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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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漏跳一拍。
是被吓得。
心裏慌亂,面上卻平靜,她看着陳郁荊,篤定道:“你是故意的。”
裝醉送出那束花,故意說出越界的話,故意讓她看到日記。
陳郁荊目光不閃不避,盯着她清麗的面龐,唇角微揚:“沒有計劃讓姐姐看到日記的,算是意外之喜。”
他的語氣平常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坦然又無所謂,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孟青棠閉了下眼,重新看向他,眼神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陳郁荊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指甲陷進掌心,沒有回答她的話,笑說:“姐姐,你問這句話的時候好像一個醫生,問我什麽時候病了一樣。”
“難道不是嗎?”
陳郁荊唇角弧度漸漸扯平。
話語脫口而出的剎那,孟青棠頓了下。她瞥開視線:“今晚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陳郁荊默。
蔓延的沉默籠罩房間,窗戶明明開着,卻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孟青棠擡步想離開,身子剛一動,陳郁荊跨步走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漆黑的眼睛凝視他:“姐姐覺得我有病嗎?”
孟青棠想甩開他的手。他寬大的手掌緊緊箍住她,雖不至于疼痛,卻也掙脫不得。
孟青棠仰臉看他,他垂着眸,兩人之間已經突破安全距離。
撕破僞裝的乖巧皮囊,陳郁荊的強勢讓孟青棠心慌。
她無法顧及他問的什麽,只想退回安全島:“放開。”
陳郁荊注視着她顫巍巍的睫毛,不僅沒放開,反而變本加厲的用了力道,拇指在她腕骨的凸起緩緩摩挲。
他垂眼盯着她:“姐姐覺得我有病,惡心虛僞,卑劣無恥,可是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難道僅僅因為這些,你就不要我了嗎?”
縷縷熱息噴灑在臉龐,孟青棠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偏過頭不再看他。
陳郁荊擡腿向前走,孟青棠只能一步一步向後退,整個人靠在書桌邊沿。
他手一翻,将她的手腕摁在書桌的日記上,另一只手臂撐在桌沿,俯身将她環住。
炙熱的呼吸,跳動的脈搏。
孟青棠的慌亂卡在喉嚨裏,擡眼和他對視上。
有什麽在脫離掌控。
陳郁荊清密的睫毛垂下,低低軟下嗓音,能聽出幾分委屈:“只是因為我喜歡你,你就不要我了嗎?”
不,不是。
她沒有說過不要他。
不對。
他故作委屈的聲音,刻意柔下的眉眼,滿是依賴的眼神,無一不昭示着他的弱勢。
可少年肩膀挺括,手臂肌肉有力,近乎将她圈在懷裏。
從沒有哪一刻,孟青棠如此清晰意識到,陳郁荊從來不是一個乖巧的人。
他會利用他的外貌,讓人輕易相信他說的話,而忽略他的用意。
而她剛剛差點被蠱惑。
孟青棠擡手摁住他的肩膀,聲音冷下來:“陳郁荊。”
少有的淩厲語氣。
陳郁荊視線在她臉上轉一圈,松了手上力道,直起身子退開。
孟青棠撐着書桌站直,看了他兩秒,徑自向外走。
即将出門時她駐足,沒有回頭:“你才多大,分得清依賴和喜歡嗎,知道表白意味着什麽嗎。你煞費苦心讓我知道這些,是想我給你回應?陳郁荊,憑什麽。”
“你憑什麽僅憑一腔熱血,就擅自破壞我們的姐弟關系?”
陳郁荊望着她的背影,手指蜷了蜷,抿着的唇失了血色。聲音沙啞:“我不想當你的弟弟。”
孟青棠道:“我們只能是姐弟。你忘了,我們有同一個父親。”
他沒再出聲,孟青棠斂下眸:“不會不要你。……以後不要再做越界的事。”
*
周讓昨晚是在陳郁荊房間睡的,醒來睡眼惺忪,眯着眼坐起看了眼房間陳設,複又躺下。
下一刻,他猛地坐起:“你怎麽起這麽早?”
陳郁荊坐在書桌前,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麽。若不是窗簾透着陽光,也是平常洗漱的時間,他真要懷疑陳郁荊一晚上沒睡。
陳郁荊淡淡瞥他一眼,沒什麽表情,聲音卻有些沙啞,像是長久沒說話的滞澀:“醒了就回去。”
周讓正要張口攻擊,想到今天是出分的日子,确實得抓緊回去,不然一會他爸媽得打電話催了。
他翻身下床,瞧見陳郁荊眼下的烏青,稀奇:“你這是怎麽了,不會真的一晚上沒睡?阿荊啊,你酒量真的是太費了,我告訴你,昨晚要是沒我,你小子不知道能捅出什麽大簍子,保管你追悔莫及。”
周讓揚唇:“你還記得嗎,昨晚你竟然想跟你姐告白,得虧我攔住你了。不然青棠姐同不同意先放一邊,好好一個成人生日不就毀了嗎,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要我說——”
“說完了嗎?”陳郁荊冷聲。
“……”周讓不明所以,觑了眼陳郁荊臉色:“你咋了?”
“沒事。”陳郁荊仰靠在椅背,胳膊遮住眼簾:“你回去查成績吧。”
周讓有心安慰兩句,看他這頹喪的樣子,還是把話咽下。
“那我先走了。你查完成績跟我說一聲,除了青棠姐,我要第一個知道你的成績。”
周讓離開,陳郁荊在房間待了一個上午。沒人來喊他,他也沒有主動下去的意思。
下午六點出成績,五點三十多,陳郁荊躊躇半晌,抱着電腦出門。
孟青棠這個時間一般在畫室,要麽就在客廳,他擰開畫室門,往裏瞧了瞧,沒找到人便往樓下走。
他估過分,考多少心裏有數。相比于自己,他更期待孟青棠先看到他的成績。
或者說,他期待孟青棠知曉他的一切。
行至樓梯中央,他停下,深吸一口氣,試圖安撫忐忑跳動的心髒。
這份小心翼翼在走到客廳時徹底散了。
林姨正笑容滿面拉着身邊的人說話,察覺有人過來,沙發上的女人擡眼看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後笑了:“陳郁荊。”
手上的電腦似乎有了重量,竟讓他覺得胳膊酸澀得厲害。
陳郁荊扯了扯唇:“王老師。”
王誼看着闊別兩年的學生:“我剛來的時候見到孟女士,孟女士正要出門,她讓我留下等你的成績,說你一定會給我一個驚喜。”
林姨起身,笑呵呵按着陳郁荊坐下,道:“那可不是,阿荊可是經常往家裏拿獎狀獎杯,他可是要考京大清大的。”
王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掃了眼腕表:“時間到了,那我們就一起看看這份驚喜。”
陳郁荊笑着說好,輸入電腦密碼時,手卻止不住顫抖,連續兩次都沒解開。
他不經意問林姨:“姐姐是出去了嗎?”
“前兩天堵門那小夥子今天又來了,說要找青棠談什麽事,兩人就去外面啦,估計是商量回京州的事兒,我今早還聽青棠和人打電話說快回京州呢。要我說也确實到時候了,阿荊你……”
後面的話在耳邊模糊盛雜音,陳郁荊已然聽不清。
電腦屏幕顯示密碼錯誤,鎖定五分鐘。
陳郁荊收回手,道:“不好意思老師,我記不太清密碼了,回房間看一下密碼本。”
王誼知道陳郁荊細心,有個密碼本什麽的那可太正常了,笑道:“去吧,不急。”
房間盥洗室,陳郁荊撐在水池邊沿,水滴劃過挺立眉骨,在鼻尖滴落。
額發被打濕了,濕漉漉耷在額前,撐在洗手臺邊沿的手臂青筋迸起。
他擡眼,冷冷看着就鏡子裏的人,心想。
真醜。
*
孟青棠到小區門口将近十點,晚風彌留白日未消的暑氣。
這個季節蠓蟲咬人狠,她今天穿露肩款的上衣,一路走過來,兩條胳膊都被咬熟了。
溪塘的夏天潮熱難耐,多是跑出去避暑的,蠓蟲也比京州的蚊子難搞,又小咬人又毒。
不知道孟盈當初為什麽堅持來溪塘,說溪塘适合養病。
走到院門口,蹬着的高跟鞋停下。
透過廣玉蘭繁茂枝葉,能看見某間亮燈的窗口。
手背被蠓蟲咬出的紅腫泛着痛癢,孟青棠另一只手覆上,拇指指甲掐進那小塊紅腫。
她并不是第一次經歷溪塘的夏天,同一個地方,去歲和今年差別能有多大呢?
她清楚,是什麽讓她心焦。
孟青棠收回視線。
換好鞋走過玄關,客廳裏沒人。
林姨跟她說過,要帶着王誼好好逛逛,之後直接宿在酒店。真正讓她提着的心放下的,是沒有撞見陳郁荊。
提着的精神一放松,人就容易感到疲憊。
孟青棠提着往上樓,一擡眼,陳郁荊居高臨下,幽幽望着她。
他修長骨感的手搭在扶手,對視的眼神下移,落在她裸露的、被蚊蟲咬得星星點點的手臂。
無人言語。
終是孟青棠開口,打破沉默:“王老師下午跟我發消息,說你考得很好。”
陳郁荊不答,從樓梯下來,走到她身邊,垂眸:“你的胳膊需要擦藥。”
“不用。”孟青棠看了眼手背,不甚在意:“我上去沖一下水就行。”
陳郁荊徑自輕輕抓住她的手指,捏起她的手細瞧。
孟青棠呼吸一緊,抽回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對你說了什麽?”
陳郁荊擡眸,凝視她半晌,扯了下唇:“當然不會忘。”
“但是姐姐,”他伸手指了指她纖薄瑩潤的肩,上面被咬下的紅點觸目驚心,“你真的得擦藥。”
*
事情不知為何發展到這一步,孟青棠坐着,陳郁荊單膝抵在沙發給她擦藥。
他一言不發,手上動作卻細致,好像真的只是關心她胳膊上的咬傷。
他的指尖泛涼,食指因為常年握筆,上面覆着一層薄薄的繭,游移在肌膚時帶起輕微的癢。
時間仿佛被拉長,一分一秒都難熬。
每當孟青棠想說什麽,側目望過去,就是陳郁荊垂眸認真塗藥的神色。
他心無旁骛到像沒察覺孟青棠的目光。
就在孟青棠開始懷疑他的用心時,陳郁荊收回手,道:“好了,一小時後洗乾淨,明天再噴一些花露水。”
他将藥膏收進醫藥箱,随口問:“姐姐知道我高考成績了嗎?”
“知道。”孟青棠撤回視線,道:“712,這個成績你想挑國內哪所大學都沒問題。”
“姐姐覺得我選什麽專業比較好?”
“這個得看你的未來規劃,行業前景和興趣愛好都要考慮到。京大和清大的理工專業都是國內頂尖的。”
“嗯。”陳郁荊将醫藥箱蓋子阖上,說:“姐姐是打算和黎以澤複合嗎?”
話題轉折得太快,孟青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卡了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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