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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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陳郁荊說:“零食。”

孟青棠反應過來他惦記車上那袋沒吃的零食,莞爾:“我給你放冰箱了,今晚就別拿了,明天再吃。”

他嗯了聲,聲音有些乖;“謝謝姐姐。”

踏出的步子一頓,她身子後傾回來。

“叫我什麽?”

陳郁荊垂目盯着她,啓唇:“姐姐。”

很新奇的感覺。

孟青棠沒有兄弟姐妹,幼時提着畫板從老師家出來,她也曾羨慕同學的兄長姐姐。

年歲漸長,同齡人時常聊起家中弟妹,走到哪兒都不忘備一份禮物,孟青棠打趣她們的同時,也會想象如果她是一個姐姐會怎樣。

成年以前的漫長時光,陪伴她的只有畫板和畫筆。

她從未感到孤單和無聊,畫筆游移在畫布,一張一張,興味盎然。只是一年四季,冬春巡回,總不能每時每刻都坐到畫板前。

孟知意去公司工作,她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空閑時間瞧着花盆枯死的花,偶爾覺得有些單調,想象有個弟弟妹妹會怎樣。

天方夜譚的想法忽然成真,心裏一簇小火苗蹦蹦跳跳,她表面淡定點頭:“早點休息。”

說完她不多留,轉身走進房間。

陳郁荊手搭在欄杆,校服兜裏的手指摩挲着鐵盒,注視着緊閉的房門,微微勾唇。

擡步走進房間,坐在書桌前,目光透過窗戶,陰雲好像褪開了些。

*

“真的沒救了嗎?”

“青棠,這已經死了,活不了了。”

林姨撥了下吊蘭乾枯發黃的枝條,擡眼:“這都乾巴了,要不我今天出去重新給你買一盆?”

“不用,我自己去看。”孟青棠慢吞吞說完,起身瞧見倚着扶梯的少年。

陳郁荊視線落在林姨撥弄的花盆,原來是盆栽。

“起來了?”

“嗯。”

“早餐放在桌上。”孟青棠忽然注意到他身上的校服,瞥開的目光一頓。

少年身形修長,外套拉鏈一絲不茍拉到頂端,像一顆清清白白的小白楊。普通的藍白校服被他穿出大牌運動衫的氣質,但是校服袖口繃開線頭,透過那道細縫,能看見少年的白皙的腕骨。

是該帶他去買些合身的衣服,孟青棠改了話頭,“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

陳郁荊啓唇應好,也沒有問出去做什麽。

*

林姨跟着他們一起出門,手裏端着那盆枯死的吊蘭,嘴裏念叨着放在花壇說不定能起死回生。

孟青棠對此不抱希望。

她愛好不多,除了畫畫,沒事就喜歡侍弄一些花花草草,然而植物卻對她意見頗深,從小到大沒有一盆植物能在她手裏活過三個月。

大學時校門口有個算命攤,她特意去找大師算了一卦。算命的說她命屬火,不适合養花,會把植物燒死。

她把二十塊錢給他掃過去,在他的目光中走到隔壁的攤子買了一盆仙人球。

她就不信有着如此頑強生命力的植物在她手上活不下去。

孟青棠根據某書教程嚴格按照頻率澆水,最後仙人球根部腐朽。

但她還是喜歡養花。

同樣不變的是,養什麽死什麽的魔咒從未消解。

思及此,她瞥了眼副駕的少年,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沒由來的心虛。

她安慰自己不至于,他可是個人。況且,她一定要好好照料他。

停好車,孟青棠帶陳郁荊上到三樓,導購看到孟青棠眼睛一亮,忙迎上來,“您好,歡迎光臨,想看點什麽衣服?”

孟青棠回首看向陳郁荊,導購會意,領着孟青棠看了許多款衣裳。不管哪一件到了導購嘴裏都是最适合陳郁荊的,吹得天花亂墜。

孟青棠挑過成年男裝,對少年的衣裳卻有些拿不準,索性直接叫陳郁荊過來看。

少年垂目看她手裏的幾件運動衫,一一翻過标簽,挑出來一件,“這件吧。”

孟青棠掃了一眼,他選出來的是價格最便宜的。她知道他心裏記挂着“每一筆錢”,沒說什麽,将衣服遞給導購。

之後挑選長褲,衛衣,鞋子……陳郁荊如法炮制。

結賬時孟青棠瞧了眼站在另邊等待的少年,低聲讓導購把這些衣服換成款式相似的另一個牌子,順便把價簽取掉。

導購一掃先前的沮喪,連忙動手,眼角眉梢染上喜色。她看人很準的,果然,憑這位女士的打扮,便知這單能賺不少。

孟青棠将手裏的袋子遞給陳郁荊,少年接過:“謝謝。”

“怎麽不叫姐姐了?”孟青棠瞧着他,饒有興致問。

少年微讷,頓了頓,唇瓣張合,小聲道:“謝謝姐姐。”

孟青棠心滿意足,唇角微微揚起:“對姐姐,不需要說謝謝。”

緊接着道:“反正是預支的你的錢。”

陳郁荊捏着手裏的袋子,輕聲:“嗯。”

孟青棠有被他乖到。

不得不說,她這個弟弟還挺會長的。

*

離開商場,孟青棠驅車前往花市,導航顯示在郊區,偏僻但不難找。

孟青棠剛到溪塘無所事事,不久前來過這裏,老板認出了她,笑呵呵帶他們進去。

她逛了幾個分區,細心瞧着架子上的植物。陳郁荊像個小尾巴綴在她身後。他看不懂花,聽不明白老板和她談論的什麽,目光便落在孟青棠身上。

孟青棠挑了幾個盆栽,将要側目時,陳郁荊眼睫一顫,移開視線。

老板觑了眼孟青棠挑好的盆栽,指了指架子上幾盆常青藤道:“妹子,我這常青藤就剩這些了,今天拿貨價給你拿一盆。”

孟青棠收回摸土的手指,掏出手帕擦拭:“不用了。”

“能爬牆能挂簾,垂下來好看得很,陽臺櫃子吊盆都能養,好養活,拿一盆呗。”老板極力推銷。

孟青棠聲音淡淡::“我不喜歡常青藤。”

語氣算不上好,老板以為煩到客人了,讪笑着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語。

回程路上,陳郁荊目光有意無意瞥向孟青棠,孟青棠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看什麽?”

陳郁荊似乎在等着她問這句話,看着她的側顏,出聲:“你好像心情不好。”

她面無表情道:“我心情很好。”

陳郁荊瞧她的神色,試探:“是因為那盆常青藤。”

孟青棠:“是因為我養什麽死什麽。”

女人語氣冷硬,陳郁荊噤聲。

車停在洋樓外,孟青棠解開安全帶,見陳郁荊手插在兜裏,沒有下車的意思,出聲:“到了。”

她伸手去開車門,指尖剛搭在內拉手,聽見少年的聲音。

“姐姐。”

很輕的一聲,如果是在外面,落在風裏就散了。

孟青棠轉頭,眼神在他臉上掃一圈,看他猶豫糾結的臉色,疑心是不是自己差勁兒的臉色吓到了這個初來乍到的少年。

她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平靜,繃了一路的神經松緩,撐着的腰身驟然松懈,隐隐發酸。

孟青棠無聲輕嘆口氣,軟下聲音道:“怎麽了?”

少年兜裏的手指動了動,緩緩伸出,孟青棠垂眸,一顆糖靜靜躺在他掌心。

粉白的薄荷糖,白色磨砂的包裝。

是她之前給他的那款。

“吃顆糖嗎?”

他語速輕緩,聲音清泠泠的,像一滴冰泉滴入沉悶的車廂。

他看她的眼裏些許不安,仿佛是不确定、不知道這個做法對不對,笨拙的表達他的親近,想要安慰她。

孟青棠心裏堆積的郁氣,在他的眼眸對上時,莫名就散了。

她捏起那塊糖,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哄小孩?”

“沒有,”他搖頭,頓了幾秒,又認真說,“哄姐姐。”

櫻花白桃的清甜在口腔蔓延,孟青棠承認自己有被哄好。她以前怎麽沒發現,薄荷糖還有這種神奇的功效。

“我不開心,不是因為盆栽。”

可能是氣氛靜谧适合談心,可能是将一些事壓在心裏太久,也可能是因為含着的糖,孟青棠有了傾訴的欲望,對身邊的人。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盤,目光悠悠落在前方,沉默了會兒,像是在回想。

坐在一側的陳郁荊沒有說話,這時也不需要說話。

靜谧中,孟青棠緩緩開口:“有一個人,他很讨厭綠色,特別讨厭。我那時候不知道,送了他一盆常青藤。”

他被衆人簇擁,站在人群中央。訝異,嘲諷,看好戲各種各樣眼神落在他面前的她身上。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這件事,我以為他已經處理掉了,沒有在意。之後有天我在他辦公室裏,看見了那盆被養的很好常青藤。”

她不喜歡的不是常青藤,是那個人,陳郁荊明白了。他動了動唇:“那個人……”

“前男友,”從回憶中抽離,她撤回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道,“他訂婚了。”

似是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少年有些無措,低聲:“抱歉。”

“和你沒什麽關系。”

陳郁荊打量她的神情,出聲問,“那個人,是黎以澤嗎?”

“你認識他?”孟青棠有些詫異。

“他很出名。”林恒曾經跟他說過,這個人是孟青棠的男朋友。

這沒什麽不能說的,孟青棠道 :“是他。”

瞞着她和旁人訂婚的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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