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世間萬情,最後再共赴那勿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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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真不用去外圍了?”
“要乾什麽啊這是?搞這麽大陣仗,把孕婦老人這些都扶過來了。”
“那我們就這樣一直在城裏活着?獵屍官不白當了嗎?”
“害,活命要緊,想出去你們自己出去。”
“那算了。”
下午兩點時分,中心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分成獵屍官與特殊人群,特殊人群內部又開始劃分,獵屍班的站在一起,審查班的站在一起,其他根據弱勢情況合理安排。
整體看上去黑壓壓的一片,幾乎占據了整個廣場的空地。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各種猜測和疑問像潮水般湧動。《太炀城法則》依舊顯示在上方,怪異的氣氛讓不少人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随着時間的推移,其他陸陸續續趕到廣場的人也越來越多,原本還有點的角落很快也被填滿。
而高臺上正站着所有審查層的人,還有一個穿着暗色風衣的男人,因為戴着口罩,沒人能看清他的臉。但他和宋玖是站在高臺中間的,位置很是顯眼。底下的人群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當異能波動亮起時,廣場上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高臺中央,謝予風和宋玖往前走了一步,伴随異能的使用,他們的聲音也自然擴音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宋玖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各位太炀城的城民,今天召集大家前來,是要宣布一項關乎所有人生死的重要決定。經過審查層的深入調查與驗證,我們已經确認,當前太炀城所面臨的困境并非因外部的屍鬼威脅,而是源于我們所處世界的本質——這是一個由讀物構建的世界,因作者停筆,馬上就要面臨情節的進度停滞,最終導致太炀城所有人死亡的危機。”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在人群中激起千層浪,驚呼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幾乎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挂着無法理解的表情,像是聽見了什麽天方夜譚。
很快,所有審查層的人擡手揮使異能,開始維持着廣場的紀律,人群的騷動才稍稍平複。
宋玖跟謝予風對視一眼,謝予風也點點頭,慢慢将自己的口罩摘了下來,一副熟悉的面容立馬出現在衆人眼前。
“這、這是……”
“36號!(謝老師!)”
“是他吧!太炀城有跟36號長這麽像的人嗎?”
“他不是被咬感染後開槍自殺了嗎?!”
人群的驚呼聲如同炸開的鍋,無數雙眼睛死死釘在高臺上那個摘下口罩的身影上。有人使勁揉着眼睛,有人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存在。
而在獵屍班裏,陸勇戰等一衆人也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他們不自覺地往前一點,原本壓抑已久的難過此刻被巨大的驚喜沖擊着,他們趕緊揮了揮手,試圖引起謝予風的注意:“謝老師!”
謝予風的視線快速落在獵屍班的方向,對着陸勇戰他們微微颔首。
陸勇戰等人見狀,尤其是陸勇戰,激動地差點當場掉眼淚,旁邊的張佑天慢慢拍了拍他,示意着讓謝予風繼續說下去。
謝予風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震驚的臉龐,眉眼肅然,聲音透過異能清晰地傳遍廣場:“我确實被咬感染,然後開槍自殺了。但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讀物,我借用世界之外的能力死而複生,重新回到了太炀城,這聽起來是不合理,但太炀城還有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末日下,太炀城在沿海的情況天氣始終保持晴朗。其次,太炀城內部物資充足,但卻依舊讓獵屍官出去尋求物資。明明只要不出去就能保證安全,卻要求獵屍官捕獵屍鬼。屍鬼無窮無盡,沒有來源,殺屍鬼沒有任何利益收獲,但獵屍官依舊盲目地聽從一切安排,甚至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這是讀物的設定,它要求我們怎麽走,我們這些角色就必須怎麽走。”
話音未落,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部分人下意識地擡頭望向天空,那片終年不變的晴朗此刻顯得格外詭異,那些曾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存在,此時突然蒙上了一層荒誕的色彩。
但暫時還是沒多少人接受這些,他們竊竊私語着,各個都搖頭起來。
“小春姐,你當時在外出是聽見了一些聲音是吧?”謝予風目光尋找着,最後在獵屍官隊伍裏鎖定到了黃芷春的身影。
黃芷春用力地點了點頭,刻意大聲道:“沒錯!好像是有什麽在刻意控制人數,完全看不見的存在,它可能就是這些天獵屍官死亡數量增加的原因。”,她說着,開始環視周圍的人,“36號當時明明還好好的,結果一進來就被咬了,而且那只屍鬼來無影去無蹤,完全就是視覺欺騙,66號當時也看見了!”
站在後側的66號反應過來後,想了想,也肯定着,他往周圍看了一下:“那種情況下是不可能突然出現出現屍鬼的,除非有外力在乾預。而且36號當時确實死了,現在卻活生生的出現在我們面前,這種特例就已經說明一些問題了,大家還是好好想想。”
人群的議論聲再次掀起高潮,有人将信将疑,有人依舊固執地搖頭,還有人則因為黃芷春和66號的佐證而陷入了沉思。
謝予風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既然太炀城待不下去了,我們就需要找到一個新的地方繼續生活。所以接下來,我們需要利用讀物進行穿書,實現角色的轉移。但無法直接進入,必須借助特定的文稿條件作為媒介,也就是創造關于太炀城的同人文,一個以我們的實際存在為讀物。并且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太炀城的人很多,穿進需要時間,創造的過程也需要時間,所以我們要求所有能寫作的人都加入到創作隊伍中。”
這一要求讓廣場上再次陷入騷動,覺得好笑、質疑、無語的聲音不絕于耳。
謝予風耐心等待着,待議論聲稍歇,他才說道:“我們給的是大家選擇權,如果到最後都不願相信,我們也不會強行逼迫任何人,因為我們沒有權利,也沒有義務。”
頃刻,宋玖打了個響指,中央便出現了一個敞開的冰制大箱子,而高臺兩側的審查長立刻會意,立刻将提前被綁好的祁小明的屍體和正在掙紮的30號傳送到了高臺中央,順便将文稿和讀物也遞了過去。
最後,江嘉加使用異能,這箱子上方的場景也被投影了出來。
而一具屍體和一個活人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牢牢吸引。
“眼見為實,還請各位睜開眼睛仔細看。”宋玖的聲音透過異能,平靜地回蕩在廣場上空。他先是朝被綁在一旁、毫無生命體征的祁小明打了個響指,對方的屍體便自己移動到了箱子旁,随後輕飄飄地落了半截進箱子。
緊接着,謝予風看向手裏的文稿,慢慢走了過去,将它丢進了箱子裏。
剎那之間,箱子裏似乎有微光一閃,再看時,祁小明的屍體落入的半截已經融入了進去,宋玖不斷控制着祁小明,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把他吸進去一般。
在這個過程維持不到幾分鐘後,宋玖利用異能用力将其拽了出來,箱子的微光也随之消失。
人群紛紛往前湧了一點,有些人吓得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另一邊,被牢牢綁着的30號則開始瘋狂掙紮,宋玖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同樣打了個響指。30號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朝着箱子移動過去,雙腳離地,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緩緩靠近那個失去光亮的箱子。
謝予風也将文稿拿出來,換成手裏的讀物丢了進去。箱子裏再次亮起微光,這一次,30號的身體剛一接觸到箱子邊緣,就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消失了腳處。
30號驚恐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裏,随着往下沉陷,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箱子吞噬,只剩上半身還在徒勞地扭動。
但下一秒,宋玖一用力,還是将他拽了出來,丢在了高臺一邊。其他審查長立刻将30號重新控制住,同時将祁小明的屍體和箱子一同收了起來。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驚悚的一幕震懾住了,本來想用可能是異能搞的鬼來安慰自己,但又不太像異能可以做出來的事情。
“剛剛我丢進去的,分別是祁審查長和30號的同人文,因為這些與他們有關,所以打開了進入同人文的通道,他們也就能穿進去。”
謝予風開始解釋道,同時與宋玖重新回到剛剛的位置,“在今天中午之前,我和宋玖就提前使用了一下,本來是不知情的,但我們發現可以事後反悔,就将他們從通道半截拉了出來。不過這個過程需要很大的力量,這也就說明,大家必須要想清楚是否相信跟我們走,不然最後幾乎沒有挽回的餘地。”
“太炀城馬上就要停止,而且時間不多,我們要說的就是這個,決定權在你們。”宋玖補充道,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另外,太炀城的同人文創作者可以在創作期間入住太炀城中心,我們會把你們安排在審查長和預備審查長作待的居住所,提供優待的服務。但如果有不會寫作的人借以冒充,将直接進行勿亡海處理。”
人群的目光在高臺以及那兩個剛剛經歷了詭異事件的人之間游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雜的複雜情緒。剛剛那一幕,已經遠超了他們對這個末日世界的認知極限。
“可是……如果我們真在讀物裏面,我們這些人還有必要這麽拼命地掙紮求存嗎?大家都只是別人筆下的東西,那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于是,伴随着話語的出現,廣場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很多人臉上都出現了茫然。
“這裏是假的,離開後的世界依舊是假的,那我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是啊,就算穿到別的讀物裏,我如果不是關鍵角色又有什麽意思?給別人當陪襯使的嗎?”
“不是,你們真完全相信他們說的話?我聽着就是覺得怪!”
“審查層都查出來了,自己剛才在臺上不是看清楚了嗎?不信就随你便。”
“來來來,誰是主角報一下,我算路人甲還是路人乙啊?搞半天活到現在都在給別人當背景,一點意思都沒有。”
“你們的感受難道就真的是被牽着走嗎?”忽然,人群裏,鄭溫彤的聲音清亮地響起,她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前排,雙手環着,認真地看向提問的人,“你們休息日吃的烤肉香不香?”
其中一個提問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香……”
鄭溫彤揚了揚下巴,聲音更響了些:“這裏的人多多少少都失去過家人、朋友、愛人,甚至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我問你們,你們的傷心和痛苦都是在跟設定走嗎?你們的眼淚和失眠都是虛假的嗎?現在放一個屍鬼在你們面前,你們還能故作鎮定地說‘這是人寫出來的’,然後還跟屍鬼微笑打招呼嗎?”
其他人:“……”
鄭溫彤:“傷口出現的時候會疼,餓了的時候會想吃飯,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這些最真實的感受難道也是讀物設定完全操控的?就算世界是假的,我們經歷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對我們自己來就是真的。無論是不是重要角色,我們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等到進入新世界,那個停筆的作者再也與我們無關,因為新世界就是我們太炀城的人自己創造出來的。”鄭溫彤的視線落入人群,語氣漸漸篤定起來,“……至于停筆,就當是都有苦衷。每個創作者都不容易,總有忙碌的時候,有無法繼續維持創作的現實狀況,沒必要再去糾結,畢竟追究也是徒勞,現在需要讓我們自己往前走走。”
很快,人群的另一頭,獵屍班裏的陸勇戰也忍不住扯開嗓子大聲道:“只要我們去了新世界,就再有沒有屍鬼了!你們不是都很害怕那些嗎?”
蔣晝也慫恿起來:“整天到晚都是訓練訓練,就為了去外圍送死。現在我們都有機會過安穩的生活了,猶豫的人是腦子有問題嗎?”
瞬間,張佑天等人也加入了進來,獵屍班的一浪彙聚成一浪,逐漸從外圍向內蔓延,帶動着更多原本猶豫的人開始動搖。原本在那不屑的審查班,也故意反語着,刺激了那些還在觀望的人。
“不是我說,大家好歹也是個聰明人,只要能抓住這個機會,總比在這個快完蛋的世界裏坐以待斃強吧?難道你們真願意等着世界停擺,連自己怎麽消失的都不知道?小屁孩都比你們清醒。”付子軒刻意嗤笑一聲,抱着胳膊掃過人群。
“付老師你這話說的,自己都沒多大。”獵屍班那邊,劉來運将手搭在肖遠肩上,揮了揮手,“反正我想離開,你們巴結的肖同學也想離開,畢竟審查層總不會拿這個開玩笑。”
慢慢地,人群中開始出現零星的附和聲,這些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迅速點燃了更多人的情緒。
鄭溫彤眼見差不多了,便趁機大聲道:“會創作的人跟我來,我知道哪些人是會寫的,所以別想着騙我。‘靓Z姐’就是我,你們有些人看的宿敵小狗也是我寫的。現在我爆馬甲了,還請其他作者也跟我一起。當然,如果有會寫的人,也請一起過來!”
“我!”黃芷春第一個高高舉手,“我是‘鹹鹹的蛋H’,《溫柔室友其實是男鬼》也是我寫的!”
霎時間,人群中先是一陣短暫的寂靜,随即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
“她們寫的?我超愛看那些!”
“原來是她們啊……”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鄭溫彤的目光也多了幾分信服和好奇。一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聽到這個熟悉的筆名,眼神明顯亮了起來,開始下意識地朝鄭溫彤的方向挪動。
鄭溫彤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側身,朝着高臺側面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通道示意了一下,對應審查層的人也揮動異能,引導着那些願意加入創作隊伍的人有序進入通道。
“等等!這麽龐大的人群數量,如果到時候情況緊急,我們該怎麽保證所有人都能安全轉移?畢竟穿書過程需要時間,萬一在我們還沒完成轉移時,太炀城就開始崩潰了怎麽辦?”突然,下面一個比較年長的人眉頭緊鎖,他往前擠了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被高臺上的人聽到。
而高臺上,謝予風眼神沉靜地看向他,淡定而有力:“……勿亡海,到時候我們就在勿亡海打開通道,然後一起跳進去。”
“……”
話完,沒有人再提問了,整個廣場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
他們的目光漸漸都聚焦在上方《太炀城法則》處,久久而不動。就像被什麽牽引着,無窮無盡的感受在此時也彙不出一句準确描述。
但不管怎樣,人群中的有些似乎已經做好了決定。
因為,“生老病死,世間萬情,最後再共赴那勿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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