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王槐高興到坐不住，當即開工，催他去問璩心明天想吃什麽。她留下熟悉廚具、調料，先盤個底，再做計劃。

他心裏發虛，說話底氣很不足。

璩心覺得好笑，考慮到說穿以後要少很多意志自由，于是接着裝不知道。

“随便吧，一葷一素。我還有點工作量，你去溝通。王阿姨剛來，別給人家上難度，你也別老提要求。”

免得以後算在我頭上。

他幾次想說明白，但看到她很享受此刻的舒适狀态，實在是張不了口。

他知道媽媽是很好的人，能給家人帶來安定溫暖，但這份認知底氣來自于他和媽媽有三十年相處經驗，且知道媽媽深愛着他。

媽媽再好，對璩心來說，始終是個陌生人，且是個天然占據說教優勢的長輩，她不可能突然就完全接受不對等身份的介入。

了解和适應都是一個長過程，他應該全程陪同，但現在正是因為他忙到不能照顧，才有了媽媽的突然出現。

他再次回到廚房，從他對璩心的了解出發，挑了梅花肉和半邊鴨子出來解凍。

“她不挑食，也不貪多，一葷一素就行，你看中午做哪個方便，就先做哪個。等你做好了，叫個跑腿送一下，她也忙，沒時間回來吃。晚上送到我那邊，她下班後會過去陪我……”

他愁眉苦臉，王槐聽他說到這，笑得心滿意足。

“這哪夠？你再想想她還喜歡吃什麽，我又沒別的事，有的是時間慢慢弄。你沒懷過孩子，不知道有多辛苦，胃口時好時壞，想吃好很不容易。她說随便是太懂事了，不想給我添麻煩。那我們也得懂事點，盡量讓她多個選擇。特殊時期，浪費點沒事。”

她生怕兒子不開口，再補充：“你知道的，我就這麽個愛好，多搗鼓兩下有成就感。”

媽媽确實是愛鑽研美食的勤快人。

他安心了，打開冰箱開始大閱兵。

王槐認真對待，迅速制定好當前食譜，然後開始拓展安排：“搞完這些別囤了，以後搞新鮮的吃。他們每天往城裏送貨，我打聲招呼，早上去餐廳那邊取。這肉菜一進凍箱，營養和口感都要打折。”

“那太辛苦了，一次多買幾天也沒關系，她不在乎。”

一開始他也是這想法，但被璩心否決了。她對人對事都有一定的寬容度，不同意為了這點細微差別，讓人來回折騰。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太不劃算了，現在這社會，誰也不缺這點營養，只要不是僵屍肉就行。

王槐自有安排，“不麻煩，反正要鍛煉身體，這跟大清早去公園閑逛是一樣的活動量。你別管我怎麽買菜，一會記得當她的面給我拿點錢，算工資和買菜錢，免得她有意見不好意思提。”

他失笑——媽好像演上瘾了。

王槐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笑着說：“我又不是演員，哪來的戲瘾？我這是純高興，跟做夢一樣，太好了！上次你叫我做育兒嫂，我當時緊張到心跳都快停了，還笑自己愛多想。好事哪有這麽快？誰知道真有這麽快。”

老夥計說的話都對，這位什麽都好，阿梁有福了。

他先跟璩心說一聲，要在罐子裏取現金給王阿姨買菜用。

誰想的這一出？

璩心沒防備，笑出了聲，怕暴露，趕緊說：“微信轉給她吧，用現金買菜，找零麻煩。拿我手機去，把我的也加上，方便聯系。”

不是她不講禮貌，實在是扛不住了。她不是專業演員，僅有的演戲經驗都是在勾搭期練起來的，沒成氣候，面對面加微信容易出岔子。

好在他也思維混亂，沒看出破綻，真的跑去“加微信”了。

璩心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再跟王阿姨告別。

按理她應該關心一下“阿姨”住哪，交通方不方便，但此阿姨非彼阿姨，說多了容易尴尬，還是算了。

原本只做中午晚上這兩餐，王阿姨工作積極性高，把早餐也包了，用保溫袋裝着，提早放在他們門口，給他留了信息。

明明加了她微信，但沒想過要打擾她。

劉蓓對她還算不錯，噓寒問暖，親自做點心、挑禮物，但永遠比不上對兒子的用心。他們一塊出游的時間，劉蓓有事找易焜，一定是打給她，由她轉告，就怕萬一時機不對，會吵醒寶貝兒子。

打住！

暫時不要輕易下結論，郎津梁也是獨苗苗，也是爹媽的寶貝疙瘩，半道被她這個老姐姐拐走，沒準他們也有意見。

然而事實是好印象持續：中午12點，王阿姨準時出現，但沒冒冒失失上樓，先發文字信息說是順路，已經到了大廈附近，問方不方便送上樓。

這棟樓有幾十家工作室，有8個入口，18部電梯，路線相當複雜。璩心不好意思麻煩長輩沒頭沒腦找，趕緊下去接應。

王槐沒有直接問能不能帶她走一遍，只問她冷不冷，要不要預備個披肩。

璩心聞弦知雅意，主動邀請她上去看看，認個門。

王槐到工作室門口就止步，說不能打擾她們工作，撤了。

袋子裏是熱騰騰的四菜一湯，遠超璩心預期：單人餐而已，這實在是太奢侈了。她想過王阿姨可能會加菜，但沒想過會加這麽多。

璩心盯着它出神，直到被手機提示音打斷。

這是他發來的信息，說明已經進入午休時間，可以通話。

“阿姨親自送來了，超級多的菜，我給你閃一半過去？”

“在吃盒飯，我媽……”他察覺說漏了嘴，趕緊補救，“她們那輩人覺得懷孕了一定不能委屈了嘴，我覺得很有道理。菜式豐富能調動食欲，沒準可以多吃兩口。吃不完也沒事，你那個助理……兩人一塊吃。”

璩心想起他媽盡量往樸素上靠的裝扮，大笑不止。

“怎麽了？”他問。

她也得圓回來，張口胡說八道：“我的菜又多又好吃，而你只有盒飯吃，肯定很羨慕吧？”

吃盒飯的人比吃大餐的人更開心，在電話那頭傻笑。

“錯了，重來。菜很好吃，還能同時聽到你的聲音，我身心愉悅，太幸福了！”

男人實在是好哄。

他樂壞了，照着她的感嘆調抄：“是啊，太幸福了！”

“先挂了，吃完抓緊休息，随便躺哪眯一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別挂，我也想聽你的聲音。”

他惦記着她，光是聽到咀嚼聲就是一種安慰。她把這種感覺升級了：挂斷，再撥視頻通話，雲共餐。

“看清了嗎，羨慕吧？”

“羨慕，非常羨慕……”

她決定再給一點糖，“王阿姨挺好的，廚藝好，脾氣也好，做事很有分寸。”

他又開始傻樂。

她心理平衡了：專業演員離開舞臺，演技也沒有比她好多少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