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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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天晚上,嚴杉做了個夢。
夢裏有一棵梧桐樹,頂上的葉子茂密極了,但還是有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樹下站着一個少年,低着頭,手裏捏着一張紙,直被風吹得嘩嘩響。
發絲蓬松乾淨,随着微風吹拂而輕輕晃動,看的人心癢。
嚴杉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後,走過去想看清紙上寫的什麽,但少年在他距離還有兩米時就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裏。他擡起頭,看着嚴杉。
那雙眼睛很辛洛,又很不辛洛。
現在的辛洛眼眼睛裏有一種經歷過很多次負面情緒後逐漸平淡的、什麽都不在乎的感覺。而現在他面前的這雙眼睛的眼神又緊又濃,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把什麽都壓在心上了。
“你是誰?”少年的眼睛深處,一汪池水泛起漣漪,他有點好奇地打量了下嚴杉,小心地問。
嚴杉張了張嘴,想說“我是嚴杉”,但話說出口時,便從自我介紹變成了呼喚。
“辛洛。”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從來沒人這麽叫過我。”他說,“你是第一個。謝謝。”
嚴杉睜開眼。
窗外,月光猶在,清晰地告訴他,他是半夜驚醒。
他平複了呼吸後,側頭看旁邊。辛洛睡得很沉,呼吸很輕,睫毛垂着,一只手搭在嚴杉的胳膊上。
嚴杉沒動,就那樣躺着。
他用目光輕輕描摹眼前人的每一處面容線條,然後發呆地停在那挺翹的鼻尖上。他在想夢裏的那個少年,想他說“你是第一個”的時候,眼睛裏那一點亮。
還是很像的。
他沒有屈服,不是嗎?
第二天早上,嚴杉再次被飯香叫醒。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流程了,照常洗漱完走出去,直接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辛洛做飯。
辛洛穿着他那件深灰色衛衣,袖子因為不方便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在嚴杉面前沒什麽好遮掩的,那些疤就那樣坦然地待在光線下,還是粉白色的,在晨光裏很安靜。
“辛洛。”
“嗯?”
“林安。”
辛洛的手頓了一下。
鍋鏟懸在半空頓了兩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回到鍋中繼續它的使命。“怎麽了?”
嚴杉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想起來了?”嚴杉放輕聲音問。
辛洛搖頭。“沒有。不過你叫的時候,我知道是在叫我。”他低下頭去,“有人叫了一個另一個人很久沒人叫的名字,其實那個人已經不記得自己了,但他的心髒還記得那種感覺。被叫那個名字的歸屬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盤子上,杯子上,也照在兩個人之間。
嚴杉看着辛洛低頭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你不想知道嗎?你以前的事。為什麽進副本。還有……為什麽忘了自己。”
辛洛偏頭看着窗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想。又不想。”
嚴杉沒繼續問下去。
吃完早飯,嚴杉把那張照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嚴杉盯着那雙眼睛。
總感覺,那雙眼睛不是在“看”鏡頭,是在“看”……鏡頭後面的人
那個給他拍照的人
是誰?是他的父母嗎?還是朋友?
“那是高二。”辛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嚴杉擡頭。
辛洛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着張照片。“我想起來了。那天是我生日,我媽給我拍的照。”
“全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只想起來了一點。”他在嚴杉旁邊坐下,把照片拿過來翻到背面。他用指尖摸了摸“林安”,仿佛在穿越時空摸另一個自己的臉。
“林安。林安。”他念了兩遍,然後笑了一下。
“嗯,林安。”嚴杉又叫了一聲。
辛洛轉頭看着他,眼睛在笑,“你叫得比我好聽。”他說。
一聲輕笑加上他那張臉……
嚴杉耳朵熱了。他咳了聲,把照片從辛洛手裏拿過來,放回口袋裏。“走吧。”
話題轉換的太快,辛洛表情有點懵,“去哪兒?”
“渡口。譚樂他們到了。”
這次大廳裏有很多人。
嚴杉經過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看他一眼,又悄悄移開目光。
“就是他”,“個人技能”,“擊殺了隐藏BOSS”,“全服通告”……
他沒停,跟着辛洛徑走到橢圓形桌子旁邊。
譚樂、林塵期、秦起已經在了。
譚樂坐在椅子上,手裏轉着一枚硬幣,表情很淡。林塵期站在他旁邊,沒個正形地靠在椅背上。秦起則是靠着柱子,閉着眼,像是在打盹。
看見他們來了,譚樂把硬幣收起來。
辛洛在空椅子上坐下,嚴杉坐他旁邊。
“公告欄有什麽新消息?”
譚樂搖頭。“那條置頂下面多了一些回複,都是問‘第三個副本是什麽’的,答案沒有人知道。其他的就沒了。”
“那人呢?”
“沒有新動作。”林塵期微微挺直了腰,很快又彎了回去,“自從《紅妝怨》結束發帖之後,他就沒再出現過。置頂帖沒删,但也沒更新。跟在等什麽一樣。”
“是在等。在等我們。”辛洛說。
四個人看着他。
“我們會因為規則繼續進副本,而他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他不說是什麽副本,也不說什麽時候進,他在等我們自己走進去。而且,他篤定我們一定會進去。”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秦起睜開眼,從柱子上直起身。“我在渡口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最近系統在更新,增加了新的副本類型。”
“什麽類型?”譚樂奇怪問。
“不知道。但有人說,新副本的名字裏都有一個字——“回”。”
“回聲”的回。
嚴杉不爽地皺了下眉。
“什麽時候更新?”辛洛問。
秦起搖頭。“沒人知道。系統從不提前通知。”
後面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事,諸如哪個副本又關了,哪個玩家又死了,哪個道具又漲價了。
嚴杉聽着,只很偶爾插一句。不加入讨論的戰局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全在辛洛身上。
辛洛坐在他旁邊,偶爾看他一眼,偶爾碰一下他的手指。輕得像是不經意的,但嚴杉知道不是。
從渡口出來,嚴杉坐在沙發上,辛洛枕在他腿上。
老姿勢。
電視開着,依舊沒人看。
嚴杉把辛洛的手撈起來放在唇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啄着。啄了幾下,貼在上面不再動。“你在渡口的時候,是不是想說點什麽?”
辛洛“嗯”了一聲:“我想說,第三個副本可能和‘林安’有關。”
哎?等等。
“那個人給我名字又不是想讓我想起來,他應該就是想讓我帶着‘林安’這個名字進第三個副本。那個副本,可能是為我準備的。就像《回聲》一樣。”
這語氣,這言外之意。
嚴杉的心沉了一下。“你想一個人去?”
辛洛沒回答。他把臉埋在嚴杉腿側,聲音悶悶的。“不想。但如果是,你必須讓我去。”
“為什麽?”
“因為如果我去了,你還能來救我。如果你去了——”
嚴杉知道他沒說完的是什麽。
如果嚴杉去了,誰來救他?
“林安。”
嚴杉的聲音是偏低的,這樣與空氣共振,總會讓辛洛不由自主的失神一剎那。
片刻後,辛洛擡起頭,清醒地看着他。
“你是辛洛,也是林安。但不管你是誰,我都會去找你。不管你在哪個副本,我都會去。你不讓我去,我也會去。你知道的。”
辛洛勾起唇角,可眼眶卻有點粉,“嗯,我知道的。”
那個神秘人在等他們進第三個副本,在等辛洛做出選擇。
嚴杉以為此人卑鄙異常,肯定會把辛洛一個人坑進去,已經做好了要突破次元壁救人的準備。可誰料世事無常,他還偏偏就是把他們倆打包扔進去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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