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殺了她嗎？既然你想離開

【現在是審查長就餐時間，非開放區域，禁止無關人員入內。】

餐廳內空間寬敞，布局呈環形，每張餐桌都有單獨的空間，形成一個獨立的小隔間。陸陸續續地，一些穿着白褂的審查長尋找空位，低聲交談的聲音在環形空間裏回蕩，卻又被隔間巧妙地削弱，顯得不那麽嘈雜。

謝予風摘下帽子和口罩，坐在了一個靠窗的餐桌位。這裏視野開闊，站起來看甚至能望見遠處的勿亡海。

宋玖坐在他對面，視線靜靜地落在謝予風的臉上。

謝予風被看得不自在，他頓了一下，想了想，才緩緩道：“最後那間處理好了嗎？”

宋玖點了點頭：“嗯，只是情緒狀态一直不太穩定。懷孕的時候女兒就因感染被送進了勿亡海，到現在也沒走出來。不過時間也沒隔多久，就發生在這個月。”

謝予風回憶着：“…這個月，是單數號的獵屍官？”

宋玖：“不是，雙數號的，曾經的74號——陳沁。”

謝予風：“74號……”

瞬間，謝予風腦海裏就出現了一個畫面，包括他後面出手揍了30號。于是，他沒選擇再問下去。

宋玖見他不說話了，也換了個話題：“下午只需要去考核場區，三點才開始，吃完飯要回家先休息嗎？”，他說着，幫謝予風倒了一杯溫水。

“我沒關系，看你。”謝予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我跟着36號就行。”宋玖單手撐着頭，臉上笑意漸顯。

謝予風看着他，随後移開了目光：“在這多待一會兒也行……考核是獵屍官班級期中的考核嗎？”

宋玖：“對。”

謝予風：“…挺快的，這個月馬上過半了。”

宋玖：“別擔心，下個月的審查綁定也會一樣，還是我跟36號。”

謝予風這才回轉了視線：“我沒指這個。”

宋玖笑了笑：“我在對自己說。”

“……”謝予風假裝皺眉看着他，內心似乎卻對這種話挺受用，就像宋玖之前故意跟他耍心眼的那樣，每次覺得煩又不煩的，是習慣了嗎？

他想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36號如果想知道，我會告訴你。”宋玖突然開口，打斷了謝予風的思緒。

謝予風放下水杯，愣了愣：“？”

“只要你想知道，任何事都可以。”宋玖繼續道，不光是語氣，他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沒有騙你。”

謝予風心跳了一下，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很快，他咳了一聲，輕轉了轉手裏的水杯：“我有自己的判斷，不會完全相信她的話。”

宋玖：“但你會去想。”

謝予風：“……無可避免，如果最後真的是那樣，我會主動離開，很快地。”

“……離開什麽？”

“回歸到原軌。”

“……”

頓時，宋玖的眼色陰了下來，他放在桌上的手開始敲着桌面，直直地盯着謝予風，周圍的溫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幾分。

“要殺了她嗎？”宋玖低聲道。

謝予風擡眼，這才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殺……？”

“只要把她丢出太炀城就可以了，出去後肯定會死……到時還得先處理一下監視器才行。”宋玖神情平靜，似乎沒有在跟謝予風商量的意思，只是自己在盤算着什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十分規律。

謝予風瞬間明白宋玖指的是誰了，他怔了一下，開始回想自己剛才的話，對方理解的意思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但仔細想來，他的話确實容易引起這樣的誤解，不過宋玖的反應确實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等…我不是那個意思。”謝予風見狀，只能連忙解釋道。他看着宋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嘗試牽了牽對方的手，如果在家裏，他應該會選擇更有效的擁抱。

宋玖的手指頓了頓，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那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謝予風臉微燙微燙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哄人似地解釋這些，但他還是繼續說着：“如果是假的，我才會離開。”

宋玖沒回應。

謝予風：“沒騙你。”

宋玖的手指終于放松了些，任由謝予風輕輕牽住，他立馬道：“我也不會。”

謝予風：“…嗯，別沖動。”

宋玖沉默了幾秒，陰翳的眼神才漸漸散去：“還會離開嗎？”

“主觀…不會，客觀不一定。”

“學我。”

“嗯。”

“……”宋玖蹙着眉，似乎對他的回答還是不滿意。但他剛要說些什麽，餐桌這邊就有人将菜端了上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而送餐的人明顯是個獵屍官，他有些訝異地瞄了一眼謝予風，随即低下頭，放置完餐食後，便迅速退了出去。

謝予風也沒管這些了，他看向餐桌上的菜，想了一會兒，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時蔬，放涼一下後就遞到了宋玖的嘴邊。因為沒這樣乾過，他還覺得有點怪怪的：“吃吧。”

宋玖看着他，暫時沒什麽動作。

謝予風的手懸在半空，動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硬着頭皮又往前送了送：“……別生氣，當我沒說過。”

宋玖依舊看着他的臉，語氣溫和：“沒有生你的氣。”他微微張口，将那塊時蔬含進嘴裏，臉上的笑意慢慢重新浮現出來，“想再被36號喂一次，那個菜也想嘗嘗。”

謝予風見他這樣，心情莫名輕松了下來，他依言夾了宋玖指的那塊瘦肉絲，确認不燙後才遞過去，但表面習慣性裝得面無表情：“哦，沒有道歉的意思。”

宋玖笑了一下：“知道了。”

謝予風沒理他，喂好後便開始低頭吃着自己的，無論宋玖怎麽逗他說話，他都只是偶爾“嗯”一聲，或者乾脆用食物堵住對方的嘴。

宋玖似乎也很享受的樣子，一直到用餐結束也沒收斂，甚至直接坐到了謝予風的旁邊，手臂繞過他的腰，輕靠在他的身上，說要眯眼午休一下。

餐廳裏的審查長們漸漸散去，謝予風微動了動，餐廳雖然隔間獨立，但畢竟是公共場合，宋玖這樣近距離的舉動讓他覺得不太自在。但随着餐廳變得越來越空，他也忍不住慢慢放松了下來，無聊中，竟然也跟着宋玖一起在位置上休憩。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的時候，他們才一起從餐廳離開，前往考核場區。一路上那些打量的視線果真在那晚面館的提醒下少了很多，偶爾有幾個眼神也只是匆匆掠過。

遇到正在搬運讀物的鄭溫彤時，她笑味不明地朝謝予風眨了一下眼，才客套地與宋玖打了個招呼。

謝予風也跟她聊了幾句，想着幫忙。可鄭溫彤只催促着他該乾嘛乾嘛，自己忙完還有其他事，謝予風試着搬一點，就被鄭溫彤輕拍打了下胳膊，像往常一樣被說了幾下。

謝予風有些無奈地收回手，在鄭溫彤的注視下，宋玖很快牽起了他的手腕，簡單寒暄一下後就帶着謝予風離開，朝着考核場區的方向走去。

考核場區位于太炀城西區，與訓練中心相鄰，是一片開闊的綜合性場地。較高屆級的獵屍官班級學員們已經提前抵達，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做着熱身運動，活動着筋骨，有的則低聲讨論着考核內容，臉上帶着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謝予風跟着宋玖走進場區，目光掃過場地四周。這裏的布局和他之前考核的時候沒變化多少，依舊是熟悉的環形賽道，中央區域則劃分出幾個不同功能的測試區，地面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标記着區域邊界。

獵屍官學員們大多穿着統一的灰色訓練服，胸前別着不同的編號牌。與此同時，場區上還有一些審查長，他們站在不同的區域，神情嚴肅地拿着測試的名單，應該是負責不同科目考核的。

“我們在敏捷行跳測試區那邊。”宋玖輕聲說着，拉着謝予風往場地左側走去。

那裏桌上放在一個測試名單，同時已經搭建好了一排高低錯落的障礙物，由金屬支架和彈性跳板組合而成，學員需要在規定時間內連續跨越、跳躍，同時避開中途設置的模拟障礙。

而在這個測試區的不遠處還有一個槍準測試區，那裏擺放着數排固定靶和移動靶，幾個學員正輪流握着訓練用的特制槍，在那裏熟悉手感。

【考核将在5分鐘之後正式開始，請各位學員根據手裏的提示單，盡快到指定測試區集合，做好準備。重複一遍，考核将在5分鐘之後正式開始，請各位學員根據手裏的提示單，盡快到指定測試區集合，做好準備。】

廣播裏傳來清晰的女聲，回蕩在場區上空。

學員們聞聲，紛紛停止了交談和熱身，開始按照提示單上的指引，快速向各個測試區聚集。原本有些喧鬧的場地，瞬間變得秩序井然起來，只剩下學員們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語。

宋玖拉着謝予風在敏捷行跳測試區旁的一張桌子邊站定。一些到達這邊的學員一看到宋玖，立刻停下腳步，捂着嘴發出小聲的驚呼，有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他們悄悄地偷瞄着宋玖，又不時将視線轉向站在旁邊的謝予風身上，對方戴着口罩和帽子，身着常服，雖然氣質吸引人，但一看就不是審查長。

俄頃，熟悉的八卦開始在他們悄然流傳開來，聲音都十分小聲，臉上表情的變化卻有些掩蓋不住，個個都變得微微興奮起來，熱身的動作也開始變得更大力了些。

“高一屆級，獵屍尾數4121，4122出列，4123，4124準備。”宋玖看着名單，目光掃過面前的學員。被點到名的兩名學員立刻應聲出列，站到了測試線前。他們深吸一口氣，調整着呼吸節奏，目光緊緊鎖定前方的障礙物。

宋玖微微颔首，按下了手中的計時器：“開始。”

指令下達的瞬間，兩名學員快速沖了出去。他們的動作還算迅捷，只是可能經驗不足的原因，在有些障礙物的銜接上顯得有些生澀。

謝予風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看着他們時而跨越障礙，時而借助跳板騰空，心裏默默評估着他們的表現。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學員完成了敏捷行跳測試，有的表現可以，動作沒有什麽太大問題；有的則在中途出現失誤，或是碰倒了障礙物，或是落地不穩，但都迅速調整狀态，堅持完成了全程。

謝予風不停觀察考量着，時而又悄悄看向宋玖标注的等級，發現基本上跟他的想法一樣後，便沒再多關注。

莞爾，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槍準測試區，那裏的槍聲斷斷續續傳來，偶爾還夾雜着學員們懊惱的嘆息聲。他看得有些認真，連那邊審查長的等級标注都沒落下，通過比量下筆的走勢，大致能猜出對方給出的評分。

正當謝予風看得仔細時，一個奇怪的情況讓他皺了皺眉。于是他想也沒想，徑直往槍準測試區走了過去，也沒管身旁的宋玖。

而負責槍準測試區的審查長本來沒注意到謝予風，直至對方湊近打斷了他，眼睛盯着他手裏的測試名單，那審查長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有些疑惑地打量了謝予風一下。

還沒等他說話，謝予風就指向名單上的一個測試號數：“A等？4538學員連續脫靶三次，最後一槍甚至偏離靶心快到邊緣，怎麽會是A等？”

瞬間，槍準測試區這邊的學員全部紛紛停止了手裏的活動，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謝予風和那位審查長身上，包括那位4538的學員。

那位審查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上下打量着謝予風，見對方穿着常服，語氣變得輕蔑了幾分：“非審查長非測試學員，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謝予風沒管他這番說辭：“C等也很勉強，這項應該視為不合格。”

那審查長：“測試結果全然由審查長負責，其他人沒資格插手，這個規定你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但測試結果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我看得一清二楚，無關人員迅速離開。”

謝予風看了他一眼，沒再争論，而是轉身走向槍準訓練場地，向一位正在觀戰的獵屍學員借了她手裏的特制槍。

那學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審查長，見對方臉色鐵青卻沒說話，猶豫片刻還是将槍遞了過去。

謝予風接過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身和彈夾，見沒有問題，他慢慢走到射擊位置，右手緊握槍柄，閉上一只眼，瞄準遠處的移動靶。

砰——

一聲槍響，讓在場觀戰的人都不說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