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亂歷野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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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歷野史】(四)

油燈的火苗在風裏搖晃,把牆壁上那些篆書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有生命般搖曳。

嚴杉站在木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竹簡。

竹片微涼,編繩很新,像是剛編好不久。

“這些書……”辛洛蹲下來,從最下面那一層竹簡裏拿起一卷,解開繩結,慢慢展開。

上面寫的是《孟子》,字跡工整,墨色烏黑,一看就是新寫的。

“應該是他讓人抄的。而且是抄了全套藏在這裏。”

“确實如此。但……為什麽?他不是……嗎?”譚樂端詳着那些在燈影中似乎有些扭曲的字跡,皺起眉。

“野史曾載嬴政并未做出正史記載的那件事,據說他保留了所有有理有利的經典,毀掉的只是一些巫術庸言……但我覺得不見得。”秦起的聲音從書架另一頭傳來。他站在一面牆壁前面,“當然,不管怎樣,那些都是根據現實世界裏的歷史而言的。推及這個副本裏,‘嬴政’把百家之書都保留,應是要‘知己知彼’。他這麽做,不能說是因為他認同,而更有可能是因為他要研究它們。畢竟知道對手在想什麽,才能更好地戰勝,然後絕對統治。”

“……原來是這樣嗎”辛洛垂眼看着手裏那竹簡。

說話間,林塵期溜達到了木架最深處。

和別處那些工工整整碼在一起的不一樣,那裏有一卷竹簡被單獨放在一個木匣裏。

那上面刻着兩個字——

“心法”。

他挑挑眉,把木匣拿起打開,看見裏面是一卷比別的更細的竹簡,束起的繩結上系着一塊玉。

玉是青色的,刻着一個“一”。

他又将竹簡展開。

裏面只一行字:

“治天下者,須先治心。治心者,須先知己。”

“這是不是他的筆記”林塵期把竹簡和木匣拿給他們看。

辛洛默讀一遍,若有所思:“秦起的思路一點也沒錯。”

嚴杉走到走廊盡頭,探頭看看那個嬴政消失的拐角。

拐角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沒有燈,黑漆漆的。

半晌,他退回來,沒有進去。

“先找核心卷軸。”辛洛站在木架前面,目光在竹簡上一排一排地劃過去。“季叟說的‘謬誤點’,應該就是這批藏書。正史說嬴政燒盡了百家典籍,但這裏卻有一個秘密書庫。那麽,我們要做的就絕不是毀掉它,而是……”

他從口袋裏掏出片龍紋玉珏。

進副本之前,它夾在他們碰了的那本書裏,後面不知怎麽的就進了辛洛的系統倉庫裏。

玉珏溫涼,飾着的龍紋在暗金色的燈光下恍惚浮動。

辛洛把玉珏放在了木匣上,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确認其存在。”

才剛碰到木匣,匣子就自己打開了,綻出暗金色的強光,和進來時一樣。

竹簡“唰”的一下展開,上面的字一個一個描紅一樣地亮起來。

“治天下者,須先治心。治心者,須先知己。”

“知己者,須先知史。”

“知史者,須先——承認史有缺。”

最後幾個字尤其亮,然後光在一剎那間滅了。竹簡恢複了原樣,玉珏則是嵌進了木匣的蓋子裏,嚴絲合縫,仿佛本來就是長在那裏的。

然後地宮開始震動,牆壁上的篆書開始脫落,一片一片好像巨蟒蛻皮。

木架上的竹簡嘩嘩作響,有些掉在地上,散開了。

辛洛伸出手去接,可手指碰到竹簡的瞬間,竹簡就化成了灰,像沙子一樣散開,從指縫間漏下去。

“時間到了,快跑!”

林塵期拉着譚樂往走廊盡頭跑,嚴杉拉着辛洛緊跟在後面,秦起斷後。

五個人跑過那條漆黑的通道,感受着腳下的石板在震動。有些地方裂開了,從裂縫裏透出暗金色的光。

通道盡頭是一扇木門,只有兩個同心圓刻在門板上。

林塵期伸手拍按在上面,圓環轉動,門開了。

光湧進來,不再是暗金,轉而變作了昏黃——圖書館的燈光。

他們跌跌撞撞出來,進入了大廳裏。

身後的門關上了,門板上的同心圓又轉動了幾下,看着應該是上了鎖。

大廳裏有幾個人,不知道是還沒進還是已經出來。

先前那個戴眼鏡的女生此刻跌坐在“唐”書架下面,臉色發白。

角落裏,季叟還坐在那把藤椅上,手裏捧着那本書,頭一點一點地打盹。

聽見動靜,他慢慢擡起頭,眯着眼看了看他們。

“回……回來了?”他笑了一下,竹杖在地上點了點。“第一關,秦……秦朝的,你們找……找到了什麽?”

辛洛走到他面前,把那片嵌進木匣蓋子的玉珏放在他膝蓋上。

玉珏的顏色已經從青色變成了暗金色,龍紋也不一樣了,原來是一條龍,現在變成了兩條,錯亂纏繞在一起。

“找到了這個。”

季叟低頭看着那片玉珏,伸出手。

枯瘦的手指摸着玉珏上的紋路,摸了許久。

“這……這就是‘史證’,”他斷斷續續地說,“每……每一關都有一件的。集……集齊了,你們就……就能見到真正的……的我了。”

真正的,他?

雙重形态boss

季叟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着虛空中的不知道哪一點上。“你……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是假的。至于我……我是誰,你們以後……就知道了。”

說完,他把玉珏還給辛洛,重新拿起那本書,翻開,看了起來。“去……去吧。你們下一……下一關,是漢。”

當光再次湧出,季叟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再斷斷續續,連貫沉穩得像另一個年輕許多、有點熟悉的人:

“未央宮地下有面銅鏡。找到它。”

光吞沒。

再睜眼,是一條走廊。

兩側是紅色的柱子,地上鋪着青磚。遠處有宮女提着燈籠走過,腳步很輕,沒有人說話。空氣裏有一股檀香,混雜着蠟燭燃燒的氣味。

辛洛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是漢代的衣袍,深藍色,領口繡着銀色的雲紋。

“怎麽突然換裝了。”譚樂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他的衣服是灰色的,袖口收得很緊,像是武士的裝束。

林塵期穿的則是青色長袍,腰間系着一條玉帶,像文官。

秦起的衣服最樸素,黑色的短褐,大概是侍衛。

“提高警惕,可能是角色扮演。”秦起系統面板上滑動了幾下,不知道操作了什麽,“分頭去找。現在是晚上,注意不要驚動巡邏的衛兵。”

沿着走廊往前走,拐角處有一個宮女蹲在地上,抱着膝蓋,肩膀抖動着在哭,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辛洛走過去,蹲下來。

“你怎麽了?”

宮女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她的眼睛黑亮,瞳孔裏映着燈籠的光。“太子……太子是冤枉的。”她說,聲音碎成了好幾片。“他不是謀反。不是。是江充害他。是江充——”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遠處傳來腳步聲,巡邏的衛兵。

宮女站起來,抹了抹眼淚,提着燈籠跑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燈籠的光一晃一晃的,像一顆快要滅掉的星。

“巫蠱之禍。”秦起的聲音很低,“戾太子劉據被江充構陷,起兵失敗,自殺。這是漢武帝晚年的事。”

“所以她在替太子哭”譚樂看着宮女消失的方向,“是因為……她知道他是冤枉的,但什麽也做不了麽?”

“那麽這就是關鍵點了。我們能做什麽?”林塵期靠在了牆上。

辛洛想了想。“還是要找到銅鏡。既然季叟說銅鏡在未央宮的地下,那麽就應當是關鍵道具。地下——應該有密室。”

可沿着走廊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通往地下的入口。

直到走到一座偏殿門口的時候。

偏殿的門半開着,裏面沒有燈,黑漆漆的。門縫裏透出一股涼涼的氣流,從地下湧上來。

推開門走進去,裏面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乍一眼看去什麽都沒有。但細看就能發現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塊方形的石板,石板邊緣有一道縫隙,涼風就是從縫隙裏冒出來的。

“這裏。”嚴杉蹲下來,用手指摳了一下石板邊緣。

石板很重,光他一個人掀不動。

秦起和譚樂過來幫忙,三個人一起用力,石板才被翻開了。

下面是一道很陡的臺階,通往更加黑暗的深處。

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着銅鏽的氣息。

臺階很深,走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時間,眼前出現了一個房間,四面都是石壁,刻着壁畫。

畫的是一個老人拿着筆在寫什麽東西。

眼睛渾濁,但很亮很亮。

正中央有一面銅鏡立在地上,有半人高。鏡面是暗沉,照不出人影。

走近,可見鏡框上刻着行小字。

“後來者,勿輕信青史。”

看着,嚴杉卻忽而猶疑了。

真的就這麽簡單嗎

每一關,幾乎沒有阻礙地找到一個物證,然後就通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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