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通關

副本崩塌的時候，嚴杉正站在走廊盡頭。

那種坍塌不是慢慢塌的，是“啪”的一下，和燈滅的時候一樣突然。

遠處的教室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碎，牆壁裂開，天花板往下掉，白熾燈爆成一團一團的火星。

那些空蕩蕩的桌椅從裂縫裏滑出來，在半空翻了幾圈，然後碎成粉末，飄散，消失。

嚴杉靜靜看着那些粉末飄起來。

像雪，又像灰。

“走。”辛洛拉了他一把。

于是兩個人一同往出口跑去。

身後的走廊一節一節地碎裂，碎到七班的時候，嚴杉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窗還在，但窗框上那道裂縫裏的光已經滅了，窗玻璃上蒙着的那層灰也沒了，乾淨得像剛剛擦過。

然後那窗便碎了。

玻璃渣飛起來，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後化成光點，和那個東西消失的時候一樣。

嚴杉垂了下眸，轉過頭跟着辛洛跑進那片沒有盡頭一般的白色。

身後傳來最後一聲巨響，像什麽東西重重地合上了。

然後安靜了。

白色裏，嚴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很乾淨，什麽都沒有。

那個副本，那些教室，那些沒有臉的NPC，那道裂縫，那扇窗……全都消失了。

“結束了？”

辛洛站在他旁邊，“嗯。”

“……它會怎麽樣？”

“被系統回收。重新編排，或者徹底删除。”辛洛的聲音很淡，“反正不會再有了。”

嚴杉安靜了。他想起李浩，想起那個東西，想起那些光點，還有那聲“謝謝”。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張“李浩的紙條”——道具還在，灰色的，上面寫着“本場已使用”。

他把紙條塞回去，擡頭看辛洛。“走吧。”

辛洛點點頭，轉身往出口走。

兩個人走進了渡口。

大廳和上次一樣，昏黃的燈光，暗紅的地毯，半透明的人。

但這次，嚴杉注意到大廳裏多了很多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着，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看公告欄，有人在橢圓形桌子旁邊擺攤。

“怎麽這麽多人？”嚴杉感覺有點奇怪。

“因為你。”辛洛調笑地看他。

嚴杉一愣。

辛洛朝公告欄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嚴杉順着看過去。

公告欄上，那條“高三七班副本已更新”的置頂消息還在，但旁邊又多了一行紅字：

【恭喜玩家嚴杉、辛洛、譚樂、秦起、林塵期，首次通關《高三七班》最終關卡！獲得稱號：裂縫的守望者。

【（全服通告已發）】

嚴杉盯着那行字，腦子空白了一秒：“全服通告？”

“嗯。”辛洛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現在全服都知道你名字了。”

嚴杉張了張嘴。

他一個新人，進游戲沒幾天，名字就上了全服通告。

如果沒有辛洛，沒有那張紙條……

那現在，他究竟會是死是活？

“別想了。”辛洛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頭，“走吧，去領獎勵。”

嚴杉抿唇，跟着他走到那面牆前。

屏幕亮着，上面寫着：

【玩家嚴杉，請領取您的通關獎勵。】

他伸手碰了一下。

【恭喜玩家嚴杉，完成最終關卡《裂縫的出口》！】

【任務評價：卓越】

【獎勵1：技能“洞察”升級。Lv.1→Lv.2。可感知更詳細的隐藏線索和異常節點。】

【獎勵2：道具“李浩的紙條”，本場已使用，下次将更新重置使用次數。新增效果：使用後可短暫獲得“裂縫視野”，看見副本內的隐藏路徑。每個副本限使用一次。】

【獎勵3：稱號“裂縫的守望者”。佩戴後，在副本內有一定概率感知到其他玩家的位置。】

【檢測到玩家嚴杉第二次獲得卓越評價，系統額外獎勵：自由屬性點×2。】

這次嚴杉把兩個屬性點都加在了成績上。

50變成了70。

辛洛在旁邊看着，這次沒問為什麽，只是眨了下眼。

領完獎勵，兩個人往出口走。

經過公告欄的時候，嚴杉又看了一眼那條全服通告。通告下面有一條新消息，是系統發的：

【系統公告：因副本《高三七班》永久關閉，相關道具“校服”“試卷”“粉筆頭”等将停止流通。持有者可至渡口兌換點換取等值獎勵。】

嚴杉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譚樂他們呢？”

辛洛撐了個懶腰：“已經走了。他們比我們早出來。”

“他們沒事吧？”

“沒事。”辛洛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嚴杉被噎了一下。“我就是問問。”

辛洛活動着脖子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忽然說：“他們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麽？”

辛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新人不錯，下次還組。’”

嚴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辛洛看着他笑，不知道為什麽耳朵尖又紅了。

嚴杉覺得有趣，但只默默記住了那抹招人的紅色。

“走了。現實見。”

“等一下。”嚴杉叫住他。

辛洛停下，轉了下頭看他。

嚴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的手。”

辛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怎麽了？”

“給我看看。”

辛洛沉默了一秒，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眼神裏一瞬間閃過去了很多東西。

然後便把左手伸出來。

嚴杉接住，翻過來看——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和之前小臂上的一樣。

可是……手臂上的，沒有了。

很光潔，連汗毛都沒幾根。

他皺了皺眉，到底是沒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說：“這不是進來的時候蹭的。”

辛洛沒說話。

嚴杉擡起頭，看着他。

辛洛是沒說話，但他也沒把手抽回去。

嚴杉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松開手。“……如果需要，可以去找我。我是說，如果。當然，只是想聊天也可以去。”

辛洛看着他，眼神很複雜，講不清。

“地址，醫院的和家的，”嚴杉說，眼神那麽淡然，卻那麽燙人，“我都會發給你。”

然後辛洛笑了，笑得很輕，夾雜了些其他不知道什麽東西。

“行。”他說，“我去找你聊天。”

兩個人走出渡口，走進白色。

嚴杉睜開眼。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進去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過了十五分鐘。

他靠坐着，打開系統面板，點進渡口。

公告欄上那條全服通告還在，但下面多了幾條留言：

【恭喜恭喜，新人厲害啊！】

【辛洛帶的吧？辛洛人呢？】

【裂縫的守望者，這稱號好聽哎！】

嚴杉看了一會兒，關掉面板，打開手機。

辛洛的頭像亮着。

他突然後悔剛才那一番話，斟酌着輸入：

【你到家了？】

秒回：

【嗯。】

【手還疼嗎？】

這次沒秒回。過了大概三十秒。

【不疼。】

【你問這個乾嘛。】

……我哪知道。

嚴杉扇了自己一巴掌。

【關心隊友。】

過了好一會兒：

【哦。】

嚴杉盯着那個“哦”看了半天，把手機放下，躺倒在沙發上。

窗外有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照在地板上，一條一條的。

他閉上眼，腦子裏仍然全是今天的畫面。

一幀一幀，很清晰。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裏。

下一次副本是什麽時候？

系統說每月強制進入一次。

但他不想等一個月。

他油坐起來，點進渡口。公告欄上有很多招募信息，他一條一條看過去。看到第三條的時候，手機震了。

【第一】：你在看什麽？

嚴杉一愣，打字：

【MT.】：你怎麽知道我在看

【第一】：猜的

嚴杉盯着那兩個字，忽然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他想了想。

【MT.】：在看招募。

【第一】：想去？

【MT.】：想。

過了一分鐘：

【第一】：哪個？

嚴杉翻了翻公告欄，找到一個看起來難度适中的。

【MT.】：《午夜巴士》。你看過嗎？

【第一】：看過。中等難度。你想去的話，我陪你去。

嚴杉盯着這行字，沒出息地有點高興。

【MT.】：好

又打了一行：

【MT.】：什麽時候？

【第一】：明天。

啊？這麽高效率的嗎？

【MT.】：這麽快？

【第一】：你不是不想等嗎

嚴杉盯着這句話，有點耳熱。

【MT.】：嗯

辛洛沒再回。

嚴杉把手機放下，躺回去。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明明才見過幾次，甚至在平時會被嚴醫生歸類為“陌生人”的人……按理來說，他不會在意的。

但他好像真的……

在數日子了。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去。橘紅色的光鑽進來躺在地板上，爬在沙發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