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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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盈唇邊的笑意和藹,望來的眼睛卻藏着看透一切的明晰。
氣氛一時凝固。
孟青棠啓唇:“在專業選擇上産生了些分歧,不是什麽大事。讓您擔心了。”
孟盈将信将疑。
陳郁荊眼睑輕動,開口:“是我的錯,姐姐給的專業建議都很好。”
目光掃過二人,孟盈終究麽沒說什麽。她轉身擺擺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自己處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說開,別憋在心裏。”
孟盈回屋,孟青棠沒有和陳郁荊久待的打算,徑自往樓上走。
綴在身後的腳步聲清晰入耳,孟青棠沒回頭,也沒有開口的打算。
手搭上門把手,察覺腳步聲停在不遠處,她沒急着進屋,淡淡開口:“怎麽,還想再進去一次?”
陳郁荊聽出嘲諷,他擡睫看向她,道:“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情緒不對。”
孟青棠神色不變,道:“你确實該說抱歉。”
她就要推門進去,陳郁荊忽然問:“你當初說的話還作數嗎?”
他這話沒頭沒尾,孟青棠聞言,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她憶起剛到溪塘的那個春,和少年潛逃出屋的夜,樹上一躍而下的黑貓。
少年眼睛明亮,對她說她不屬于溪塘。
她說等回去的那一天到來,他們就一起回京州。
如今看來,那一天是不會到了。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一年前發生的事而已,她為什麽覺得如此遙遠。
孟青棠垂眼,低聲:“不作數了。”
門啪嗒阖上。
陳郁荊定在原地,靜靜望着緊閉門扉,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漸漸找回知覺。
*
阖上門的剎那,孟青棠脫力,行屍般将自己扔在床上。
她閉着眼,吊頂白光灑在她薄如蟬翼的眼睑。
黑紫紅橙,密密麻麻的光點在她眼皮下跳躍,她一陣頭暈目眩。
天旋地轉間,孟青棠及時擡起胳膊搭在額頭,為自己遮出一片蔭蔽。
一絲困頓悄悄來臨,孟青棠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她喉嚨乾澀,胡亂摸到手機,拿起一看。
淩晨三點多。
孟青棠微訝于沒有依靠安眠藥入睡。
雖然沒有一覺到天亮。
床頭櫃提前有備水杯,深夜裏的白水喝下去,胃都涼透了。
拉開抽屜,拿出安眠藥,眼一擡,就看見空了的杯子。
真是昏了頭。
孟青棠擡手捂臉,直直坐了五分鐘,趿着拖鞋,拿起杯子開門。
深夜寂寂,一樓只有水柱落入杯子的聲音。
孟青棠耷着眼皮瞧慢慢上升的水面,快到杯口,她正要收手。
倏地,類似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響起,打破寂靜。
孟青棠猛地擡眼,匆忙将杯子放下就擡步。
聲音是從孟盈房間傳出的。
拍門沒有回應,孟青棠又連忙去找鑰匙,開門時捏着鑰匙的指尖忍不住發顫。
臺燈照亮屋內一角,看見裏面景象,孟青棠瞳仁顫動。
孟盈閉着眼躺在地上,旁邊是四分五裂的玻璃杯。
*
孟盈的病複發得突然。
把人送到醫院,直接進了急救室。等脫離風險,護士将人推出來,已經早上八點鐘。
确認孟盈安然無恙,孟青棠驟然松了口氣。
後背抵上樓道冰冷的白瓷磚,孟青棠垂頭盯着鞋尖,給孟知意撥去電話。
那頭立馬接通:“怎麽樣?”
孟青棠嗓音微微沙啞:“外婆沒事。”
孟知意沒說話了,她知道她也才放松緊繃的神經。
孟盈早年在京州打拼,一心投入公司。後來公司起來了,人也垮了。
那些忽視的一頓頓飯,強喝下的酒,熬的大夜,悄悄積聚在身體裏,突然有一天就爆了雷。
孟知意一畢業就進入公司,孟盈才得以卸下擔子,後來身體好轉,就徹底把公司丢給孟知意了。
因為複發概率高,孟青棠和孟知意從不敢掉以輕心,定時體檢是必須的。
三月前的體檢結果還是一切向好。
濃濃的自責湮沒孟青棠,她想起孟盈先前的咳嗽,她自以為體檢過,便沒有多問。
是她懈怠了,要是她當時去帶孟盈檢查,昨晚的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當她看見躺在地上的孟盈時,她軀體的血液都涼了。
她不敢想,如果她昨天晚上沒有下樓……
她忍着喉管酸澀,緩緩開口:“我的錯,要是我之前帶外婆去檢查,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那頭,孟知意靜了幾秒,道:“你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我已經聯系好之前負責給你外婆治療的醫生,”孟知意一頓,言簡意赅道,“盡快回京州。”
外婆的病拖不得,孟青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好。”
樓道驀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挂斷電話,孟青棠順勢看去。
陳郁荊自樓道那頭奔來,額發淩亂,沖鋒衣外套沒拉拉鏈,衣擺飄蕩成弧線。
他視線尋覓,看到孟青棠的那刻,腳步慢慢緩下。
走到她面前,陳郁荊還喘着氣。
看他的神情,孟青棠先于他開口:“外婆沒事。”
事發突然,太過緊急,昨晚孟青棠打完120,沒顧得上通知其他人。
林姨早上從王誼那邊回來,打電話問她人在哪。
孟青棠說孟盈舊疾複發,林姨便什麽都知道了,應該是林姨告訴陳郁荊的。
陳郁荊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眶,蜷了蜷手指,什麽都沒說出口。
*
陳郁荊提着粥到單人病房,見孟青棠坐在床邊的板凳,環胸靠牆,眼皮已經阖上了,呼吸清淺。
這幾天孟盈的情況穩定下來,孟青棠精神稍得松懈,看得出來,她熬了幾日的身體支撐不住了。
陳郁荊将粥盒放在茶幾,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伸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肩。
“姐姐。”
孟青棠眠淺,緩緩睜眼,模糊的視線定在陳郁荊臉上。
陳郁荊:“我買了粥,是姐姐喜歡的蝦仁粥。”
孟青棠搖搖頭:“我不餓。”
“姐姐難道想外婆好起來後,看到一個病歪歪的孟青棠嗎?”陳郁荊望着她:“我都買來了,姐姐多少喝一點,一口也行,我是跑到你愛吃的一中門口那家店買的。”
這家店還是孟青棠有回去一中接陳郁荊發現的。那天到的比較早,等久了覺得胃裏有點空,便發現了這家店。
一口驚豔,孟青棠念念不忘,只是可惜沒有外賣。
陳郁荊上學時,放假回家時總會發消息問一聲,給她打包到家。
中心醫院距一中十萬八千裏,陳郁荊早上還在醫院和她一起照看孟盈,出去一趟,就跑到一中門口去了。
孟青棠也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她問:“在哪兒?”
“茶幾上,”陳郁荊暗自松口氣,揚唇,“我扶你過去。”
孟青棠看他一眼:“我自己能走。”
陳郁荊點點頭。他是看她臉色實在差勁,總歸有些不放心。
端起粥前,孟青棠真沒感覺到餓。然而一勺入口,就停不下來,鮮香的蝦仁粥一碗下去,胃裏熨帖極了。
陳郁荊坐在她身側,見她嘴唇漸漸紅潤,眼角眉梢染上溫色。
待孟青棠喝完粥,陳郁荊熟練收拾好粥盒。他拿過早上背過來的包,取出一條毛絨毯,給孟青棠遞過去,道:“姐姐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睡會兒吧,這兒有我。”
孟青棠一愣,視線從他手裏的毛毯上移。
微分碎蓋,眼眸明澈,深刻的骨相,神情卻溫柔。
陳郁荊這幾天收斂了身上的不訓鋒芒,又變回了那個乖巧溫和的少年,扮演弟弟的角色。
這幾天正是填報志願的時候,高考生都在物色心儀院校,陳郁荊家裏醫院兩頭跑。
送飯拿一些必需品自是不用說,後來直接把電腦搬到醫院。
她照顧孟盈,他照顧她和孟盈。
陳郁荊在護士站都混了個臉熟。
前段時間的壓迫感和沉郁散得乾淨,他好像,沒了那種心思。
可能是孟盈驟然住院給他的沖擊,也可能是他自己想通了。不管怎樣,他能想清楚就好。
兩人的關系是緩和的趨勢,孟青棠沒理由拒絕。她接過毛毯,看了眼腕表,三點,她道:“我休息半小時,你一會兒叫我。”
陳郁荊點頭:“好。”
三點四十,陳郁荊把她身上滑落的毛毯輕輕拽了上去。
孟青棠皺了下眉,但沒醒。陳郁荊心底一松,動作很輕地坐了回去。
胳膊撐在沙發靠背,他垂眼,視線描摹她的睡顏。
孟青棠的長相自是極美的,因着污蔑被人謾罵,卻沒有個人能反駁她的長相。
說她眉目清冷,冷豔風情;說她雙眸淩淩,矜貴優雅。
他看見的不是這些。
他看見的是她輕輕蹙起的眉,蒼白瘦削的臉,眼下覆着的淡淡烏青。
陳郁荊手指動了動,想伸指撫平她的煩憂,然而還是沒擡手。
會驚醒她不易的睡眠。
還有……她不喜他的靠近。
他忽然後悔那晚那個沖動的吻,後悔在這個不恰當時機讓她知曉他的感情。
周讓罵他罵得對。
可若是不說,那他之後還有說出口的機會嗎?
陳郁荊靜靜望着她,将她一筆一劃描摹在心底。
怎麽辦。
他還是不甘心當一個局外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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