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多想，這是屬于我們自己的感受

過了好一會兒，鄭溫彤和黃芷春的笑聲也漸漸低了下去，她們發覺謝予風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原本玩笑的心情也跟着壓了下去。

鄭溫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試探着輕碰了一下謝予風的胳膊：“喂，你這是怎麽了？又是好奇讀物的東西，又是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剛才那段話我就随便說說，你看着怎麽還往心裏去了一樣？”

黃芷春也收起了笑意，湊近了些，眼神裏帶着一絲擔憂：“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畢竟都是我們自己純瞎編，別想太多。你看我們現在坐在這裏吃面，你聞到面的香味，認為面好吃或不好吃，這些都是能真實感受到的，怎麽會是設定好的呢？”

謝予風緩緩擡起頭，目光沉沉，落在面前差不多見底的面碗上，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卻依舊帶着幾分茫然。

“有時候過度思考反而會陷入自我懷疑，你不是很喜歡默念《太炀城法則》嗎？還記得怎麽背的嗎？”鄭溫彤語氣放輕了些。

謝予風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嗯。”

鄭溫彤：“來，背背看，看你忘光了沒有。”

謝予風：“太炀城是現在人的，不是未來人的。太炀城秉持着現在人的意願。”

黃芷春：“嗯對，然後就是……”

“不應以生育為綁架，不應以永恒為束縛。人類終将走向滅亡，你我終将擁抱永別。但現在依舊在繼續，生命曲依舊在高歌。讓我們一起先往前走走吧。生老病死，世間萬情，最後再共赴那勿亡海。”

瞬間，鄭溫彤和黃芷春也附和着，跟着謝予風一起默念了起來。周圍有些人聽見了，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或自動默念，或側耳傾聽，在結束時又只是乾着自己的事情，像是沒發生過什麽一般。

“所以無論怎麽樣，都先往前走走吧。別總把自己困在那些想不通的問題裏，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鄭溫彤将碗推到了一邊，理了理衣袖。

黃芷春也認可地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謝予風續了些水：“年輕嘛，思路活躍很正常的啦。但凡事重在當下，未來與過去好壞與否，都不如現在的每時每刻重要。”

鄭溫彤：“我們也還好吧，才二十多歲而已。”

黃芷春：“哎呀這樣方便裝成熟。”

嘀嘀嘀——

突然，話音剛落，謝予風的通訊器就發出一陣聲響，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口袋，然後看了看——【宋狗×∞】：“聊完了嗎？在門口等你。”

謝予風心情微微波動了一下，他看着上面的訊息，迅速回複了一個“快了”。鄭溫彤和黃芷春伸長脖子，好奇地看向他的通訊器屏幕。謝予風見狀，趕緊收回手，将屏幕熄滅揣回口袋，然後故作掩飾地咳了一聲。

“這麽緊張，誰啊？”黃芷春說話的語調上挑了幾分。

謝予風拿着剛才黃芷春給他續的水杯，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水：“沒誰。”

鄭溫彤挑了挑眉，身體開始往後靠着坐：“得了，看來又來接男朋友回家了，去吧去吧，別讓他等太久。”

黃芷春眼睛一亮：“又？”

鄭溫彤：“哎就上次……算了，等小謝走了我跟你細說。”

黃芷春立刻看向謝予風：“哈哈哈，那小謝你着急嗎？應該挺急的吧，沒事，不用管我們，快去吧，我們自己再坐會兒。”

謝予風：“……”

謝予風見狀，也只好放下水杯，簡單地和兩人道了別。随後，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很快便起身朝門口走去。面館的老板見謝予風要走，趕忙上前噓寒問暖，還特意讓他下次再來，免費請他吃碗招牌面。

謝予風微微點頭致謝，推開面館的門走了出去。附近路燈的光芒恰好落在門口，而不遠處，宋玖依舊像上次一樣，笑着看着他，伸出雙臂，等待他投入他的懷中。

謝予風心跳繼續，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宋玖面前，不同于往常那般，他一個輕撲便落入了宋玖的懷裏。宋玖也穩穩接住他，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現在餓了嗎？”宋玖低頭在他耳邊輕聲問。

謝予風搖了搖頭：“還好，你呢？”

宋玖：“我也還好，那36號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就順着回家的那條街道。”

謝予風：“……可以。”

慢慢地，宋玖松開抱着他的手，轉而牽起他的手腕，然後逐漸滑到手指，與他十指相扣。兩人開始并肩走在路燈鋪就的光影裏，街道上行人有來有往，避讓的避讓，駐足的駐足，但幾乎沒人敢多看他們一眼。

宋玖走在謝予風身側，步子邁得不快，似乎在配合他的節奏：“剛才在裏面聊了些什麽？”

謝予風看着前方，理了一下帽檐：“問了好奇的事情。”

宋玖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被帽檐遮擋了部分的側臉上：“有結果了嗎？”

謝予風沉默了片刻，腳下的步子也跟着慢了半拍，才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很明确。算是有，也算沒有。”

宋玖：“36號或許可以休息一下，不必急于找到答案。”

謝予風：“嗯，只是有時候發現了一半，就想知道另一半是什麽。”

宋玖：“我知道，只是不想你太累。”

謝予風：“…所以，真的是讀物嗎？”

瞬間，宋玖握着他的手一頓。

謝予風微微擡眼，轉頭看向了宋玖：“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你會告訴我。就問這一個。”

宋玖也看向他，路燈的光暈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嗯。”

謝予風的指尖微微收緊，他看着宋玖的眼睛，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莞爾，他回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好，不問了。”

宋玖聽罷，拉着他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正對着謝予風，另一只空着的手輕輕擡起，掀起了一點對方的帽檐。夜風吹過，他微勾身吻過謝予風的唇，但如蜻蜓點水一般，淺嘗辄止。

謝予風愣住了，他注意着附近走動的人，臉頰開始有些尴尬地發熱。

“告訴我，”宋玖注視着他，單手挑着他的帽檐，“每次這樣的時候，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嗎？”

謝予風被迫與其對視，好像周圍有沒有人在宋玖眼中完全不重要，他有時真的挺羨慕對方這種技能的，至少他自己做不到全然忽略。

“但我每次跟36號接吻的時候，心都會跳得很快。”宋玖繼續道，聲音低沉而溫柔，發絲随風而動。

謝予風看着他，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宋玖近在咫尺的臉上，以及其側旁的土狗追随指數：“……會。”

“真的？”

“但現在尴尬多一點。”

宋玖聞言笑了笑，他放下挑着帽檐的手，轉而重新牽住謝予風的手，一邊帶他繼續往前走着，一邊捏了捏他的指尖：“嗯，所以這些都屬于我們自己，別想了。”

謝予風微微點了點頭，腳步卻還是有些遲緩。宋玖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陪着他慢慢走着。

于是，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順着夜風的方向緩緩前行。

“之前說的，‘身上會冷，因為天生被規定。’，包括不能出去，也是這個意思嗎？”謝予風突然開口問道，暫時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宋玖腳步不停，輕輕“嗯”了一聲：“後來發現的那刻，除了想殺給予這些的那個人，就沒什麽別的想法了。屍鬼，異能，威脅……明明能創造一個安穩的世界，偏偏要故作聰明，胡亂創作一些事物，結果到最後……連自己創造的東西都控制不住。”

謝予風默默聽着，沒回話。

宋玖：“但也幸好是這樣，才讓一切算是來到了正軌上。”

謝予風雖然沒聽懂這句話，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其實這條路我很早以前也經常走，當時還是淩晨，幾乎沒什麽人。”

宋玖見狀，也順着他轉移了話題，笑道：“原來36號小時候是夜貓子嗎？”

謝予風瞥了他一眼：“怎樣？”

宋玖又低笑一聲：“沒有，只是随便問問。”

謝予風：“哦。”

宋玖：“可惜，如果我當時淩晨也在這就好了，說不定就能遇見36號。”

謝予風：“那我一定會覺得你很煩。”

宋玖側過頭看他：“怎麽會？你應該對我一見鐘情才對，明明很喜歡我的臉。然後我就會跟你說‘好哇，那我們現在就交往吧。’，之後36號就可以被我偷偷帶回家，每天都跟我一起睡覺，時不時再帶些蝦回來做給你吃。”

謝予風理了理帽子：“不可能。”

宋玖：“那我現在親你了。”

謝予風：“…哦，有可能。”

宋玖笑了笑；“不過36號不說，我還看不太出來，之前你還會喜歡熬夜。平時明明都會很快睡着。”

謝予風：“不算，被迫的。”

宋玖：“嗯？”

謝予風：“集體宿舍的床是連在一起的，他們怕我被抱，所以一般快天亮了才回去。有時太困了就上課補覺，也經常被獵屍官班的老師說，但我下次還是會睡。”

宋玖聽得眉頭微蹙：“……”

謝予風：“後面因為每次獵屍考核都考得不錯，那些老師幾乎都不管我了。”

宋玖還是沒說話。

謝予風也沒管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語氣平淡：“也被集體宿舍值班的照管者抓到過，但只要他們問我去乾什麽，我就騙他們說才醒，剛才是不小心夢游了。等他們離開後就又偷偷溜出去，如果後面被發現，直接說夢游到外面了。”

宋玖：“……所以那時候，你就一個人在外面待到天亮？”

謝予風：“之後一段時間就不是了，因為37號告訴我會猝死。”

不一會兒，宋玖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也帶着謝予風一起停了下來，轉而拉着他往回走。謝予風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擡頭看他。

“怎麽了？”謝予風問道。

宋玖牽着他：“回家，36號今天要早點睡覺。”

謝予風：“不吃飯嗎？”

宋玖：“先吃飯，然後早點休息。”

謝予風：“我們平時睡得也挺早的……”

宋玖看向他：“所以需要睡得更早，還要抱着一起。”

謝予風有些無措地理了理帽子：“……哦。”

宋玖：“第二天我允許分開起床的時候，36號才能松手起床。吃完飯也要抱着，去哪都要一起，明天一天不準出門。”

謝予風皺着眉：“不工作了嗎？”

宋玖：“嗯，請假。”

謝予風：“…我想回歸隊伍。”

宋玖微笑着：“最近想也別想。”

謝予風拉了一下他，語氣加重：“宋玖。”

宋玖趁機跟他輕碰了碰頭：“叫老公也沒用。”

謝予風面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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