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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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回京州吧。”
又想起她的話,陳郁荊筆尖一頓,墨跡在白紙洇成一團。
周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你在我本子上畫水墨畫呢?自己寫題寫的飛快,讓你講個題要死要活的,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陳郁荊回神,看着草稿紙上大大小小的墨團,慢條斯理翻過一頁,刷刷寫完解題步驟,把草稿本遞過去。
周讓罵罵咧咧轉身,陳郁荊放下筆,看窗外緩緩移動的輕雲。
午休時間,教室只有寥寥幾人。
萬絡之合上本子,指尖轉着筆,朝陳郁荊的方向看一眼。
有些人一見如故,有些人天生就磁場不合,看到陳郁荊的第一眼,他就生出厭煩,對他後面的故作清高,更是厭惡至極。偏偏這人裝得沒邊兒,整天在他面前晃。
萬絡之毫不掩飾對他翻了個白眼,想到什麽,忽然嗤笑一聲。
見沒人搭理,他又用相同語調笑了一次。
“啧。”周讓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看向他,“你是豬嗎?”
萬絡之把筆扔桌上,“周讓你是不是有病?”
“看看看,又破防,你說你,說不過還愛說,怎麽那麽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萬絡之辯不過,看了眼陳郁荊,嘲諷:“物以類聚。”
“當然,像我們年級前二十只能和年級前二十在一塊,沒錯我就是歧視你,僅針對你。”
萬絡之皮笑肉不笑:“是,和藝術剽竊的人混在一起,你們清高。”
陳郁荊眼睫動了下,冷冷看向他。
周讓不明所以:“你突然放的什麽啞屁。”
“你問他啊,”萬絡之朝陳郁荊擡了擡下巴,“某人可比我清楚。而且據我所知,孟青棠好像沒有什麽弟弟吧。這就奇怪了,她千裏迢迢從京州跑到溪塘就為了讓你上學,我怎麽就不相信你們是簡單的姐弟關系呢?”
“你放屁,”周讓沒聽懂他前半句意思是什麽,但後半句毋庸置疑不是好話,他反駁道,“心髒的人看什麽都髒,你是不是暗戀陳郁荊啊天天就找陳郁荊的茬,閑得慌。”
陳郁荊眉目覆上霜意:“想死是不是?”
萬絡之呵了聲,“怎麽?敢做不敢讓人說,我說陳郁荊,你是不是傍上孟青棠了,那天我看見了,孟青棠的腿老長了,玩起來——”
刺啦——
椅子摩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陳郁荊兩步跨到他面前,拽住萬絡之的衣領,重重一拳打上他的側臉。
萬絡之被打的偏過頭,臉又痛又麻,還沒反應過來,一拳又揮打上來。
他身體重心後仰,座位上的凳子被大幅度動作推到一邊,後背墜地,面前又揮過來一拳。
陳郁荊冷着臉,眸色狠戾。
萬絡之咒罵一聲,還手,兩人扭打在一起。
後排巨大的動靜讓前排做題的幾個人轉過身,周如雪起身往後排走,邊喊張大嘴巴呆在原地的周讓:“把人分開啊!”
“卧槽卧槽,”周讓沖上去拉偏架,“哥們你開團沒前搖的啊。”
*
“打架?”聽到吳蓓的話,孟青棠下意識道,“吳老師,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事情基本就是這樣孟女士,你看你下午兩點有沒有時間來一趟學校,雙方家長在辦公室詳談。”
挂斷電話,孟青棠感到匪夷所思。陳郁荊這樣乖巧的孩子會打架,而且還是他先動的手,她想象不出來。
到學校,上到四樓,遠遠就就看見在辦公室門口罰站的少年。
少年站得筆直,顴骨被擦破皮,嘴角也破了塊兒,衣服髒兮兮的,孟青棠蹙起了眉。
視線一移,他旁邊的人臉上可謂是大紅大紫,捏着拳頭恨恨瞪着他。
孟青棠:“……”
她擡步走過去,少年看見她,眼睛亮了一瞬,又匆匆低下頭。
孟青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将他的臉擡起。
陳郁荊手指蜷了蜷,僵着身子沒動。
“疼嗎?”孟青棠視線掃過他的傷口,問道。
“疼。”陳郁荊悶聲,嗓音透着點點委屈。
“活該。”
孟青棠掏出濕巾為他擦拭過傷口周圍沾的土,将剩下地塞進他的手裏,“擦乾淨。”
辦公室門開着,吳蓓看見孟青棠到了,将她和兩個學生都叫進辦公室,關上了門。
沙發上,一個中年男人朝這邊望過來。西裝裹在男人鼓脹的肚子上,看起來臃腫。吊梢眼厚嘴唇,眼裏的精明算計讓人很不舒服。
“孟女士,”吳蓓起身向她介紹,“這位是萬絡之家長。”
孟青棠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
兩個學生站在一邊,幾人落座,吳蓓将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出來。
萬陳兩人在上學期就有矛盾,陳郁荊一直聯合班裏其他同學對他進行言語攻擊。今天中午之所以打起來,是因為陳郁荊在上午體育課上故意撞了萬絡之,萬絡之心裏有氣,在教室多抱怨了幾句,沒想到陳郁荊直接動手了。
教室裏的監控也顯示,确實是陳郁荊先動的手。
孟青棠聽得蹙起了眉。
她說:“吳老師,我能看一下監控錄像嗎?”
吳蓓在手機裏存了份,從相冊裏翻出來給她看。錄像播完後,孟青棠将手機還給吳蓓,她看向陳郁荊,語調平淡:“是這樣嗎?”
他垂眼緘默。
看他這副樣子,一旁惴惴不安的萬絡之心漸漸定下。吳蓓口中的版本,正是他說的。
萬父掃了一眼孟青棠,道:“吳老師,事情已經很清楚,陳郁荊故意傷人,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要求陳郁荊道歉,承擔我兒子全部的醫藥費。”
“是這樣嗎?”孟青棠壓着心裏的火,重複一遍。
來的路上,孟青棠想了無數他動手的理由,唯獨沒有這種可能。真相如此荒謬,每一個字都不能安到她認識的少年身上。
“還有什麽好問的,”萬父撩開眼皮,嘲諷道,“監控裏錄得清清楚楚,就是他先動手打我兒子的,他不承認難道事情就沒發生,還是你們家長想賴賬?
“我兒子平日裏乖巧聽話,成績也好,是實打實的好學生。我可聽說了,你家學生高二是插班到A班的。你們家長有能力把學生弄到A班,沒能力教育好嗎?”
孟青棠只當沒聽見他的話,盯着少年。
陳郁荊能感受到她的視線,他咬着下唇內側的肉,悶悶嗯了聲。
孟青棠挪開目光,動了動唇:“道歉。”
陳郁荊擡眸,孟青棠眼神淡漠。
萬父冷笑一聲:“打人的時候神氣,道個歉嘴巴張不開了。”
他喉結動了動,目光從孟青棠表情寡淡的臉上移開,看向萬絡之。
對上他漆黑冰冷的眼睛,萬絡之眼皮一跳,下一刻,聽見陳郁荊說:“對不起。”
辦公室一靜,萬絡之說:“沒關系。”
“這件事情是陳郁荊的錯,也有我的失職,”孟青棠看向萬父,“我們會承擔萬同學的醫藥費并且——”
“報告。”門外突然想起一個女生的聲音。
吳蓓:“進。”
進來的女生身材高挑,紮高馬尾,懷裏抱着一沓試卷,“吳老師,上周的練習卷收齊了。”
“好,辛苦了,放那兒吧。”
周如雪把試卷放到辦公桌,并未往出走,道:“吳老師,中午我也在學校,有聽見陳郁荊和萬絡之的争執。”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周如雪面色不變:“吳老師下午去教室了解情況的時候,我去幫化學老師打印試卷了,回來才聽見同學們說這件事。我作為班長,有必要讓二位家長了解真實情況。”
周如雪說:“是陳郁荊動手的沒錯,但那是因為萬絡之說陳郁荊和她姐姐的關系不正常,陳郁荊是孟女士包養的小白臉,還說了侮辱孟女士的話。”頓了頓,她補充:“很難聽。”
話說出口,萬父當即呵道:“胡說八道。午休時間教室裏那麽多人沒聽見,就你一個人聽見了?”
周如雪面色不變:“他們不說是因為不想摻和進來。”
“周如雪,這個事情很嚴重,你确定你說的是真的嗎?”吳蓓問。
周如雪拿出一個錄音筆,“中午我正在聽上午錄下的數學課,聽見後面的争執有錄下來。”
看着她捏着的錄音筆,萬絡之咬咬牙,垂着頭道:“她說的是真的。”
孟青棠眼神在陳郁荊身上定了很久方才移開,她說:“吳老師,這件事情要好好處理一下了。”
*
從辦公室出來,萬絡之臉黑成鍋底,他徑自走向教室。
兩位家長和吳蓓留在辦公室商量這件事情如何處理,周如雪看向陳郁荊:“我要去3教抱化學作業,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陳郁荊心不在焉點頭。
下了樓,兩人往3教的方向走,周如雪仰頭看身側的少年,問:“為什麽不說實話?”
萬絡之說的話實在過分,如果陳郁荊實話實說,就算他動的手,有他姐出面,處分應當不會很嚴重。
要不是班上有好事的人偷偷扒門上聽,回教室後興奮宣揚,她都不知道他竟然承認了萬絡之的說法。
陳郁荊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他要怎麽和她說呢?說她帶來的這個累贅,讓她承受別人的意.淫,邪惡的猜想。
萬絡之這麽想,那其他人呢。她身邊的人,他身邊的人,是不是都會揣測他們的關系?
那些意味深長帶着惡意猜想的眼神,是不是也會落在她身上?
周如雪瞅見他的神情,以為他擔憂這件事處理結果,安慰道:“放心好了,剛剛你姐姐眼神一下子就變了,一定不會讓你吃悶虧的。”
“她不是我姐。”
周如雪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
少年眸色平淡:“她不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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