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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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顆珠子歪七扭八地轉了轉,最終仍看着辛洛。
空氣很安靜,能聽見槐樹葉子在風裏摩擦的聲音,沙沙沙的,像無數只指甲在刮黑板。
紅綢還立在那裏,頂端微微顫着,時不時稍微左右晃晃,幅度很小,像一條蛇在嗅獵物的氣味。
辛洛沒動,嚴杉也沒動。
譚樂和林塵期站在轎子另一側,四個人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把那頂紅轎子半包圍着。
“所以,”譚樂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着一種見慣了場面的平淡,“你是新娘,誰是新郎?”
“……”
林塵期看了譚樂一眼,眼神裏的意思明顯是“你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譚樂接收到那個眼神,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彈了一下,像是在數什麽。
一下,兩下,三下。
紅綢動了,從立着的姿勢慢慢放低。
蛇把頭貼回地面,然後開始往回縮。
一寸一寸地縮,從尖端開始,沿着來時的路徑退回去。縮到轎簾邊上的時候,它停了一下,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鑽進了轎簾的縫隙裏。
轎簾晃了晃,鴛鴦的眼睛又轉了一下,然後停住。
一切恢複安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它走了?”嚴杉屏息用氣音問。
辛洛沒立馬回答。他盯着轎簾,盯了很久,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嚴杉旁邊的時候,他的肩膀碰了一下嚴杉的肩膀,又迅速分開了。
“它在試探。看我們誰先動。”
“先動了會怎麽樣?”
“……可能會被請進去。”
一切暫時恢複了安全,譚樂從轎子旁邊繞過來,走到辛洛面前。
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紙張發黃,邊緣卷曲,像是從某個舊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上面用炭筆畫着沈家大宅的布局,包括前廳、堂屋、東西廂房、後院、繡樓。
繡樓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旁邊寫着兩個字:“勿入。”
這是個很有用的東西。
“哪兒來的?”辛洛好奇地看了看,問。
“進來的時候口袋裏就有。”譚樂把地圖遞給他,“系統塞的。可能是這個副本的‘大禮包’。”
辛洛接過地圖,低頭看了一會兒。
嚴杉也湊過去,看見地圖的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毛筆寫的,字跡工整但不熟練,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描的:
【天黑別出門。聽見有人叫你名字,別回頭。看見紅轎子,別亂動。】
“是規則,”林塵期抱着手臂說,“但不是系統給的規則。是上一個玩家寫的。”
“你怎麽知道?”嚴杉問。
林塵期看了他一眼。“因為上一個玩家,死在這裏了。”他擡手指了指地圖背面那行字的下面。
嚴杉這才發現那行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鉛筆寫的,已經很淡了,要眯着眼才能看清:
【我叫周沉,我死在沈家大宅的繡樓裏。如果你看到這些,別來找我。快跑。】
怎麽辦,更瘆人了。
四個人沉默了。
槐樹的葉子又沙沙響起來,這次聲音更大,像有人在頭頂拍手。
嚴杉擡頭看了一眼樹冠,墨綠色的葉子密不透風,看不見天空,看不見月亮,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葉子的縫隙裏靜靜地看着他們。
“秦起怎麽辦?去找?”辛洛把地圖折好放進口袋。
“行。先把人湊齊再說。”譚樂點頭。
“分頭找?”林塵期問。
辛洛搖頭。“不能分頭。這個副本會拆散隊伍,但拆散的目的不是讓我們分開做單線,是讓我們被‘各個擊破’。”他看了一眼譚樂和林塵期之間不到半米的距離,“而且,我們兩隊分不開。”
譚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和林塵期之間的距離,又看了一眼辛洛和嚴杉之間的距離。
四個人,兩對,每對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但兩對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兩三米。
“所以是‘對子’。”譚樂說,“不是五個人綁在一起,是兩兩成對。秦起是單出來的。”
“他一個人,更危險。”
“他知道怎麽活。”辛洛淡淡說,“他不是新人了。”
四個人決定先去找秦起。
譚樂帶路,他進來的時候在走廊裏走過一段,記得幾個标志性的位置。
一扇掉了一半的門,一幅畫着仙鶴的屏風,一口放在走廊拐角的水缸。
水缸裏沒水,但缸底鋪着一層紅紙,紙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沈”。
嚴杉經過那口水缸的時候,餘光瞥了一眼那些名字,最上面的一個寫着“沈鳶”,墨跡還是濕的,像剛寫上去不久。
走廊盡頭分出了三條岔路。
左邊是一條更窄的走廊,牆上挂着幾盞燈籠,燈籠裏的火是綠色的,把整條走廊照得像在水底。
右邊是一扇緊閉的月洞門,門板上貼着一副對聯,紅紙黑字,上聯“百年好合”,下聯“永結同心”,橫批“天作之合”。
正中間是一條直路,通往更深的黑暗。
“走哪邊?”譚樂問。
辛洛沒回答。他站在三條岔路前面,閉着眼,像是在聽什麽。
嚴杉站在他旁邊,也閉眼聽。
他聽見了風聲,聽見了樹葉聲,聽見了自己和辛洛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見了第三個呼吸聲,不是他們四個人的。
很輕,很細,像小孩子的呼吸,一吸一吸的,帶着一點鼻音。
從右邊那條路傳來的。
他立刻睜開眼,看向右邊的月洞門。
那副對聯的紅紙在風裏微微顫動,像兩片乾枯的嘴唇在說話。
門縫裏透出一點光,不是綠色的,是暖黃色的,像有人在裏面點了燈。
“右邊。”辛洛輕聲說。
譚樂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麽,擡腳便往右邊走。林塵期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距離始終沒有超過半米。
嚴杉和辛洛走在最後面。
月洞門沒鎖,一推就能開。
門後面是一個小院子,比之前那個院子小很多,只有一棵石榴樹,樹上挂着幾個乾枯的石榴,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面早已乾癟的黑色的籽。
院子正對面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木結構的,雕花窗棂,窗紙上映着人影。
不止一個。
嚴杉的心跳快了起來。他快速數了一下窗,紙上的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五個。正好是他們的數量。
“……不能進去。”林塵期的聲音很低。
但門已經開了。
不是他們開的,是自己開的。
樓門吱呀一聲,慢慢朝裏打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裏面飄出一股味道,檀香混着紙錢燃燒的氣味,還有一種很淡的甜味,像桂花糕。
窗紙上的人影動了一下。
五個影子同時轉過頭,面朝門口的方向。
齊刷刷的,仿佛被同一雙手刻意操控的紙人。
“秦起?”譚樂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但窗紙上的人影多了一個。
六個。
新出現的那一個站在最中間,比其他五個矮半個頭。
它擡起手,朝門口的方向招了招。
一下,兩下,三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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