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到底了解多少？

滴答，滴答。

浴室裏水霧氤氲，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鋪留着模糊的光暈。

謝予風站在淋浴器下，任由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過。他發神地盯着前方，總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

難道是那些建築群的問題？

可之前明明沒有出現過，只是今天突然看見了。

但物資這些……應該是不合理的，那為什麽他今天才察覺到？

也只有他能看見，包括那個奇怪的土狗系統。

謝予風甩了甩頭，試圖将那些紛亂的思緒驅散。溫熱的水滑過他的臉頰，他又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關掉淋浴，打算穿好睡衣後走出浴室。

但剛一打開浴室門旁的籃子，他就感覺裏面放着的睡衣怪怪的，再拿出來一看——棕黃色鋪層，帶着狗耳的帽子，上衣面前還有一個明顯的狗鼻子圖案，是一件狗狗款式的睡衣。

謝予風：“……”

他嘴角抽了抽，轉過頭，又看了一下浴室的挂架。上面只有一些宋玖自己的和為他準備的毛巾，基本沒有可以讓他換穿的長浴巾或其他睡衣，目前為止只有這個狗款睡衣。

謝予風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天，浴室裏的熱氣漸漸散去，冷意開始往上冒。最後，無奈之下，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将那件睡衣套在了身上，每穿一下他就要在心裏把宋玖罵一遍，如果在現實全部說出來，他現在肯定被電焦了。

剛把睡衣稍微理好了點，那對耷拉在帽子兩側的狗耳朵就随着他的動作晃了晃。謝予風伸手煩躁地将帽子往後推了推，把那對耳朵壓了下去。

緊接着，他就拿了一個乾淨的毛巾，将它随意搭在了頭上後，硬着頭皮拉開了浴室門。

客廳的燈光比浴室亮堂許多，謝予風剛走出浴室幾步，就看見宋玖已經坐在了餐桌前，其面前擺好了兩盤冒着熱氣的炒飯，一盤放着香菜一盤沒有。

對方也擡起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随後捂嘴輕輕笑了一下。

謝予風在心裏對他比了個中指：“……”

宋玖把那盤放了香菜的炒飯推到對面，忍不住又笑出了聲：“怎麽辦，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愛點。”

“給我其他睡衣。”謝予風冷冷道，快速坐了下來。

宋玖：“哎，沒有其他的了。”

謝予風：“上次那件深藍色睡衣。”

宋玖：“那是我穿的。”

謝予風：“你不是有浴袍嗎？”

宋玖：“都舊了，昨天就已經把它丢了。”

謝予風：“……啧。”

宋玖單手撐着頭，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先吃飯吧？嘗嘗看，我親手做的。”

話完，謝予風便低頭看了看那盤炒飯——沒有炒糊，胡蘿蔔丁、玉米粒和火腿丁點綴其間，看起來明顯比他炒得好看很多。

謝予風：“預制的吧。”

宋玖：“哈哈，別嫉妒。”

謝予風：“……”

懶得跟面前這人争論，謝予風拿起勺子，檢查式地劃撥了幾下，才慢悠悠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瞬間，他的眼睛不自覺地亮了一下，原本堵塞的情緒也緩和了不少。

說實話，原本他以為像宋玖養尊處優的異能者不會擅長這些，他都已經期待這盤炒飯做的比他還難吃了，但現在……就是預制的。

“怎麽樣？”宋玖挑眉看着他，眼底帶笑。

謝予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宋玖也不再問什麽，只是含笑看着他，自己也慢條斯理地吃着。

客廳裏一時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微弱的海浪聲。

很快，謝予風就把自己那份炒飯吃完了，連盤底都刮得乾乾淨淨。他放下勺子，偷摸看了看宋玖盤裏剩半的炒飯，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吃相似乎有些太急了，耳根微微有些發燙。

宋玖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看來味道還不錯。”

謝予風別過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含糊道：“還行。”

宋玖：“36號還有喜歡吃的嗎？到時候我可以做。”

謝予風：“不用。”

宋玖：“再給一次機會。”

謝予風：“……蝦。”

宋玖笑了一下：“嗯，太炀城海鮮情況的還行，那明天我讓他們多送點上來。”

謝予風：“做一次就行，這邊資源也不算好。”

宋玖：“沒事，不會缺量的。”

謝予風：“用不着。”

宋玖：“只要36號喜歡，每頓都可以。”

謝予風聽罷，回過頭，表情冷淡道：“宋審查長很少下來走走吧？經常待在高處，坐在安全屋裏，自然不會關心下面的人的情況。”

“……”宋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手中的勺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地看着謝予風。

謝予風也擡眼迎上他的視線：“屍鬼，怎麽可能都不怕？但他們也只能逼迫自己去習慣接受，就為了活下去。反觀審查長您們，有時候出生決定一切，不是嗎？”

宋玖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36號對審查長這個存在，了解過多少？”他忽然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至少我所看到的就是這樣。”謝予風平靜回應着。

宋玖：“所以36號對我才總是那副樣子？真正的原因。”

謝予風只是看着他，沒作回答。

宋玖見狀，也繼續道：“嗯，我本來就挺好奇為什麽你不會被吸引，看來是天生的啊，算漏洞嗎？”

謝予風：“？”

宋玖：“異能者不是不出去，而是出不去。”

謝予風皺着眉：“出不去？”

“太炀城，我們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出去就會死，天生就被規定的。”

宋玖往後靠了靠，表情淡然，“我們需要你們，你們同樣需要我們，太炀城能像末日前一樣正常運行，大部分都是靠我們的能力，即便你們自己求生，也達不到現在的水平吧？自然而然，我們也應得到你所不滿的權力。位高者權重，權重者位高，不應該嗎？”

頓時，謝予風一時語塞。

宋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緩緩道：“不過36號不知道也正常，這些一旦外傳，不免會有有心之人利用這個來威脅異能者。”

謝予風撇開視線：“我只是覺得，大家也都是在這座城裏掙紮求生的人，至少不應該。”

宋玖看着他，眼神深邃了些，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所以我才說36號似乎對審查長不怎麽了解。”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剛才的話我會考慮的，就按你說的來吧——偶爾做一次蝦。”

話完，謝予風便垂下眼，沒接話，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餐桌前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剛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感悄然散去，只剩下窗外隐約的風聲和海浪聲。

忽然，宋玖站起身，慢慢走到謝予風身後，單手輕輕挑了挑在對方濕漉漉的發絲：“要我幫忙吹頭發嗎？有些都滴到後領上了。”

“……很奇怪，你。”

“？”

“不過接觸一天多，沒必要這樣。”謝予風微微側過頭，想避開他的觸碰。

宋玖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似乎也在思考：“嗯……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跟36號待在一起很舒服，尤其是睡覺的時候。”

“……”

“這也算是漏洞嗎？”

“哦。”

“明明不太合理，可36號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很……”宋玖指尖在謝予風後頸的濕發上劃了一下，語氣緩緩，“真是少見，對你真的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

謝予風想也沒想：“嗯，完全沒有。”

“那就好。”

“？”

宋玖忽然笑了一下：“先吹頭發吧，我現在真的很想幫36號。”

謝予風表情變得有些困惑，但他也沒說什麽，最後在對方的糾纏堅持下，只能任由宋玖拉着他，走到客廳角落的沙發邊坐下。他并不想承認，但他确實沒有對這個請求感到很排斥。

很快，宋玖轉身去卧室拿來吹風機，插上電源後，溫熱的風便呼呼地吹了出來。他站在謝予風身後，修長的手指穿過謝予風濕漉漉的發絲，輕柔地撥動着，動作十分耐心。

謝予風微微低着頭，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度和發絲被暖風烘乾時的酥癢感，他感覺有些不自在，手放在膝蓋上輕輕摩挲着睡褲的布料。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吹風機嗡嗡的聲響和宋玖偶爾撥弄頭發時發出的動靜。差不多在快吹乾的時候，宋玖便調小了吹風機的風速，緩緩開口了。

“飄着的物品，跳舞打牌的屍鬼，這是36號無聊想象的？”他一邊吹着一邊輕聲道。

謝予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不是。”

宋玖：“在哪看見的？”

謝予風：“外出的時候，建築群那邊。”

宋玖：“還看見了什麽？”

謝予風停頓了一下：“餅乾，它們自己長出來了。還有手提箱，它直接蹦在了我們面前。”

宋玖“嗯”了一聲：“那跟你同行的人看見了嗎？”

謝予風：“沒有，似乎只有我能看見。”

很快，宋玖不說話了。

吹風機的嗡鳴聲漸漸停了下來，謝予風的頭發也完全乾了。宋玖關掉吹風機，将它放在一旁的沙發上，手指卻依舊停留在謝予風的發間，輕輕梳理着。

“走吧，洗漱完後，去我卧室睡覺。”宋玖笑了笑，聲音柔和，從頭頂上方傳來。

“……”謝予風有些好奇對方為什麽沒繼續問下去，但也沒打算追問，只是搖了搖頭。

宋玖：“嗯？”

謝予風：“我就睡沙發。”

宋玖：“沙發不是用來睡覺的。”

謝予風：“我喜歡一個人睡。”

“怎麽會？抱抱熊晚上不抱着人睡覺嗎？”宋玖單手輕擡着謝予風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自己也勾身與他對視。

謝予風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想偏頭躲開，卻被對方指尖輕輕按住。他總感覺這樣怪怪的。

“別給我取外號。”半晌，謝予風有些不滿道。

宋玖：“哈哈，那你也給我取一個，這樣就抵消了。”

“……倒是有。”

“嗯？是什麽？”

“……”謝予風瞬間回想起那天晚上給他的備注，心裏莫名有些想笑。

宋玖有些了然地看着他，假裝一副責問的表情：“看來是罵我的。”

謝予風移開了目光：“也許吧。”

“走吧，”宋玖也不問了，只是收回手，順勢揉了揉謝予風剛吹乾的頭發，軟乎乎的，“先去洗漱。”

“讓我一個人睡。”謝予風繼續堅持道。

“不行。”

“為什麽？”

“我一個人睡覺會冷。”

“……”

“但36號那天抱着我後，我就睡得很暖和。”

“……”

“真的，不騙你。”宋玖重新伸出手，俯下身，将謝予風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因為異能的原因，身上經常會感覺冷，穿多少都沒用，從小就這樣。所以36號抱着我的那天晚上，是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

謝予風被他突然的擁抱弄得身體僵了僵，鼻尖萦繞着宋玖身上淡淡的清香，對方的體溫似乎影響着自己的體溫——他真的覺得現在自己心情怪怪的。

“……咳，就今天。”

“？”

“就今天可以。”謝予風冷着臉道，“下一次看心情。”

宋玖垂眼瞧了他一眼，低笑出聲：“嗯，走吧。”

“哦。”

嘀嘀嘀——

【土狗追随指數】

【1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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