很少,信息素安撫不夠,某一刻又忽然接觸到太多,好比長期出差的Alpha突然回家。”
何其清看着昏迷的秦頌栾,對這個素未謀面的Alpha産生了說不清的敵意。
她沒有他家人的聯系方式,讓李絮找了江月白的電話:“你好江處,我是何其清。監察長在停車場暈倒被我送到醫院,辛苦你過來看看可以嗎?”
江月白如夢初醒:“哎哎好……等等!你是誰?”
“何其清。”
我遇到你們兩口子真是服氣,秦頌栾你婚宴必須讓我坐主位……
江月白趕到醫院,何其清正在病房外踱步,見他來了率先開口:“江處,我無意過問監察長的私事,但他的Alpha呢?是不是有點不負責任了?”
江月白:“?”
何其清一股無名火上頭:“醫生說他身體這不好那不好,懷孕期間Alpha信息素安撫很少,這狀況他家裏知情嗎?”
江月白嚴肅忍笑:“是啊,我也勸他來着,這Alpha太不負責任了。”
何其清說了兩句回過味來,不好再指責別人的家事,戀戀不舍往病房裏看了一眼:“他還沒醒。這裏辛苦江處,我不便多留了。”
她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冒昧多問一句,監察長和我之前真沒什麽過節嗎?”
你倆過節可大了,都弄出孩子來了……
江月白正色:“這事我還真不清楚,他說沒有應該就沒有。”
何其清只好離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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