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孟青棠瞥開目光：“沒什麽，只是在想，今年春晚小品會不會比去年更無聊。”

陳郁荊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對學習也是加倍上心，或許只是随口問問。孟青棠對自己說。

年夜飯意料之外的可口，春晚意料之內的無聊，幾個語言節目，演員在臺上蹦來蹦去把自己累夠嗆還毫無笑點。

孟青棠看得無聊，和許歲寧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聊到今年她和陳郁荊一起過年，許歲寧突然說想見見陳郁荊。

【快快快，打視頻，讓我看看我們的帥弟弟。】

司馬昭之心，孟青棠瞥了一眼坐在另邊的陳郁荊，回複：【他在學習。】

【？除夕夜學什麽習】

【陳郁荊說春晚可能有高考考點，記筆記呢。】

【……】

【許歲寧不許下蛋。】

下一秒視頻通話彈了過來，剛接通，許歲寧嚎道：“拜托能不能不要這麽卷啊，大環境就是讓你們這些嘴上說着不學背地裏暗暗使勁的卷王搞壞的。”

孟青棠勾了勾唇：“那你嘴裏優秀得令人發指的男神呢？”

“他不算。”許歲寧眼神好奇，“弟弟呢？”

聽到有人喊他，陳郁荊擡眼，孟青棠問：“你歲寧姐姐想見見你，現在忙不忙？”

陳郁荊放下筆，“不忙。”

他起身坐到孟青棠身邊，孟青棠把手機一斜，讓陳郁荊入鏡。

“歲寧姐。”陳郁荊打招呼。

“弟弟長得好帥啊，”許歲寧是個實打實的顏控，眼睛一亮，開始八卦，“有沒有女朋友？”

這話正刺在孟青棠點上，她白天還擔心陳郁荊早戀影響學習，當即道：“許歲寧，我們家陳郁荊馬上就高考了，你問這話合适嗎？”

我們家。

陳郁荊心跳漏了一拍。

“有什麽不合适的，這個年紀談戀愛可太正常了，那叫什麽，大學的對象都是高中自帶的，是你對弟弟太嚴格了。”

“別人我不管，我們家就這規矩。”孟青棠挑眉。

“行行行，那我不問了，給弟弟發個紅包可以了吧。照你年紀輕輕就養生，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樣子，弟弟可能連零食都沒吃過吧，真可憐。”

“是啊，都這麽可憐了，許大小姐一定不會拿小紅包搪塞我們的對吧？”

許歲寧手指一頓，多輸了兩個零，邊道：“好好好，孟青棠你就在姐妹身上使勁吧，除了我誰還這麽寵你。”

“你說的對，離了你誰還把我當小孩，”孟青棠彎唇，“陳郁荊，快來謝謝歲寧姐給你的大紅包。”

沒人應，孟青棠疑惑側目，陳郁荊眼睫顫巍巍垂着，耳根泛紅。

孟青棠：？

孟青棠瞬間警鈴大作：“陳郁荊。”

陳郁荊驀地回神：“姐姐。”

她觀察的他的神情：“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像是沒想到她有此一問，陳郁荊怔了一瞬，而後搖搖頭：“沒有。姐姐，我不會早戀的。”

見他神情不似作假，孟青棠半信半疑收回視線。

視頻那頭，許歲寧已經笑瘋了，她忍笑：“我說什麽來着，他就長了一張會早戀的臉嘛。棠棠，人的天性是不能随便壓抑的，壓抑久了的話，”她降低了音量，“是會變态的哦。”

“這裏特指高考預備役。”

什麽歪理。

孟青棠正想叫她不要在未成年面前亂說，陳郁荊出聲道：“歲寧姐新年快樂，歲寧姐的紅包。”

“新年快樂哦弟弟，你是棠棠的弟弟也就相當于是我弟，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可以找我。”那頭忽然傳來敲門聲，許歲寧應聲，轉向屏幕道：“棠棠，我媽叫我出去見人，回聊。”

挂斷電話，屋裏安靜片刻，只有充當背景音的春晚嗚嗚拉拉響着。

孟青棠看着陳郁，換了個問法，溫聲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不一定是早戀，他可能是單相思呢，這樣也就能解釋他的反常。

孟青棠操的是當家長的心，陳郁荊走到現在每一步都不容易，還有四個多月高考，她不希望節外生枝。

陳郁荊這次沒有否認。

看他的神情，孟青棠了然。她坐直了些，肩頭的發滑下：“這個年齡段喜歡一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管你是壓力太大想給自己找個寄托，還是被對方的閃光點吸引演變成喜歡。但我希望你現在不要付出行動，專心致志往終點跑，等一切有了結果，我們再去考慮這些。”

“我并不是批評你，也不是擺過來人的經驗，只是你一路走來艱辛，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們再加把勁兒。”

他像是聽進去了，沉默半晌，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孟青棠：“對。”

陳郁荊望着她，唇角微勾：“我知道了，姐姐。”

*

“是不是快到十二點了？”孟青棠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匆忙起身。

陳郁荊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地點點頭。

孟青棠看了眼時間，拽着陳郁荊到了院子裏。

小區禁止放煙花，仙女棒卻是可以的，她提前有準備。

給陳郁荊手裏塞上兩根點亮，孟青棠垂眸點亮手裏的。

澄黃的熒火搖晃在兩人的瞳孔裏，孟青棠說：“有個朋友跟我說，除夕夜許下的願望要比生日靈驗，因為這天天地氣場最乾淨，集體福氣最強，是轉運最強的時候。”

“我以前不信這個，但今年不一樣。”她看向陳郁荊，笑：“許個願吧。”

女人的格子圍巾遮住一點下巴，瞳仁清亮，溫色映在她的臉龐，唇畔的弧度溫柔。

他喉結滾了下，阖眼。

零點的鐘聲悠長綿延，砰砰砰的煙花炸開在蒼穹時，他能感受落在一下下落在眼皮上的光亮，睜眼，看見孟青棠也睜開了眼睛。

“姐姐許了什麽願望？”

孟青棠晃着手裏的仙女棒，道：“願望怎麽可以說出口，說出口就不靈了。”

“說出口的願望才有可能靈驗，因為有人會幫你實現。”

“是嗎？”孟青棠唇角彎着，看向他,“我沒有什麽需要實現的願望了，所以我許下的願望是，希望陳郁荊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

他在心裏咀嚼這四個字，目光落在她無知無覺的臉龐。

*

五月十二號三模結束，陳郁荊的成績保持在年級前十。

五月底一中組織了最後一次考試，沒有批卷，吳蓓說這次的成績由他們自己寫，想寫多少寫多少。

周讓大手一揮全填滿分，總分750 。

他轉身去看陳郁荊的，樂了。

陳郁荊也填的750 。

這次他們自己書寫分數，下次上考場，就要開始自己書寫命運。

六月一號，溪塘所有高三生放假離校，高一高二的學生趴在樓道的圍護牆上，看他們背影的眼神憧憬羨慕又隐有喟嘆，沖他們喊高考加油。

少女少男朝氣蓬勃，那聲音沖破雲霄，等在校外的孟青棠都聽見了。

孟青棠站在車邊，看着身量挺拔的少年朝她走來。

一年多的時間，他已從當初眼神怯怯、緘默寡言蛻變得鋒芒內斂，自信而不張揚。

孟青棠笑。

他很優秀，她也把這株植物養的很好。

*

幾天在家，林姨得了孟盈吩咐，顧着陳郁荊，做的飯菜都口味清淡。

即便如此，還是能看出陳郁荊胃口不好，每道菜只動幾筷子，眼下烏青也明顯。

孟盈叫來孟青棠，說陳郁荊現在正是壓力大的時候，讓她去開導一下。

不用孟盈說，孟青棠也是要去的。

高考前一天晚上，孟青棠敲響了陳郁荊的房門，裏面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随後門被拉開。

孟青棠的視線從他的臉龐移開，看到書桌上翻開的練習冊：“還在做題？”

陳郁荊側身為她讓開路：“複習一下以前做過的題。”

陳郁荊跟着孟青棠走向書桌，她阖上那本習題，看向窗外道：“明天可能要下雨。”

晚風吹拂，廣玉蘭的枝丫輕輕晃着，深藍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陰雲，怎麽看都不像是會下雨。

“我高考那天就下了很大的一場雨，很突然，很多人沒有打傘，一邊嘻嘻哈哈一邊往考場跑，那時候腦子裏是馬上要解放，都沒人關心接下來的考試了。”

孟青棠拿起書桌上的MP4，手指點動幾下，溫緩悠揚的曲調流溢。

她将MP4壓在那本習題上，沒再開口說話，陳郁荊也沉默，舒緩的前調過後，溫柔的女生響起。

「親愛的你啊，我們好久沒見，有沒有長大一點」

「破舊的以前，走不出的漁灣，停在荒草春天」

風愈急，枝丫搖晃顫動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不多時，灑下一兩滴雨點。

「你想你打算，忘掉滿身斑斓，長出翅膀飛遠」

雨點打在枝葉，啪嗒啪嗒的雨聲混雜在歌聲裏。

「孤單繞着思念，流淌着不安，每一步每一晚，踩住了夢魇」

「你會翻過山，看到萬丈晴天，飛鳥正越過海面」

「你會迎着風，放着膽唱着歌，把風景都看遍」

「你會翻過山，看到萬裏平原，天光正穿過雲間」

「你會握着拳，赤着腳流汗，攀過千難萬險」

歌曲唱到尾聲，雨聲漸漸小了，站在窗邊的孟青棠望着夜幕道：“看來是我說錯了，雨已經提前落了。”

她轉身看向陳郁荊，彎唇溫聲：“明天，會是個晴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