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孟青棠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成績，目光掃過腕表，眼看快到時間，她擱下畫筆。

在窗邊站了會兒，正想下樓等，一個身影忽然映入眼簾視野。

少年攜風跑進院子，察覺視線，他擡目，沖她展顏一笑，而後跑進屋子。

看樣子成績不錯，不枉費她半個學期傾力輔導，她轉身開門，陳郁荊敲門的手剛舉到半空。

孟青棠驚訝：“跑這麽快做什麽？”

陳郁荊喘着氣，将手裏的成績條給孟青棠遞過去。

孟青棠垂目，這次成績她沒有讓邱一雯發，為的就是這個小紙條。

“我考了，年級第十九名。”陳郁荊喘着氣道。

孟青棠視線掃過各科成績，最後定在排名那一欄，笑了：“你做到了。”

她看着136的英語成績，與有榮焉，這裏面還有她的一份力。

“我可以跟你學畫畫了嗎？”陳郁荊垂目望着她，臉頰因跑動泛着紅暈。

孟青棠微微仰頭：“現在嗎？”

陳郁荊稍愣，知道她誤會了，他本意是想确定一下她當初的承諾。不過，今天也不是不行，陳郁荊眼含期待：“可以嗎？”

“可以，但要等午飯後，”孟青棠晃晃手裏的成績條，“這個可以給我嗎？”

陳郁荊不假思索：“可以。”

兩人對視着，不知是誰先勾唇，不知是誰輕笑出聲。

孟青棠：“你笑什麽？”

“不知道，姐姐呢？”

“陳郁荊。”

“嗯？”

她眉眼彎彎：“你靠自己，真正進入A班了。”

剛剛跑得太急，陳郁荊心跳有點快，他咳了聲，移開視線：“還有姐姐的功勞。”

孟青棠也不推辭：“确實，我功不可沒。”

*

定下的時間是下午兩點，時針指向2時，陳郁荊準時敲響畫室的門。

聽見孟青棠應聲，陳郁荊擰開門。他立在門邊，眼神掃過畫架，顏料，挂着的畫筆，花架上的盆栽。

靠窗邊放着的畫架，坐在畫板前的女人手執畫筆，繪下的青綠映着窗外綠意，有幾縷陽光射入，鋪灑在畫布。

他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幅安然恬靜的畫。

察覺到視線，孟青棠回眸，看他呆愣的樣子勾了下唇：“愣着乾什麽，不是要學畫？”

陳郁荊回神，走進後發現對面靠牆還有一個畫架。

孟青棠放下畫筆起身，眼神示意：“坐那邊。”

陳郁荊像是不熟悉自己的手腳，扒着椅子邊緣生疏坐上去，手拘謹地放在膝上，不知道做什麽，只能看向她。

“之前接觸過油畫嗎？”

陳郁荊搖頭：“沒有。”

孟青棠挑眉，她可沒忘了先前他翻看的那本雜志。

看着孟青棠的神情，陳郁荊也記起了這件事，不免有些心虛。都坐這裏了，他總不能現在坦白那是林恒特意買的雜志，裏面有收錄她的作品。

至于他，那天，他只是心血來潮翻一下。沒錯，是這樣的。

孟青棠不深究，啓唇道：“油畫是西方繪畫裏最經典，表現力最強的畫種……”

說教她是真的教，陳郁荊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回到教室，緊繃過後，聽着她的聲音，身體漸漸放松，他注視着她，把一字一句往心裏記。

大致介紹了下油畫的特點和完成畫作步驟，孟青棠手裏拿着鉛筆，微微俯身，在陳郁荊面前的畫板起稿，“用鉛筆或者深色顏料輕輕勾形，不用摳細節，只要把物體位置，大小，比例定準。”

陳郁荊聽着，眼神無意一斜，忽然注意到兩人挨得極近。

她穿着直筒牛仔褲，上身是一件低領薄衫，輕搭在鎖骨的吊墜随着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她手臂的衣料挨着他的。

日光西曬，屋裏盈滿橘黃的柔光，女人眉眼清麗，嘴唇動着，金光輕輕覆在她的眼睫，輕輕被眨碎。

某一刻，陳郁荊的心跳漏了一拍，孟青棠偏頭問他：“懂了嗎？”

不知道她後面說了什麽的陳郁荊：“懂了。”

“想畫什麽，可以自己試試。”

孟青棠将筆遞給他。

心跳更厲害了，他從沒在課堂如此明目張膽開過小差，無措的心緒迅速掩蓋了漏掉的心跳，陳郁荊捏着筆，無從下手。

孟青棠看着他猶豫不決的樣子，道:"是還沒決定好畫什麽嗎？"

“嗯。”

孟青棠給他換上新的畫布，道：“不用急，慢慢想，屋門我以後不會再鎖，你想畫畫的時候直接進來就行。”

話說出口，孟青棠有剎那失神。

似曾相識的話，她也曾對那個人說過。

“姐姐，我開學了也可以進來畫畫嗎？”

少年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眼眸晶亮，孟青棠笑：“作業做完才可以，成績不能落下。”

少年篤定搖頭：“不會。”

*

十大未解之謎裏應當有“假期為什麽過得格外快”一席之地。

陳郁荊英語成績提高，給他輔導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孟青棠轉而在假期教他畫畫。他做完作業也不去外面玩，就窩進畫室。

然而一個暑假結束，陳郁荊仍然在起稿階段，練完線條後，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要畫什麽，一直在修修改改，等畫布塗得用不了，換下一張畫布。

後來他學聰明了，不再動筆，就盯着畫布出神。

孟青棠不禁疑惑：“有那麽難以決定嗎？”

“我還沒想好。”他總是說。

假期結束的前一晚淩晨，陳郁荊終于決定好要畫什麽，他推開畫室的門。

吊頂的映出一人獨坐的影子。

起稿完成，鉛筆被擱置，陳郁荊湊近看了會兒。

半晌，他起身，拿起罩布，動作細致遮住畫板。

*

“天吶你什麽時候回來啊，”視頻裏的女人盤腿坐在床上，仰頭長嘆，“你不在的時候我真的是要無聊死了啊！”

面對她的哭嚎，孟青棠無動于衷：“我在的時候，你也只是坐在我畫板對面玩手機。”

無非就是換個地方玩手機。

許歲寧聽這話不滿意了，反駁道：“那能一樣嗎？該死的黎以澤，該死的竺音儀，該死該死該死，嗚嗚嗚，不然我怎麽可能會和你相隔兩地。”

孟青棠無奈：“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許歲寧挎着的臉一收，興奮道：“什麽時候回來？”

孟青棠沉吟道：“一年吧。”

“一年？！”許歲寧提高聲音，冷靜下來略一思索，她想通了關鍵，“等你那個弟弟高考結束？”

孟青棠确實是這麽想的，高考結束，如果陳郁荊想報考京州的大學，正好一起回京州。

“你還真是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煞費苦心，”許歲寧神秘兮兮地湊近鏡頭，小聲道，“弟弟帥不帥？”

孟青棠插花的手一頓，擡眼：“問這個乾嘛？”

看見許歲寧的表情，孟青棠一言難盡：“他還是個學生。”

“你這麽說那他一定很帥了，棠棠，世界上嘴硬的不是鑽石，而是，”許歲寧嘿嘿一笑，意味深長挑眉，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以等他高考結束的。所以快把攝像頭對準弟弟，讓我看看未來男朋友！”

“很遺憾，你的未來男朋友今天開學，你只能看着我了。”孟青棠捏着手機湊近鏡頭，勾唇道。

*

“阿荊！”

陳郁荊走進教室，坐在桌沿的周讓一個飛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許久未見，甚是想念，我觀兄臺面色憔悴，可是思念我所致？”

陳郁荊瞥了他一眼，扯下他的胳膊：“你想多了。”

“靠，好無情，我付出真心就被這樣對待，”周讓做出哭唧唧的表情，下一秒恢複正常，“陳郁荊你沒有心，都不和我加個微信，我暑假想約你出去玩都沒法聯系。”

陳郁荊取下書包坐下：“沒微信。”

周讓一臉‘你逗我玩’的表情：“21世紀了大哥，你拒絕人能不能換個新穎點的借口。”

陳郁荊看了他兩三秒，從兜裏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按鍵機，放在桌上。

綠白配色的按鍵機，小巧玲珑。

“這什麽小鼻嘎，”周讓震驚地拿起打量，“你是什麽老古董，現在還用這個？”

“電話號碼，記不記，不記手機還我。”

“記記記，我真服了你了。”周讓照着按鍵機存下陳郁荊的號碼，忍不住吐槽，“我靠這不會是你家長害怕你沉迷手機，特意給你配的吧。”

陳郁荊沒反駁，周讓嘴都張大了，“就你這學習态度，還有這顧慮？我爸媽都不這麽管我的，你這是什麽封建大家長。”

陳郁荊掀了下眼皮，“你才封建。”

“記好了把手機還我。”

他也不等周讓回答，徑自拿過手機揣進兜裏。

對待寶貝似的态度讓周讓咋舌，他收起手機，“這周五家長會你跟家裏人說了吧，你家裏人誰過來，我上學期期末考的不錯，我爸媽搶着要給我開家長會。”

“家長會？”陳郁荊摩挲小手機的指尖一頓，“吳老師沒通知。”

“估計明後天會發，A班傳統，開學第一周周五家長會。你爸和你媽誰來？”

陳郁荊斂眸，掏出習題開始做，邊道：“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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