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來的“十七”

嚴杉回來的不晚，甚至可以說有一點早，天都還沒黑。他進門的時候，手裏還拎着兩袋東西。

一袋是飯，一袋是菜，塑料袋因重力向下，勒得手指發白。

他把外賣放在茶幾上，人也跟着倒進沙發裏，靠背被他壓出一聲悶響。

辛洛合上電腦，看了看他：“怎麽了？這麽沒精神。”

“先吃。”嚴杉閉着眼捏捏山根，另一只手把飯往前推了推。

辛洛點點頭，解開包裝袋，把飯盒蓋子掀開分別擺好，然後又把筷子塞到嚴杉手裏。“你也得吃。”

嚴杉睜開眼。

兩個人把一頓飯吃完，用了不到十分鐘。

嚴杉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呼出一口氣。

“你先說。”他看着辛洛。

辛洛打開公告欄，示意嚴杉先浏覽一遍。

嚴杉劃了一下屏幕，看見下面的回複。

有人問這是什麽副本，有人問難度，有人問獎勵。

可就是沒有人回答。

發帖人把帖子扔下就走了。

“譚樂問我們進不進。”

“你的意思呢？”嚴杉癱回去。

“我當然不想進啊，本來最近進副本的強度就高。”他嘆了口氣，“但你也看到了，可能會被強制進。”

嚴杉沉默了一會兒，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一張名片，黃白色的，紙質很軟，邊角磨毛了。上面只印着一行字：

“渡口，心理咨詢。”

電話底下寫了一行手寫的數字。

嚴杉看着那張名片，把下午的事講了一遍。

預約是下午兩點的。

嚴杉一上班就被通知多了一個臨時加號。沒有名字，沒有病歷，只有一個代號，叫“十七”。

他還以為是哪個老患者換了預約方式，沒多想。直到下午兩點，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目測不到三十，穿着灰色衛衣，帽子沒摘，拉鏈拉到最上面，把下巴遮住了。他站在診室門口，像愣住了似的沒有往裏走。嚴杉請他坐下，他才動了。步子很小，腳尖先着地，像怕踩到什麽東西。

他選的位置離嚴杉最遠，不是沙發床上，而是角落的一把椅子。坐下之後他還在四處看，看天花板，看牆角，看窗簾後面。

然後，做完這看似忙碌的一切，他才說話：“你就是嚴杉？”

嚴杉愣了一下。他沒給對方看過自己的名字，預約系統上只顯示“嚴醫生”。但他沒否認，點頭了。

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是《午夜巴士》的車票。第六站的。

嚯，游戲裏的玩家。

那個男人說：“我認識你，你的名字在渡口傳遍了。‘那個擊殺了隐藏BOSS的新人’。我找了你很久。”

嚴杉問他怎麽進游戲的，對方說和一個女的分手，對方罵他這輩子不得安寧。他又問是什麽詛咒，對方沒回答，只是把帽子摘下來了。

“你猜我這張臉，原來是什麽樣的？”

他指着自己的右半邊臉。

嚴杉沒有猜。他看見了。

那張臉上的皮膚絕不是天生長成那樣的，而是從裏面被什麽東西撐開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下面不停地鑽，所以留下一條一條的隆起。有些已經平了，剩下青色的印子；有些還是新的，粉色的，像剛被火燒過。

據他所說，那東西叫“臉蠱”，是他第一個副本裏的産物，從那以後就長在他臉上了，不至于叫他死，但也永遠不會消失，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鑽一次。他通關了十幾個副本，試過各種辦法，卻還是解不了。

他來找嚴杉，不是來看心理疾病的。

他問嚴杉——那些隐藏BOSS，是怎麽殺的。

嚴杉看着他，看着那張被蠱蟲撐得變形的臉。

那些猙獰的溝壑裏折射出來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是嫉妒。

辛洛聽完，沒說話。他把那張名片拿起來，翻到背面。

背面什麽都沒有，但紙的纖維裏嵌着一粒很小的東西，黑色的，像一粒沙子，又不像。他用指甲摳了一下，沒有摳掉。

“他叫什麽？”

嚴杉搖頭。“他只讓我叫他‘十七’。他說他進副本之前，排在第十七號。我想，是一個編號。”

“所以，他來找你不是看病，也不是來問怎麽殺BOSS，”辛洛把名片放下，“而只是來确認你是不是那個人——那個能殺隐藏BOSS的新人嚴杉。也許他是想借此機會來确認你有沒有辦法幫他解蠱，值不值得合作，或者能不能——”他看着嚴杉，“除掉。”

嚴杉回看他，看着他的眼神，從裏面讀出了相似的想法。“你覺不覺得……”

“他可能就是那個人？”

兩人的聲音都很輕，卻步調一致。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嚴杉靠在沙發上，空氣靜靜流淌。

“那，那個副本，進不進？”

辛洛擡起頭，看着承重梁的棱角把眼神放空，“……現在看來，還是得進。我倒要知道，那個人到底想讓我們看見什麽。”他頓了頓，“而且，暫且不說他們是一個人的可能性，既然這個‘十七’能找上門，就說明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就算我們不進去，也是個靶子。”

嚴杉低頭看着他，伸手把辛洛額前的頭發撥開。

辛洛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那現在，”嚴杉說，“把名報了吧。”

辛洛和他對視一眼，輕輕點點頭。手指翻飛，很快就操作好了。他把報名成功的截圖發進群裏，讓譚樂他們也去報名。

【譚樂】：ok

【秦起】：已完成

【譚樂】：我也把我跟林塵期的報完了

【辛洛】：ok

“呼……”辛洛也學着嚴杉癱下去，“看看他是什麽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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