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七班】(四)
關燈
小
中
大
辛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但他說的話,嚴杉聽得很清楚:“它盯了我一整晚。”
“……現在該我去盯它了。”
嚴杉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你說窗外那個——”
“嗯。”辛洛已經繼續往前走了,“它每次出現都在看我。我想知道為什麽。”
嚴杉跟上他,壓低聲音:“你就這麽直接去找?萬一它——”
“萬一它是鬼?”辛洛頭也不回,“這裏到處都是鬼,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區別。”
是哦。見鬼的好有道理。
嚴杉被噎了一下。
這話說得……也沒什麽毛病。
但他還是忍不住說:“那至少有個計劃吧?”
辛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裏有一點笑意:“你有計劃?”
“我……”嚴杉一頓,“我沒有。但我可以想。”
“那你想。”辛洛繼續往前走,“想出來告訴我。”
嚴杉:“……”
喂,你這人這人怎麽這樣?
但咬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走廊很長。
長得不像是普通高中的教學樓。
嚴杉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左右兩側是一間間教室,門都關着,門上貼着班級牌:高三一班、高三二班、高三三班……
他數着數着,突然意識到……
他們是從高三七班出來的。
往左走,是六班、五班、四班……
往右走,是八班、九班、十班……
但現在他們走的這個方向,應該是往右。
可他剛才看見的班級牌,是四班、五班、六班……
不對。
嚴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班級牌上寫着:高三七班。
他再轉回頭,看向前方的班級牌——
高三七班。
嚴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快步追上辛洛,壓低聲音說:“我們被困住了。”
辛洛沒停:“我知道。”
“你知道?!”嚴杉的聲音都劈叉了,“你知道還往前走?”
辛洛終于停下,轉頭看他,表情平靜得像在逛菜市場:“你覺得那個東西會出現在普通地方?”
嚴杉被問住了。
辛洛繼續說:“它盯了我一整晚,每次出現都在不同的位置——第一次在隔壁班窗外,第二次在走廊上,第三次在門口。它在移動。”
“所以呢?”
“所以它在帶路。”
什麽?嚴杉愣住了:“帶路?帶什麽路?”
“不知道。”辛洛繼續往前走,“但我想看看它想帶我去哪兒。”
嚴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有點瘋。
但他想起了那張紙條:跟緊我,你能活。
既然選擇了跟,那就跟到底。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邊的班級牌還在循環——七班、七班、七班,永遠是七班。
嚴杉已經不數了。他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等着那個“東西”出現。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腳步聲。
但不是他們的,是前面傳來的。
辛洛也聽見了。
他放慢腳步,右手摸進口袋——那把美工刀應該就在那裏。
嚴杉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
不對,不是“走”。
是“飄”。
那人的腳沒有沾地,離地面大約三厘米,懸浮着往前移動。
嚴杉看到了他的臉——
是那個穿秦起衣服的東西。
那張臉還是模糊的,但輪廓隐約能看出來——是那個“李浩”的輪廓。
什麽?
嚴杉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東西,在模仿秦起,也在模仿李浩?
還是說,它本來就在不斷地變換身份?
那個東西停在距離他們五米的地方,不動了,用它那張模糊的臉,對着辛洛。
嚴杉感覺身邊的辛洛繃緊了身體,像一只随時會撲出去的貓。
但他沒動,只是開口,聲音很淡:“你找我?”
那個東西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話了。
它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發過聲:
“你不記得我了。”
辛洛的表情沒有變化:“我應該記得你?”
那個東西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點波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應該記得。”它說,“你欠我的。”
嚴杉側頭看向辛洛。
辛洛的表情依然很淡,但嚴杉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緊了。
“欠你什麽?”辛洛問。
那個東西沒有回答。
它只是往旁邊飄了一步,露出身後的東西——
一扇門。
一扇,之前不存在的門。
門上挂着一個牌子:高三〇班。
高三〇班?
哪有這個班?
那個東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了一點詭異的溫柔:“進去看看。裏面有你想起來的東西。”
辛洛盯着那扇門,沒有動。
嚴杉忍不住說:“別去,這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辛洛打斷他。
但他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嚴杉下意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辛洛頓住,回頭看他。
嚴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沒松手:“你說了,跟緊你能活。你要是進去出不來,我怎麽辦?”
這話說出來,嚴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只是想找個理由拉住他,但這話聽起來……
怎麽有點奇怪?
辛洛看着他,眼裏有一點光閃過。然後他笑了一下,很輕,幾乎是嘴角動了一下:“放心。”接着,抽出被嚴杉拉着的手,但下一秒,那只手落在了嚴杉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你在這兒等我。”
“如果我十分鐘沒出來——”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了幾分:“就跑。”
嚴杉皺眉:“跑?跑哪兒去?”
“回教室。”辛洛說,“繼續晚自習。等副本結束。他們幾個能把這個新人福利副本搞定的,坐着等就行。”
“那你呢?”
辛洛沒回答,他只是收回手,轉身走向那扇門。
嚴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辛洛。”
辛洛停下,沒回頭。
嚴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後只說出一句:“十分鐘,我只給你十分鐘。超時我就進去找你。”
他沉默了一秒,回頭,看了嚴杉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嚴杉讀不懂,但他聽見辛洛說了“好”。
然後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無聲無息。
嚴杉站在走廊裏,盯着那扇門,開始數時間。
一秒。
兩秒。
三秒。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嚴杉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鐘,也可能有五分鐘。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嚴哥?”
嚴杉猛地回頭——
是那個前桌NPC!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着他。
“嚴哥,你怎麽在這兒?”NPC的聲音很疑惑,“馬上就要上課了,你不回教室嗎?”
嚴杉的腦子飛速運轉:“我……透透氣。剛剛那個老師煩死了。”
“哦。”NPC點點頭,“那快點回來啊,老師要點名了。”
說完,它轉身往回走。
嚴杉盯着它的背影,忽然發現它走路的姿勢……很怪。
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樣。
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都一樣。
像鐘表。
像機器。
像——
那個喇叭。
嚴杉的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門開了。
辛洛站在門口,臉色比進去之前白了幾分,但表情還算平靜。
嚴杉顧不上那個NPC了,快步走過去:“你怎麽樣?看見了什麽?”
辛洛看着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把一樣東西塞進嚴杉手裏。
嚴杉低頭一看,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有兩個人,都穿着校服,勾肩搭背,笑得很開心。
其中一個,是更年輕、更意氣風發一點的辛洛。
另一個——
另一個,是那個“李浩”。
不,不完全是。
照片上這個人,臉是清晰的,五官明朗,笑得露出八顆牙。
但那個輪廓……
就是“李浩”。
是那個盯着辛洛的東西。
是那個飄在走廊裏的東西。
是那個說“你欠我的”的東西。
嚴杉擡頭看向辛洛,發現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麽很久遠的事。
“他……”嚴杉開口,不知道該問什麽。
辛洛從他手裏拿回照片,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折起來,收進口袋。
“走吧。”他說,“快上課了。”
嚴杉跟上他,忍不住問:“你不打算解釋一下?”
辛洛沒回頭,聲音很淡:“以後再說。”
嚴杉皺眉:“以後是什麽時候?”
辛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但那雙眼睛很亮。
他看着嚴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如果你能活過這個副本,我就告訴你。”
嚴杉愣了一下。
辛洛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嚴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自己,好像有點想知道那些秘密了。
這不對勁,他們才認識幾個小時。
嚴杉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高三七班。
經過那個“高三〇班”的門時,嚴杉下意識看了一眼,并不意外地發現門消失了,只剩下一堵白牆。
牆上貼着一張紙,是課程表。
嚴杉的目光掃過那張課程表,然後頓住了。
課程表的最下面,用紅筆寫着一行小字:
【辛洛,你還記得我嗎?】
嚴杉的腳步停了,他看向前面的辛洛。
辛洛也停了。
他背對着嚴杉,站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撕下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沒回頭,只是低聲:“進去吧。”
嚴杉看着他的背影,有很多話想問,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兩人走進教室,回到各自的座位。
剛坐下,上課鈴就響了。
喇叭裏的聲音再次響起:
“晚自習第三節,開始。”
“請同學們——”
“保持安靜。”
嚴杉再次低下頭,假裝看書,但餘光一直落在旁邊的辛洛身上。
辛洛又趴下了,和之前一樣。
但嚴杉看到,他的手沒有再放上那把美工刀。
而是攥着那張被揉成團的紙。
攥得很緊。
嚴杉收回了那點目光,盯着面前的卷子。
說來可怕,卷子上是數學題,密密麻麻的,各位真實且有代入感。
但是他一個都看不進去。
他腦子裏反複回想着那張照片。
那個“李浩”,和辛洛,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高三〇班”裏,辛洛看見了什麽?
他說的“如果你能活過這個副本”——
是認真的嗎?
嚴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就是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人的故事。
這很危險。
在無限流游戲裏,對一個人産生好奇,就意味着,你開始在意他了。
而在意,會讓人死得很快。
嚴杉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但他沒注意到,旁邊的辛洛在這間隙裏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那一眼裏,有一點很淡的東西。
像确認。
确認他還在。
确認他沒事。
然後辛洛收回目光,繼續趴着。
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笑。
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窗外的走廊空蕩蕩的,那個“東西”沒有再出現。
但嚴杉知道,它還在。
它一直在。
等着被想起來。
等着被認出來。
等着——一個答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