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迢迢春星》

文/挽星鯉

半夏小說獨家發表

2026.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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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棠昨晚沒睡好，躺在陌生的床上，夢裏總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早晨起來拉開窗簾，外面果然下着細雨。

水珠糊在玻璃上，朦胧雨霧中，那輛車仍停在樓下。

耳邊似乎又響起鋪天蓋地的鳴笛聲，可現在屋子很安靜，安靜到幾乎讓人忘記公寓裏還有另一個人。

地毯被揉皺的長絨已打理蓬松，四散的畫筆躺在筆簾裏，她換下的衣物不見蹤影。

不用想，這都是她睡着時，另一個人的手筆。

幾年不見，他進她房間如入無人之境，更加肆無忌憚。

床頭的手機響起提示音，好友發來消息：【這麽久不回我消息，你們發生了什麽？［陰笑］】

兩人的對話停在昨晚十一點。

【我真的才知道他就是你那個弟弟！】

【所以你這次有什麽打算？】

孟青棠挑了一句回複：【沒什麽打算。】

好友秒回：

【！！！昨晚戰況如何，激不激烈？】

【弟弟身材那麽好，想必身材也很好吧。】

【他都不叫你姐還不能證明什麽嗎？正面上啊姐妹！】

話題逐漸跑偏，她及時叫停：【他是我弟。】

孟青棠沒再看手機，洗漱過後背上包準備離開。

酒會的重逢太倉促，她剛被粗心的服務生潑了酒，他正巧出現。

正巧附近有個商場，而他公寓不遠她能過來換衣服，如今再想，很難讓人相信不是陷阱。

她還沒有做好和他見面的準備，就被迎頭砸下一團亂麻，攪得腦袋嗡嗡響，眼下的局面她實在招架不住。

手搭上門把手，擰開，擡眼就和外面的人對上視線。

頓了二三十秒，他邁步行至餐桌旁，将端着的碗放在桌上，施施然打招呼：“早。”

他身形颀長，一大早穿着正式，襯衫掐進勁瘦腰身，黑色西褲包裹修長雙腿。

優越的骨相，下颌清晰，五官輪廓褪去當初的青澀，容貌更為張揚。

孟青棠攥着包帶的指尖微微用力，若無其事問道：“起這麽早？”

他瞥了眼她腰側的包，慢慢吐字：“怕你跑。”

“我又沒做虧心事，為什麽要跑？”

“那可說不準，畢竟你擅長這個。”

孟青棠被他堵得一噎。

他不糾結于此，轉而道：“熬了清粥，喝了胃會舒服點。”

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孟青棠隐隐牽着的心稍松，猶豫幾秒，她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她并不想他們的關系變得複雜難言，如果可以，正常相處就好。

暖融融的粥下肚，空落灼燒的胃好受不少，她小口喝着，沉默的間隙裏，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尤為刺耳。

手機平放在桌上，孟青棠目光瞥過去就看見來電人。

她毫不猶豫挂斷，與此同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出來。】

簡短的兩個字，顯示那人告罄的耐心。

手指松開勺柄，孟青棠擡目，一下子和對面的人對視上。

他一直在盯着她。

他眼睫輕動，遮住眼底的陰影，狀似不經意問：“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孟青棠點頭，禮尚往來，“你呢？”

“我不好。”

“……”

她移開話頭：“工作很忙嗎？”

幾個案子讓他名聲大噪，但他畢業不久，想來工作不會輕松。

提及這個他興致缺缺：“就那樣。”

“工作忙也要注意身體，”她圖窮匕見，一心只想脫身，“你一會兒還要去律所吧，我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他掀開眼皮望向她，嗓音淡淡：“這麽急，是想要出去見他？”

孟青棠不急不緩道：“我以為這和你沒關系。”

“沒關系麽？”他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手，說得随意，“你如果是在和他交往的話，那和我應該是有點關系的，畢竟昨晚我跪在你……”

他停住，後面的話引人遐想。

孟青棠眼睑跳了下：“如果我記憶沒出錯，昨晚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你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孟青棠說的是事實，他的語氣卻仿佛遷就她。她發覺他如今西裝革履裝得端方，骨子裏仍舊惡劣，還是記憶裏的那個小混蛋。

孟青棠不會逆來順受，動了動唇：“事實而已，沒必要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他低低重複一遍，咀嚼這四個字，忽而輕笑一聲，“昨晚确實什麽都沒發生過，那五年前呢？”

滿室寂靜。

阒靜裏沉默發酵，雨勢倏急，風吹得窗戶啪嗒作響。

好半晌，孟青棠緩緩開口，艱難道：“那時候你還小。”

短短五個字，仿佛打開某種禁區。他倏地起身繞過桌子，青筋迸起的手握住椅子扶手，結實有力的雙臂以一個圈禁的姿态将她環住。

他垂眸盯着她，帶笑的嗓音暗含嘲諷。

“那時候我成年了，能抱你，能親你，怎麽也算不上小。”

他俯身，迫近，視線牢牢攫住她，一字一頓道：“自欺欺人的不是你麽？”

他非要把話說的明明白白，把她掩蓋的翻出來給她看。

如同懷抱的姿态極具壓迫感，她擡目望他，竭力維持冷靜：“所以呢？”

他睫毛覆落，頭頂的白光灑下來，在他眼睑打下淡淡的陰影。

沉默的對視裏，門鈴響了。與此同時的手機又開始振動。

門口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他喉結滾了下，嘴唇翕動：“所以，別再把我當弟弟。”

平靜的語調，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卻仿佛克制着極為洶湧的情緒。

孟青棠想反駁，對上他漆黑的眼睛喉嚨一啞，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八歲以前，他是她的弟弟，十八歲之後，她欲蓋彌彰地仍然把他當弟弟，而今，她還能把他當弟弟嗎？

門鈴改為拍門聲，巨大的動靜拽回孟青棠的思緒，她斂眸，重逢以來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陳郁荊，讓開。”

手腕被猛地攥住，孟青棠沒有擡頭，他微低沙啞的聲音響起。

“孟青棠。”

“我跟你說過，再見面，我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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