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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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婦有優待,不用在急診大廳苦苦排隊,導診給指引,叫他們直接去産科住院部。
這個大廳像個微型綜合樓,值班室,胎心監護,吸氧,輸液……幾乎全開放,只有兩道簾子做分隔:小簾子後面是內檢區,大簾子後面就是彩超室的門。
醫生放下正在敲打的記錄,立即過來料理她,一邊聽胎心,一邊問診,一心二用玩得很溜。
人家越焦急,就是越負責。璩心謹慎回答每一句,生怕遺漏了哪。
沒有明顯異常,保險起見,安排做個B超,但是這個項目是醫院大熱門,即便到了晚上也要排隊。
旁邊都是超大號肚子,只有她是孕中期。璩心左右觀察過,又緊張起來,再次向醫生提起之前做過羊水穿刺。
醫生接着寫病歷,同時安慰她:“關聯性小。尿頻是正常現象,調整習慣就能改善。以後分段喝水,別憋尿,引起感染會比較麻煩,适當做做凱格爾運動……冊子上有。”
郎津梁感受到了召喚,順着醫生的眼神取到了《健康手冊》。
舞蹈演員是個辛苦活,下臺後的衣着往往以舒适為主:反正外形條件都優越,怎麽穿都文藝、好看。
他的深色棉服總是在為她服務,剛才被遺棄在了車上,現在只剩了清清爽爽:黑亮小馬尾,大片米白提花的淺卡其毛衣,寬松的菠蘿格運動褲,随性,顯年輕,不怪楊瓊将他定義為“大學生”。
然而這些在醫生眼裏都屬于減分項:寶爸最好穩重成熟,早點學會照顧母子倆。
醫生提醒“家屬”要注意冷熱交替,最好不要讓孕婦這麽穿衣。璩心很想解釋,但沒有機會開口——郎津梁态度極好,句句有回應。
醫生沒說錯,她圖省事,一薄一厚穿,在家和戶外都可以調整,一旦到了這種有點暖氣,但因為空間大散熱渠道多導致溫度上不去的地方,尴尬了,脫掉太冷,穿着太熱。
他脫下自己的毛衣,換走她的羽絨服,同時摘走了悶脖子的披肩發套。
乾嘛扒它?她能忍。
這下好了,同室的人都看了過來,大概是沒見過這麽臭美的人:懷孕了還要戴假發,有頭發還要戴假發!
“嘿!這是我帽子,還我!”
他忍俊不禁,好脾氣地應:“嗯,先整理一下,亂了。”
他也紮馬尾,他還好看,是出汗之後更好看的那種好看。他在她面前來回晃悠,一會蹲一會站,不停看旁邊滴滴哔哔的監測儀,還有她。
她還沒到做這個監測的月份呢!
她兩手一攤,把身後的管子拉過來,誇張地深呼吸,然後誠心安利:“有氧運動,越吸越靓,你要不要?”
他悶聲笑,猛搖頭,“你先請。”
半夜挂急診的都是複雜情況,B超檢測時間比平常略長,排她前面的只有一個,但遲遲不見出來,裏面還通過廣播在呼叫湯主任到産科B超室支援。
大家的關注都落到了大簾子上。
郎津梁不希望她跟着焦慮,不停說話:想吃什麽,腳酸不酸,腿脹不脹……
很像剛挨完批評,急着在老師面前表現乖順的小學生。
沒了病人,醫生查看完胎心單子,經過他們時,朝他笑了,特意拿他當典型,重點誇獎:“是要這麽體貼,女人懷孕不容易!”
這下好了,扭頭率百分百,人群裏最閃亮的仔就是他倆。
他習慣了身處舞臺中心,絲毫不在乎。
璩心暫時沒習慣,她以前不喜歡被沒有利益牽扯的人關注,以後慢慢适應吧。
彩超做完了,有好消息:這段時間的飯菜沒白吃,之前總有的“胎兒偏小”,這次追上了!
“有電話,管嗎?”他随着鈴聲響站了起來,簡單整理她的羽絨服,等她點頭了才去口袋裏摸手機。
易焜出遠門回來了,高鐵準時到站,他打電話來報到。
他交代完行程和見聞,沉默,等着璩心說點什麽。
璩心沒什麽好說的,只問他:“這就要過年了,你爸還沒下明确指示嗎?”
易焜忍不住生怨:她為什麽這麽狠!
他心裏一痛,咬牙挂斷!
璩心嗤笑——大烏龜又縮頭了。
到家後又有響鈴,這次的來電人是楊濤,璩心接過手機,特意擡頭看向郎津梁。
他臉上是肉眼可見的輕松,和剛才的緊張截然不同。
她拒接電話,在微信上回複楊濤的關心,然後招手讓郎津梁過來說悄悄話。
“楊濤……你們私底下說過什麽?”
她實在好奇,這一對居然迅速處出了兄弟般的情誼,到底是什麽契機?
他選擇打馬虎眼:“他年底要招待親友和潛在合作對象,沒買上票,問我有沒有內部票。我提醒他那都是騙人的招數,沒有這樣的事,如果有,我早拿來給你們分了。演出和管理完全分離,璩心,我們底薪一萬二,然後是分紅,巡演補貼,年終獎……”
談錢傷感情!
她再招手,他把臉湊過來,眼睛自動避開她的V領,也沒有瞟向手機界面,始終如一地看向房間東北角。
那裏有一只馬爾斯綠密碼箱。
璩心笑,順勢支使他:“密碼是796835,幫我把裏面的盒子拿過來,紅盒子。”
“嗯。”
大盒子裏排滿了小盒子,全是首飾。
她看到它們沒有多開心,他也沒有露出驚訝。
“這是易焜他媽送我的東西……”她挑出幾個同系列盒子,挨個打開,再按大小整齊排在沙發扶手上。
金項鏈,金項鏈,金镯子,金镯子,還有四對耳飾。
他用神奇的理論安慰自己:不是三金,也不是五金,是八金。巴金是個作家,可遠距離欣賞,但不得親近。
她沒有急着合上它們,靜靜地來回看,好在也沒有要拿出來戴的意思。
他沒有這樣的應對經驗,也沒法“在線等”,腦子一熱就争上了:“我媽每年給我買顆葫蘆,存了一罐子。現在金價挺好,我知道你做事有規劃……”
她裝沒聽懂,故意橫他一眼,“又來炫耀好媽媽了?”
不,是想要排除掉易家對她的影響。在第一次去找易焜前,他特意打聽了祖新服裝,那是家族幾十年基業,不是他個人能随便撼動的,但他還是想盡力去做。
他用笑掩飾不好意思——雄性好勝心蠢蠢欲動,是有點幼稚。
反正她又不嫌棄,于是他再幼稚點:“我出生那年,爸媽手裏有點閑錢,看老家的山荒了可惜,請人種了香樟木。所以還有136棵三十年的樹,如果需要……”
投資黃金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智慧,種樹就比較稀罕了:一般人不敢把財富留在山野裏,除非專職乾這行,有把握、有精力守着它們轉。
她不需要金葫蘆,也不是光頭強,搶着打斷:“你爸媽思想覺悟很高啊!”
他見她很有興致,就接着說:“一方面是響應環保號召,另一方面是想給我留點什麽,也是為找點事,幫扶那兩個不方便外出務工的親戚。爸媽喜歡安穩,不敢炒股,工作性質不能從商,只好另辟蹊徑。他們說等我長大,樹也長大了,也許能派得上用場。”
她手癢,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馬尾,“以前的人種香樟,是為了給出嫁的女兒打陪嫁箱。”
她說着,摸着,像個登徒子一樣湊近了,在他頭頂用力吸氣,然後調戲他:“你都三十了,再不打箱子,樹就要老咯!”
跟早婚早育的古人比,他們确實老了。
以前也有人調侃他留長發像女人,多少有點不那麽好的意味。但璩心不一樣,她開玩笑時,眼裏只有兩要素:純粹的高興,高濃度欣賞。
她拿來逗趣的內容,一定是極好的部分,從來不含嘲諷。玩笑玩笑,又好玩,又好笑。
他正醞釀情緒呢,扶腰的手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把他驚出一哆嗦,“他……她動了!”
“誰?”
“寶寶。”
“哦。”她覺得兩個ta發音不同就含義不同,于是又問,“你覺得是男是女?”
他再次搖頭,保守回答:“都好,都是好寶寶。”
“沒問你這個,怕什麽?等結果出來,就要預備東西了。是奧特曼,還是艾莎……不同路徑。”
如果有萬一,那就不買了,免得事後睹物傷情。
她以為自己很理智,可實際上,光是想一想就受不了。
她不光比他早感受到胎動,還能感受到母子連心:當她情緒波動時,動靜會比平常多,像是存在一種微妙的回應。
種子在她身上紮根發芽,和她骨血相溶,她沒法冷靜分割。
男人只有在孩子落地後才算真正做了爸爸,即便在這之前有很多的期待,那也是虛的。更何況有些男人根本不想成為父親,比如易焜,他可以很冷靜地對那位“小負婆”說不要說打掉。因此璩心在實施計劃之前,充分做好了男人不要不管的準備,甚至特意為此預備了一筆補償金。
凡事她都會做好最壞打算,如果連最壞的結果都能接受,那這事就能辦。
她唯獨沒想過他會想要想管,而且是這樣的強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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