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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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狗鼻子比什麽都好使,愛瑪突然從腳邊竄出去,直沖樓下。這操作相當眼熟,璩逸知道:那混蛋回來了。

狼心狗肺,哼!

愛瑪沒人這麽多心思,它只知道好人回來了,快沖啊!

門口有動靜,璩瑭依然穩坐茶臺,沒動。

喻英走到玻璃門那,确認來人是誰後,立馬退回來跟璩瑭确認眼神。

“慌什麽,你是她媽!”

确實不用慌,人根本沒進來。璩心在入戶花園那就把事辦完了:把禮物給克洛伊,然後借走了狗。

喻英氣得不行,“你說哪有這樣的!過年也不見問問父母。她要走,你不知道留人嗎?啧啧,你們外國人一點禮數都不懂!”

克洛伊面無表情提醒:“她的自由。”

婆婆是mother-in-law,不等于真母親,況且真母親也有尊重兒女的義務。

克洛伊繞過她,上樓取了包,也要出門了。

喻英更氣了,追到門口唠叨。

克洛伊的中文水平不足以支撐吵架,只夠告知:“上班有安排。”

兒媳比她高出一個頭,比她壯。喻英不敢拉這傻大個,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出門,忍不住嘀咕:“誰讓她賺錢去了,傳出去多難聽。”

璩逸打完游戲找不到老婆,下來就問親媽要錢。

喻英看向璩瑭,面露難色。

璩逸又恨上了,“沒錢你找璩心讨啊,這個家就是讓她給折騰散了……”

喻英心虛:誰還敢找她呀!

璩瑭無奈嘆氣,“年底的賬都是她清的,正式離職了,以後家裏廠裏的債務都牽扯不到她。”

他看着跳腳的兒子,失望又沉重了幾分,“過來喝杯茶,有幾句話。”

璩逸不想喝茶,也不想聽啰嗦。

璩瑭只能抓緊說:“她跟我說過一件事,建議你搞個賬號,穿新品跳舞,免費教舞步,不搞推銷,讓觀衆主動問鏈接。”

“關她什麽事!”

“你先聽聽,我覺得有點道理。找模特成本太高,不如拉上你那些跳舞的朋友,參股提成。她拿鞋子舉例,就那個十二生肖系列,說比阿迪達斯做得好,硬照上不突出。想賣鞋就教腳上動作,視覺焦點在這,動作多而連貫,圖案就活了。她勸你暫時放下格調,先打好基礎,以後再做高端。可以弄點水果動物挂件、徽章,褲子上那些杠別空着,加點元素,放什麽谷子,動起來好看又親民。”

……

璩瑭再嘆氣,“別急着生氣,好好想想吧,明年……只會更困難。茶幾上有最近五年的報表,你抽空看看。”

她能生孩子,你就看重她啦?

璩逸沒把這話說出口——父親像老了十歲,背景燈沒能照出明媚,只給了一道沉郁的陰影。

他也沒去拿報表,回來這三四年,投了多少,賣了多少,他心裏有數。不去看賬目,可以繼續假裝衰敗是由璩心離經叛道造成的,不是他無能。

璩逸眼看他爸還要誇,忍不住嘲諷,“她能安什麽好心?”

璩瑭看着他陷入了恍惚。

女兒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這神态:滿不在乎。她明明白白說了,不是為他,更不是為了弟弟,只是想為廠裏的工人盡一份心。

他們精心呵護的兒子,既沒有傳承的能力,也沒有傳宗接代的能力。

他們處處防備的女兒,走哪都得心應手,很快就要生下孩子。

怎麽會是這樣呢?

璩逸回到樓上,喊了三聲克洛伊,都沒得到回應,這才想起她出門去了。

呵,他娶了個好老婆,沒錢了也不用怕丢面子,人家堅持自力更生,連冰箱裏的食材都不肯白拿。即便他說可以用,她也始終保持着界限。

是不是一開始就覺得他靠不住?

FUCK!

他在房裏發洩一通,鬼使神差走到了展櫃前,抽出了“龍”。

龍撕囚籠,威怒如雷霆,有氣吞山河的氣勢,為什麽消費者不買賬?

他花了很多心思雕琢的設計,搞打折促銷也只賣了不到兩百雙。

他把拖鞋踢掉,套上它,手機放地上,語音呼叫播放《媽媽的話》

金龍伴着腳步動作在鏡頭下不斷變幻,遠比平面震撼生動。

龍行龘龘……

想買!

愛瑪纏着璩心表忠誠,但跟這個男人不熟,時不時轉頭偷瞄。

璩心托着它下巴撸了兩把,給它套上繩,再做介紹:“這是我男人,孩子爸,良民。”

愛瑪清脆地叫着回應:好嘞!

“過兩天就送你回來。”

愛瑪似乎聽得懂,轉頭看家的方向,然後轉回來,小跑兩步,貼着她走。

璩心正式向他介紹愛瑪:“上次差點食物中毒,是愛瑪救了我。”

“好孩子!”

她不想細說,忙着給狗介紹晚餐。

他不免多想:指紋保溫杯,很小衆的選擇,不肯請保姆……事出有因。

“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後備箱有一些禮盒……”

“不用。”她笑,揚眉自嘲,“我的問題,嘴毒,說不出好話,大過年的,就不給他們添堵了。”

不希望他告訴家人,是不是因為這邊不好溝通,不想讓他為難?

算了,大過年的,不給自己添堵了。

本地的天氣最大的特色是随機,前幾天熱到二十多度,這兩天像要給除夕上點難度,好把人趕回家團聚似的,斷崖式降溫,不光刮風狠,還時不時飄點雨。

他們把車停在公共停車場,離璩家有點距離。他自覺走到了前面擋風,感覺到毛毛雨的存在後,立即回頭幫她拉上帽子,再接收狗繩。

愛瑪還是緊緊地跟着她,走路也不忘癡癡地望着她。

她有點小得意,伸手去抓他後襟。他察覺到,将左手往後伸,等她來抓。

“高中有人給我發信息告白,前面巴拉巴拉一大堆誇,用加粗字體寫‘我很喜歡你啊璩心’。我剛想說這小子有眼光,結果末尾還有三句但是……他嫌我不愛笑,脾氣大,說話太犀利。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想讨伐我,還是讨好我。”

他在前面笑。

她捏他手,算是警告,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男孩也好,男人也好,更欣賞女孩的柔美,她從來都不是,因此這是青春期唯一一次,所以她至今保存着這份記錄。

是讨好,還是讨伐,不重要,至少這個人看見了她。

然後才是易焜,易焜一向打直球,說“我愛你”跟說“你好”一樣,表達完全無障礙,現在聽來很虛僞,當年她是真扛不住,傻傻沉淪。

她松手,他遞狗繩,再幫開車門。

她沒急着進去,指着不遠處的柱子,平靜地說:“高考填志願,因為分數不夠頂,填學校時有點猶豫。我爸忽悠我,說他有靠譜的渠道去打聽,然後偷偷改我志願,幫我點了确認。同一時期,易焜見縫插針跟人鬼混。我覺得天塌了,躲在那後面嚎啕大哭,恨他們不知好歹。”

他心疼不已,上前抱她。

她早忘了,仰頭笑,“現在你也知道我的黑歷史了,公平吧?”

他寧願不要知道——沒人能在挖掘舊傷時好過。

他已經擁有足夠的安慰和幸福,早就治愈了。

以前他覺得平淡、平和就是真理,死守着承諾不肯接受變化。

其實祝熹說得對,他們在一起,是舞臺情感投入太多,産生了混淆。接觸多,各方面合适,在一起太順理成章,從來沒有回頭思考過是否正确。

工作中有分歧,生活中也有,這些都不是大問題,主要是身體和心都處于一種非正常模式:親吻,擁抱,臺上臺下都有,長此以往,很難清楚地将表演和真情區分開來。因此同事提醒同居省事省錢時,兩人都下意識地回避了這點。只有節假日才會湊到一塊,待久了不會改變原來的想法,親熱像份作業,分開時不會有留戀。後來他才明白:他們都更享受獨處的時光。

老天爺對他很公平,在他結束錯誤時,慈悲地給了正确指引:他搜了太多易焜,大數據将與易焜有關聯的她推送了過來。

如果不是易焜那番羞辱,他不會去找她。在抵達她辦公室之前,他心裏憋了太多的不如意和難以抑制的怒,同時又清醒地知道她也是無辜受害。

他把矛盾和痛苦抛給了她,這是錯的,所以有了後來的關心和糾纏,這是對的,換來了好的結果。

“公平。”他護着她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後,手輕輕落在小腹上,盯着這兒許願,“我希望是個女兒,像你,将來做女皇!”

“哈哈……我以為你要說生個小公主呢,然後你做好爹地。”

他也笑,小聲解釋:“女皇比較酷。”

“那是。楊濤說看孕檢數據,大概率是男孩,我懷疑他在鬼扯。”

兩人又一齊笑。

她原以為羊水穿刺和基因檢測會顯示男女,但國家早就打好了補丁,染色體只顯示46XN。

想想也是,有些人家眼裏只有男丁,如果是XY,有病也要沖,如果是XX,小問題也可以棄。

兩人聊得起勁,愛瑪不得不肩負起責任,對着窗外叫兩聲,提醒他們:要下雨啦,還不走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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