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項近乎完美，這算是我的标簽

下午18：00時分，太陽的餘晖從太炀城上方緩緩褪去金色，将天空暈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色。在中心走動的獵屍官漸漸減少，大部分都結束了一天的任務，聚集的聚集，回外圍的回外圍，正朝着各自的方向移動。

謝予風趴站在卧室的窗邊，眼神有些放空地望向遠處。在視野的盡頭，那裏有一片黑色的大海。它廣闊無邊，海水黑壓壓的，沉悶地鋪展在天地交界處。

勿亡海，一個位于太炀城之外的大海，一般都是清理部用來投放屍體的地方，也因此被視為太炀城所有人最終的歸宿。

因為位置的關系，他時常能聽見海浪隐隐的拍打聲，那聲音算不上悅耳，但卻帶着一種亘古不變的規律，像是某種低沉的呼吸，伴随着太炀城的日升月落。

謝予風的目光在那片黑色的海面上停留了許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澀，才緩緩眨了眨眼。

良久，在他打算轉身離開時，手上的通訊器又發出了一陣動靜，屏幕驟然亮起，上面跳出的名字不是宋玖，而是28號溫彤姐。

于是，謝予風便按下了接聽鍵，将通訊器湊近耳邊。

“喂喂小謝，在乾嘛呢現在？”鄭溫彤的聲音從通訊器那頭傳來，語氣一如既往。

謝予風繼續望向勿亡海：“沒什麽，在窗邊待着。”

鄭溫彤：“嗯？哪個窗邊？”

謝予風：“卧室。”

鄭溫彤：“啊~哈哈，那你身體狀況好點了嗎？尤其是小腿那裏。”

謝予風點點頭：“嗯，好多了，基本不影響正常活動。”

鄭溫彤：“行，你在宋審查長那裏我也放心。怎麽說呢，這人還是得實際接觸才知道，那天給我看得太解氣了。你是沒看到，今天那32號跑來跑去的，忙完這個忙那個，可把他累死了，明天還要外出，啧啧啧，真是自作自受。”

謝予風指尖輕敲着窗沿：“嗯。”

鄭溫彤那邊笑聲不停，随後又話鋒一轉：“對了，小付的話，他昨晚找我我沒及時回訊息，他應該找你了吧？”

謝予風：“嗯，晚上打來的。”

鄭溫彤：“所以……你知不知道他？”

謝予風：“知道什麽？”

鄭溫彤尬笑了一下：“哈哈那沒什麽了，反正聽姐一句，他要是找你抽風，你就別管他，他撩騷對象多得很，就仗着他那張臉整天無法無天的。”

謝予風：“确實。”

鄭溫彤：“好了，我這邊跟54號約了吃晚飯，到時候也問一下小付來不來，你自己也早點吃，要麽我聯系宋審查長也給你帶一份回去。”

謝予風：“不用，晚上他要做飯。”

鄭溫彤：“……宋審查長做飯？一直都這樣嗎？”

謝予風：“嗯。”

鄭溫彤：“我去。”

謝予風：“？”

鄭溫彤閉話了幾秒後，她才笑道：“……行吧，不打擾你們了，挂了哈。”

“哦。”

挂了通訊器，謝予風低頭看了眼通訊器，然後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沉寂的勿亡海，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起起伏伏。

漸漸地，窗外的橘粉色被深藍取代，遠處勿亡海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更加模糊，只有緩緩的海浪聲還在低吟。

謝予風又沒忍住站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房間裏需要開燈時，他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房間的開關。

啪嗒——

瞬間，暖黃色的燈光充滿了整個卧室，驅散了卧室的些許微涼。謝予風走到床邊坐下，随手拿起通訊器看了看，屏幕上沒有新的訊息。見狀，他将通訊器放回床頭櫃，身體向後仰倒。

慢慢地，不同的思緒牽動着他，異常與反常，陌生與習慣，這些在他原本統一清晰的生活裏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裂痕。

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那些所謂的平常，是不是從那天起才算是真正的正常？

所以一定還有什麽東西，是他從來沒有突破思維預料到的。

太炀城，太炀城……

正想着，客廳方向傳來了門打開的聲音。謝予風身體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側耳傾聽着客廳的動靜。

對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緊接着，客廳裏傳來他脫外套的窸窣聲，以及将什麽東西放在玄關櫃上的輕響。謝予風沒有立刻出去，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聽着外面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在了卧室門口，伴随着輕輕的叩門聲。

随後，門被輕輕推開，宋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着單色上衣，垂挽長發，臉上帶着一絲工作後的疲憊。

但他看到他後，疲憊感便淡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問：“醒着？”，他邊說邊推開門走進來，謝予風也從床上站了起來，目光落在宋玖身上。

“嗯。”謝予風點了點頭。

宋玖走近幾步，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然後拉住了他的手，開口道：“今天午飯吃得還好嗎？”

謝予風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才慢慢回答：“可以，挺好吃的。”

宋玖聽到這話，笑着輕捏了捏他的手：“那就好，36號下午都在做什麽？”

謝予風：“你不是看得到嗎？”

宋玖：“哪有，我怕36號生氣，下午可一直忍着沒看。”

謝予風看着他，沒說話。宋玖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真沒看。”

“哦。”謝予風假裝淡定地回應着，空餘中，順便悄悄觀察了宋玖幾下。對方雖然笑着，但還是能看出他狀态有點疲憊。于是謝予風忍不住開口道，“今天很忙嗎？”

宋玖聞言，停頓了片刻，随即微微蹙眉，輕輕“嗯”了一聲：“下午會有點，因為昨天的新規定需要開會定标準，還有一些其他的工作。”

謝予風聽罷，在那想了想，目光落在宋玖略顯倦意的臉上，聲音比平時放輕了些：“那……要抱一下嗎？”

“？”

宋玖微微一怔，還沒等他給出反應，謝予風已經松開兩人牽着的手，往前邁了一步，比以往更熟練地抱住了他。

“這樣可能會好點。”謝予風将頭習慣性靠在宋玖的肩上，輕咳了一聲，“如果沒用，我也沒辦法。”

但話音未落，宋玖就很快環住了謝予風的腰，放松似地也靠了過來：“嗯……好多了。不過親一下可能更有用，36號要不要試試？”

謝予風側眼瞥了他一眼：“不要。”

宋玖低笑出聲，他将人抱得更緊，開始左右輕晃：“好吧，那就抱一會兒”

謝予風：“嗯。”

于是，兩人就這樣安靜抱着，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那海浪聲似乎也變得遙遠。過了好幾分鐘，宋玖才輕輕拍了拍謝予風的背。

“我先做晚飯。”宋玖又蹭了蹭他，“可惜沒有36號最愛吃的蝦，只能吃點瘦肉粥湊合了，不過味道應該不會差。”

謝予風被他蹭得有些癢，微微偏頭躲開：“…要不今天我來，你坐着等。”

宋玖：“我想想，不行。”

謝予風：“傷口已經好了，而且煮粥也不難。”

宋玖：“不行，現在在恢複期。另外36號廚藝太好了，先保留保留。”

謝予風：“……？”

宋玖：“上次的炒飯我印象還很深刻，做得別人沒法比。”

謝予風：“……”

謝予風瞬間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臉一下子就變得面無表情。宋玖也察覺似地松開環腰的手臂，轉而繼續拉着他，慢慢地帶他往客廳走去。

“不是難吃的意思。”宋玖輕撫着他的手背。

“哦。”謝予風依舊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任由宋玖拉着走。

“等你完全恢複了再讓你來，嗯？”宋玖輕聲道。謝予風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眉眼間的疲憊确實消散了不少，這才點了點頭。

“随便煮一下就好。”謝予風補充說。

宋玖拉着他走到餐桌邊，帶着他坐下，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知道了，不會太麻煩的。”

說完，宋玖便轉身走向廚房。謝予風坐在餐桌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廚房門被輕輕推開，裏面很快傳來水流聲和廚具碰撞的輕響。

謝予風的視線落在那扇門上，又開始進入走神的狀态，也許是很久沒有這麽無聊了，他的思緒又不受控制地飄遠。直到宋玖端着兩碗煮好的瘦肉粥從廚房走出來，他才回過神。

“來，嘗嘗看。”宋玖将其中一碗溫熱的粥碗端在手上，在謝予風對面坐下後，用勺子輕輕攪動着，吹了吹才送到謝予風的嘴邊。

“……又來？”謝予風微微避開了那勺子。

宋玖挑眉，手腕卻沒收回，反而往前遞了遞：“嗯，先嘗嘗味道怎麽樣？”

謝予風看着他，糾結片刻，還是微微低頭，就着宋玖的手，嘗試抿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着淡淡的肉香和米香，味道确實不錯。他擡眼看向宋玖，點了點頭：“可以。”

宋玖笑了笑，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謝予風嘴邊，這次謝予風沒有再躲開，順從地張口喝下。

“你怎麽會做這些？”過程中，謝予風一邊被喂着喝粥，一邊忍不住問出了聲。他實在想象不出從小被精心呵護的審查長，怎麽會對這些家常便飯的做法如此熟悉。

宋玖舀粥的動作頓了一下，随即擡眸看向他：“36號想聽實話嗎？”

謝予風微微颔首，迎上宋玖的視線：“嗯。”

“天生的。”

“……”

“真的。”宋玖語氣認真，嘴角噙着一絲笑意，“每項近乎完美，包括外貌，這算是我的标簽。”，他說着，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

謝予風嘗了一口：“還真是謙虛。”

“36號難道不覺得嗎？”

“不覺得。”

“哈哈，還好。”

“……”謝予風默默地喝着粥，決定不再接這個話題。

宋玖見他不再言語，也只是繼續一勺一勺地喂着，動作耐心。仍然地，直到碗裏的粥見了底，宋玖才放下勺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謝予風的嘴角。謝予風眼色閃躲，他還是不習慣這樣 。

須臾，他便從宋玖手中接過空碗，又示意對方還沒開吃的粥碗：“我先去洗漱，吃完的碗放着我來洗。”

“不用，放着就好，洗漱一起去。”宋玖按住了他的手。

謝予風否定道：“這樣快一點，早點上床休息。”

宋玖在那想了會兒，最後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沒有再阻攔，“好，晚點我幫你換紗布。”

“嗯。”

于是，謝予風一個人慢慢走向浴室，宋玖則被迫留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喝着自己那碗有些溫涼的粥。他舀粥的動作很輕，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浴室的方向。

而等謝予風洗漱完出來時，宋玖也已經收拾好了餐桌，手上還提着一個醫藥箱。他走到謝予風的面前，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将其帶到沙發上坐着。

莞爾，他在謝予風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解開他小腿上纏着的舊紗布，動作輕柔。謝予風垂眸看着他，舊紗布被一圈圈解開，露出底下已經幾乎愈合的傷口。

宋玖拿出消毒棉片，輕輕擦拭着淺痕周圍的皮膚，當差不多處理完後，才取過乾淨的紗布，一圈圈仔細地重新纏好。

“好了，過三天應該就不用包了。”宋玖直起身，将用過的棉片丢進垃圾桶。

謝予風“嗯”了一聲，低頭看着被重新包紮好的小腿，又擡頭看向宋玖：“我來洗碗，你去洗漱。”

宋玖輕輕笑了一聲，配合道：“好。”

不一會兒，兩人便各自忙碌起來。謝予風走進廚房，宋玖走向卧室，一來一回，像是兩條不斷相交的線。

最後，在謝予風忙完回到卧室時，浴室那邊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邊，然後靠坐着，目光落在床頭櫃上他的通訊器上。

他順勢拿了起來，屏幕上出現幾條新的訊息，一條鄭溫彤的，剩下則全是付子軒的。付子軒的最先發，看了一下，基本就是問他今天為什麽還不回家，附帶幾句罵他的話；鄭溫彤就讓他不要管付子軒，早點休息。

謝予風皺了皺眉，直接回了付子軒一句“在養傷。”，然後點開了鄭溫彤的消息，簡單回了個“嗯，知道了。”

放下通訊器，他靠在床頭，思緒有些放空。浴室的水聲停了，宋玖那邊也很快穿着睡衣走了出來，逐漸移步到了卧室。

片刻，宋玖慢慢來到床邊，順便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讀物，翻了幾頁，将它遞到謝予風的面前。

謝予風：“？”

“睡不着，想讓36號幫我念。”宋玖邊說邊在謝予風身邊躺下，但轉眼間，又帶着對方換了個姿勢。他自己則半靠在床頭，将謝予風圈在懷裏，讓他的後背貼着自己的胸膛。

謝予風身體微僵，還沒來得及反應，宋玖已經把讀物塞進他手裏，一只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則覆上他拿着讀物的手，帶着他翻開了書頁。

“從這裏開始。”宋玖低聲道，身上還帶着剛沐浴後的香味。

謝予風怔了怔，再仔細一看，這讀物就是他那天丢在一邊的《冷臉審查長攻略手冊》，而所翻到的書頁上面的內容掃過去也怪怪的。

“……你有事嗎？”謝予風面色難言。

“沒事啊，一起看書。”宋玖笑了笑，指尖還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這本寫得挺有意思的，況且不是36號送給我的嗎？”

謝予風：“你自己看，我不看。”

宋玖輕嘆了口氣：“剛才同意36號去洗碗，就是想最後有時間能一起看的。”

謝予風：“……”

宋玖輕蹭蹭他，語氣帶着點委屈：“哎，而且因為是36號送的，我一直都有認真看。”

謝予風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久到宋玖以為他快困了，剛想調整姿勢讓他躺得更舒服些，謝予風卻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從這一頁開始？”

宋玖微愣，随即低笑出聲：“嗯。”

謝予風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聲音僵硬：“‘原本冷臉的蕭審查長在面對主動靠近的沈獵屍官時，竟破天荒地沒有推開，距離拉近，呼吸微亂，兩人很快就吻在了一起，唇齒相互交纏着。’”

念到這裏，謝予風的聲音戛然而止，耳根有些發熱。

宋玖依舊抱着他：“繼續36號，喜歡聽。”

謝予風偏過頭，稍微減少宋玖靠過來的氣息，內心有點絕望：“‘外面有些其他獵屍官聽到了動靜，開始左右觀察，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沈獵屍官撩撥動作不停，然後在蕭審查長的耳邊輕聲提醒，蕭審查長眼神微亂，只好閉緊聲，極力壓抑着即将溢出的喘息。’”

“嗯嗯，繼續。”

“我不想念。”

“哎……”

“咳，‘然後，就在那只手即将……’”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