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其自然，就當是命中注定

【今日外出感染死亡獵屍官數量：40人，未按時歸隊視作死亡感染的獵屍官數量：56人。現已強化武器的異能效應，請太炀城居民切勿陷入恐慌，調整好心态，積極遵從審查層的工作安排。太炀城屬于每一個人，不要逃避責任，更不要輕信任何未經證實的謠言，以确保太炀城的正常運行。】

【獵屍官注意：如有存在因避免外出而故意傷害自己，使用各種手段讓自己達到不外出的條件，一經核實，将被視為嚴重違反《太炀城法則》，直接進行勿亡海處理。】

【獵屍班注意：作為新一代的獵屍官預備員，你們肩負着守護太炀城的重任，必須以最嚴苛的标準要求自己。若繼續癡迷于非科學言論，讀物将被全方位禁止。再通知一遍……】

冰冷的電子廣播聲在太炀城的每個角落回蕩，不僅是在城最中心的浮屏上顯示着，還發到了所有人的通訊器上，包括工作時要用到的電子表。

付子軒滿臉不爽地将鑰匙放在了謝予風租屋門口的墊子底下，順便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來到了下午六點十分，一條條的太炀城通告還在不斷彈出，簡直要把他的通訊器屏幕給占滿。

他煩躁地啧了一聲，擡腳踹了踹門框：“搞什麽鬼，都這樣了外出你大爺的，送死嗎？”他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又忍不住擡頭望向天空。灰蒙蒙的雲層低低地壓着，明明和之前的天氣沒什麽兩樣，可總讓人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頃刻，他又收回視線，繼續朝走廊樓梯口走去。剛走兩步，一個丸子頭的、面容姣好的女獵屍官就攔住了他的去路，明顯是專門來找他的。

付子軒習慣性地理了理額前的頭發，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女獵屍官，表情也變得體面了許多：“怎麽了，親愛的？”

那女獵屍官抱着手臂，挑了挑眉：“讀物，你那裏有嗎？”

付子軒臉上困惑了一下，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走廊盡頭，像是在确認有沒有人經過，才道：“有幾本，不過我一點也沒看，都是別人硬塞給我的。”

女獵屍官走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別廢話，不看的話全給我，我有用。”

付子軒猶豫片刻，随後像往常一樣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笑容，身體微微偏側靠在牆上，雙手插進口袋裏，慢悠悠地說道：“想要啊？陪我一起吃個飯，吃完全部給你。”

女獵屍官笑着白了他一眼：“說好的只聊騷解悶，可想着趁機占我便宜，我是看你臉才勉強答應的。”

付子軒聳了聳肩：“放心，我付子軒又不是那種人。”

說完，他們便一起往樓梯口走去，偶爾會上來幾個其他獵屍官。付子軒一邊走一邊将手搭在那女獵屍官的肩上，隐約能聽見一些人抱怨的談話，不知道該怎麽想，他在心裏莫名其妙嘆了口氣，混亂的感覺讓現實變得有些不清不楚。

無聊中，他随意開口道，臉上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說起來，你要讀物乾什麽？你們女生不是每人必備幾本嗎？”

那女獵屍官雙手抱臂，平聲說着：“沒辦法，最近管得嚴，我們的有些都被收走了。而且我不是為了看，而是學。”

“學？”付子軒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腳步頓了頓。

女獵屍官：“想什麽呢？我是說學它怎麽寫的。”

付子軒：“你也想寫這種東西？”

女獵屍官：“也不算，昨天有本讀物的作者突然往群裏發了一條奇怪的訊息，我呢本來也很喜歡她寫的東西，就是不知道是誰。既然是她發話，我也想着即便不是寫手，或許也能幫幫忙。但這讀物又不是想寫就能寫的，得先搞明白裏面的門道才行，再加上這兩天外圍情況緊急，大家都人心惶惶的，能做點什麽就做點什麽吧。”

付子軒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哦，沒事兒，今天我就把讀物全部給你，反正放我這兒也是沒什麽用，有需要幫忙随時開口。”

那女獵屍官抿嘴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謝啦親愛的，你還算有點用。”

付子軒側手幫她理了理擋在額邊的一縷頭發：“肯定的。”

走廊裏上下樓的獵屍官腳步緩緩，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疲憊和焦慮。有人低聲讨論着廣播裏的通告，也有的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發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壓抑的氣息。

《太炀城法則》的默誦聲不知何時又在走廊的角落裏響起，斷斷續續，連着走廊裏上下樓的獵屍官們的腳步聲。

說不上來是安撫還是其他的，付子軒也不禁側耳傾聽，原本他不屑的法則在此刻似乎也有了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剛下了二樓，聲音好像又發生了變化，不再是法則誦念的單調回響，而是熟悉的八卦讨論。付子軒擡眼看去，下面上來的人勾肩搭背地走着，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了付子軒的耳朵裏。

“欸欸，那不是宋審查長嗎？這是要進租屋的節奏？”

“我還以為只是玩玩呢……”

“這審查長以前可溫柔謙和了，結果這個月又是殺人又是立矩的，真是看不出來，以前是被臉騙過去了嗎？”

“我哩個豆，你快看他們倆的衣服。”

付子軒聽着，帶着那位紮着丸子頭的女獵屍官加快了下樓的速度。等到完全來到一樓，他趕緊往租屋外面的大壩望去，果然看見宋玖和謝予風正從租屋大門往這邊走來。

兩人手牽着手，而宋玖笑着跟謝予風說着什麽，手上還提着東西，謝予風只是偶爾側頭看他，神色依舊淡淡的，卻比之前有暈色了一些。付子軒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們的衣服，确實紮眼。

“我去，見到活cp了，”那女獵屍官眼睛一亮，有些興奮地拍了拍付子軒的胳膊，“兩人這是要乾嘛？來租屋這邊過夜？”

她光顧着将視線放在謝予風兩人身上，全然沒注意到付子軒臉色已經拉了下來。随後，付子軒扯出笑容，讓她提前在外面等他一會兒，那女獵屍官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見對方只是說有事，便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先一步走出了租屋大門。

經過謝予風他們時，她還特意多看了兩眼，最後站在租屋大門外的空地上，目光依舊追随着不遠處的宋玖和謝予風。

付子軒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了上去，在謝予風面前站定，臉色刻意緩和了一點：“鑰匙已經放你門口墊子下面了。”

謝予風定睛一看，發現是付子軒，才沒有繞開。于是，他又觀察了他身上一下，發覺對方沒受什麽傷，便點頭應道：“哦，好，外圍今天怎麽樣？”

付子軒看着他：“還能怎麽樣，老樣子。死的死，回不來的回不來，你明天小心點，不要沖的太前，我感覺越靠近四周邊處越危險。”

謝予風微微颔首：“我知道，會注意的。”

“知道就好。”付子軒撇了撇嘴，目光在謝予風身上轉了一圈，“……昨晚溜得真快，我猜的肯定沒有假，某人能不能有點腦子？說好的又不聽，鄭溫彤給我發的訊息，我才不信。”

謝予風“嗯”了一聲：“你提醒我了，可以感謝一次。”

付子軒睜大眼睛：“等等，所以真的是我說的那樣？”

謝予風：“嗯。”

付子軒：“喂謝予風！你談戀愛可以，但這人完全就是變态來的啊，簡直聞所未聞，你怎麽還跟他在一塊啊？！”，說着，他又看向站在旁邊的冷淡着臉的宋玖，攥緊拳頭，眼神帶着警惕和不滿，“用這種手段把人綁在身邊，宋審查長自己不覺得很惡心嗎？我就說謝予風怎麽會平白無故跟你在一起，我艹了，想想就讓人渾身發毛！”

“付子軒。”謝予風打斷他，示意他冷靜些，“都過去了，現在說這些沒什麽意義，而且我們昨天也已經談過了，先重在眼前的事情。”

付子軒神情不變，但手上的動作收斂了一點：“……可你們本來不會有交集，不該有交集的……”

宋玖擡眸看向付子軒，怒意似乎正從眼底一點點漫上來，聲音卻異常平靜：“他只能是我的，無論如何。”

付子軒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視着宋玖：“利用這種龌龊的手段，你算什麽東西？”

宋玖：“謝予風唯一的愛人。”

付子軒：“我呸！”

謝予風暗自嘆了口氣，擡高了一點帽檐，正視着付子軒：“就當是機緣巧合，沒有這個系統，我也看不見那些東西，也就不會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目前還不清楚剩下多少天，先專注逃離這裏，也需要你的幫忙，你應該不會想死在這裏。”

付子軒聽到這裏，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胸腔裏的怒火還是沒法消下去：“我知道，獵屍班我也會盯着，不過那些獵屍官以及其他人群大概率不會信，到時如果要號召什麽，我肯定會主動配合你。但你最好別指望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畢竟不是誰都有膽子拿自己的命去賭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

謝予風點了點頭：“嗯，謝了。”

付子軒：“那本新讀物……寫好後我們怎麽進去？”

謝予風：“還不知道。”

付子軒：“不、不知道？”

謝予風：“還沒找到方法，不知道打開的條件是什麽，你或許也可以找找，只要有思路，立馬聯系我。”

付子軒：“大爺的，搞半天還有一坎兒。行吧行吧，正好大後天是休息日，我多去鄭溫彤那邊看看。”

宋玖這時輕輕拉了拉謝予風的手，示意他看向前方：“先回去吧，天快黑了。”

謝予風聽罷，本來也沒什麽其他要說的了，便對付子軒說道：“那你也去忙吧，最近注意安全。”

付子軒拉着臉，擺了擺手。緊接着，他們繞過他，往租屋樓道走去。付子軒側身看着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啧”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走去。

與此同時，謝予風這邊，他和宋玖一起上着樓，路過的獵屍官無一沒有感到詫異的，原本要準備做什麽事的人都下意識地頓了頓腳步，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和衣物上停留片刻，又迅速低下頭，加快了自己的腳步，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但在他們注意不到的地方，部分獵屍官則會停下來，頗有興趣地觀察着他們的背影，低聲交換着眼神。

宋玖對此恍若未覺，只是微微側頭，低聲對謝予風說着些什麽，舉止親昵。謝予風偶爾應一聲，腳步沉穩。

漸漸地，兩人走到對應屋門前，宋玖松開牽着的手，利用異能拾起墊子下面的鑰匙，輕輕插入鎖孔。

咔噠——門鎖應聲而開。

他推開門，拉着謝予風一起進去。屋內的光線比外面稍暗一些，他又打了個響指，客廳天花板上的節能燈泡便迅速亮起，柔和的白光瞬間驅散了角落裏的陰影。

謝予風剛摘下帽子，還沒說什麽，宋玖就将手裏的袋子傳送到桌子上，開始左右環顧起這個屋子，參觀似的走來走去。

謝予風将帽子挂在門上，又走到衣櫃前，打開檢查了一下獵屍制服，确認沒什麽問題後，才轉身看向宋玖：“別看了，比不上中心區。”

宋玖腳步未停，看了一眼床上的玩偶熊：“不一樣，這裏是你的。”，然後他走了過去，利用異能将玩偶熊拎了起來，仔細端詳了片刻，笑道，“被36號照顧得不錯。”

謝予風走過去，從宋玖手中抱過玩偶熊：“哦，看它有用。”

宋玖湊身過來，故意貼近謝予風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反正只要我在，你也只能抱我。”

謝予風依舊抱着玩偶熊，故作面不改色：“你打地鋪。”

宋玖低笑一聲，額頭抵着他的額頭，順便撇開玩偶熊：“也沒發燒啊，怎麽會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話？”，說完，他就微低頭，毫無征兆地親了下去。

謝予風微微一愣，随即習慣性地回應了一下、兩下。懷裏的玩偶熊也硌在兩人中間，顯得有些礙事，宋玖也動作利落，用異能将玩偶熊抽出來，然後輕飄飄地移到了椅子上。

“早點洗澡洗漱完，我幫你多療愈一下身體。”宋玖輕啄着他，語氣呢喃。

謝予風微微喘息着，推開他一點：“嗯。”

“洗澡我跟你一起。”

“明天要外出。”

“只是洗澡，不做其他的，我保證。”

“哦，浴室有點小。”

“沒關系。”宋玖說着，已經伸手去解謝予風的衣鏈，幫他褪去外套，“……外出一定小心，我在審查層等你回來。”

謝予風聽後，輕輕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了幾分，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漫進屋內，将房間裏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色調。

明天又會是太炀城新的一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