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chapter35

關燈
chapter35

門打開,樓道裏西裝革履的男人掀眼望來。

他西服起了褶,白色襯衫領口微敞,發絲幾分淩亂。黎以澤眼尾覆着倦怠,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在場三人昨晚沒誰休息好,各有各的緣由。

黎以澤和孟青棠對視半晌,目光垂下,見陳郁荊虛抓着孟青棠的手腕。

插在褲兜裏的手指動了下,他勾了下唇,看向孟青棠,饒有興致問:“這是?”

彎起的笑眼裏冰冷一片。

孟青棠抽回自己的手,忽視陳郁荊戳死人的眼神,道:“我還沒問你,你那個聲明是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黎以澤挑眉,“我和我女朋友官宣,有問題嗎?”

他常這樣,臉上端着笑,人是客氣的,話是聽不懂的。

孟青棠無力,只是要吵也不能在陳郁荊面前吵,她道:“出去說。”

此話一出兩人神情皆變。

陳郁荊沒想到孟青棠要扔下他出去,見孟青棠擡步要走,想都沒想就擡手抓住她的手腕。

黎以澤則是對孟青棠了解頗多,瞧見孟青棠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瞥向陳郁荊,又見陳郁荊的動作,唇角的笑挂不住了。

黎以澤看向陳郁荊,眼神莫測,陳郁荊面色不改與之對視。

叮一聲響,電梯門開,走過來的鄰居朝這邊看來,見相貌極好的兩男一女對峙似的立在樓道,沒忍住又多瞄了幾眼。

等對方戀戀不舍進屋,孟青棠眼皮突突跳,看了陳郁荊一眼,對黎以澤道:“下樓。”

說罷,她轉身利落走人。

目光注視孟青棠的背影下電梯,黎以澤看向陳郁荊,像是不确定:“陳郁荊……我們在溪塘見過?”

陳郁荊收回視線,表情寡淡,懶得同黎以澤說話。

不過黎以澤也不需要他回話,早在畫展調出那段監控,他就知道他的身份,此舉只為提醒。

“當年見的時候你上高二吧,一晃眼這麽久了。這些年在京州怎麽不找我,小海棠不在,我這個當姐夫的當然要代為照顧。”

陳郁荊在酒會拉着孟青棠進屋的畫面歷歷在目,黎以澤低頭點燃一支煙,輕笑一聲:“還是小海棠沒囑咐你?你也別怪她,當年項目緊,她走得急,時間只夠安排一些重要的事,有一些疏漏在所難免。”

不重要的人或事,當然不用放在心上。

陳郁荊聽懂言外之意,睫毛掀起,靜靜瞧着黎以澤,“确實太急了,要不是後來知道姐姐參加的駐歐項目時間緊,我都要以為有什麽人逼得她不得不動身。”

取下叼在嘴角的煙,黎以澤第一次将面前這個人放在眼裏。

朦胧的煙霧模糊了眉眼,黎以澤道:“我們的事輪不到你置喙。至于你,別不自量力,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她一直把你當弟弟。”

“是嗎,”陳郁荊笑,“以前或許是,但經過昨晚就不一定了。”

黎以澤狹長的眼眯起,暗潮洶湧:“你在找死。”

陳郁荊和他對視。

就在黎以澤額角青筋突突跳,克制不住油然而生的怒火時,孟青棠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瞥了眼備注,還沒來得及接,那邊就挂了,這通電話只為提醒他盡快下樓。

事有輕重緩急,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機會有的是,不過是動動手指發句話的功夫。沒了黎家,現在孟青棠在他這裏永遠是優先級,孟青棠也會如願回到他身邊。

他扯了扯唇,難掩譏诮,說:“你好自為之。”

樓道重歸寂靜,對門的鄰居悄悄打開門探出頭,和陳郁荊目光撞了個正着。

那人尴尬笑笑,讪讪退回去。

盯了緊閉的門扉半晌,陳郁荊眼睫覆下。

*

路旁栾樹開出金黃碎花,疏影橫斜。

張柯站在車旁,手裏捏着一大把昨天擾民的罰單,頭深深低着,恨不得埋進地裏。

聽牆角是很不道德的行為,聽老板的牆角就不是道不道德的事了,指不定哪天就得卷鋪蓋走人。

可他不得不聽,就算車窗緊閉,仍有悶聲傳入耳朵。

加長林肯位置很大,孟青棠一上車就坐在最裏面,黎以澤進來後沒有靠她坐下,兩人之間遠遠隔開。

他不看她,始終沉默。

鼻腔敏銳地嗅到淡淡煙味,孟青棠知道他在外面散過煙,但沒散乾淨。

“聊聊。”

黎以澤望過來,孟青棠說:“聊聊你那條微博。”

黎氏換了當家人,除了圈子裏少量知情人外,外人都是一頭霧水,直到幾月前黎以澤發布一條微博。

照片只有一個側影,女人穿着黑色大衣,脖間系圍巾,仰頭看着什麽,道旁的放過梧桐飄着落葉,定格的畫面美的如一幅畫。

配文:又一個沒有你的秋天。

重點是黎氏官號轉發這條微博,一語驚起千層浪。那張照片不甚清晰,但能依稀辨認,網友順藤摸瓜,很快扒出孟青棠。

或許是上網的人換了一批,又或許時間淡化記憶,評論區沒有幾年前的腥風血雨,反而紛紛磕起了cp。

諸如:

「天吶有沒有人懂懂我,矜傲自持的深情總裁和他的藝術家太太。」

「是孟青棠!好美好美,這兩張臉放在一起對我的眼睛實在友好。」

「難道沒有人覺得這張圖也有點像竺音儀嗎,我記得孟青棠和竺音儀有張合照,乍一眼看過去兩個人有點像。」

「樓上的別逗我笑了,這倆前幾年撕得不可開交你是沒見過,再說這是孟青棠的主場,想看竺音儀自己去搜行不行?」

「都別吵了,不要打擾我磕cp!」

網友們看樂子,孟青棠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黎氏這樣的大企業,活在曝光中,一言一行舉重若輕,她不信這裏面沒有黎以澤授意。此舉看似懷人,卻把孟青棠和黎氏,更和他黎以澤綁在了一起。

黎以澤好像想抽煙,手指一動,摸出的是一個金屬火機。他将它捏在指間把玩,一下一下的敲擊聲伴着他的字眼擊在孟青棠心口。

“孟總沒有跟你提過嗎,這件事情她知道,而且不反對。”黎以澤說,“在微博發布當天孟總找上我的時候,我跟她解釋得很清楚,畢竟公司的利益是直觀的。”

黎以澤不想她們母女因他有隔閡,跟着說:“當然,我答應她,只此一次,以後萬事以你的意願為先。”

孟青棠本在揣測母親答應黎以澤的用意,聽他後面的話霎時全明白了。但這件事帶來的後果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的,孟青棠正要說話,聽見黎以澤說:

“況且,你這次回來不是要和竺音儀打擂。”火機叮一聲阖上,黎以澤望過來,似誘哄般輕聲開口:“小海棠,我可以幫你。”

漆黑瞳仁仿佛有漩渦般要将孟青棠吸進去,孟青棠強壓下心頭一剎湧出的一絲心動,搖了搖頭道:“我不用你幫,只要你不像五年前那樣……”

沒有說出口的話各自心中有數,不必多說。

密閉的車廂仿佛起了一陣風,刮得心底透涼,黎以澤平靜說:“以後不會了。”

張柯心裏正念叨以後不會聽老板牆角,車窗降了下來,他忙轉身湊過去。

黎以澤表情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道:“去未界。”

未界。

張柯一怔。

未界畫廊曾因簽下孟青棠這顆畫界明星而名噪一時,而現在撐起它場面的,是新銳畫家竺音儀。

*

沒有送上門的梯子不用的道理,孟青棠不蠢,可她又不想和黎以澤産生過多牽扯。

黎以澤卻像是洞悉她心,在車裏時對她說:“假的也可以,小海棠,我想讓你借我的勢。看在這麽多年感情的份上,就算要斷,也讓我幫你一把。”

她有一瞬間想到陳郁荊,又在下一刻像藏匿一般将這心思蓋起。

看出她對猶豫,黎以澤笑。

透過清冷外表,孟青棠看似溫柔實則冷心腸,他恨她太果斷。

猶豫,尤其是在他這裏猶豫,是再好不過的事。

孟青棠很久沒有見到他這個樣子,眉眼彌漫愉悅,嚣狂連同身上隐隐的戾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惬意随和。

他說:“是我的錯,你剛回來,我應該送你一份禮物的。”

他降下車窗。

未界畫廊在京州藝術圈乃至全國占有一席之地,其成立年份長固然有優勢,可真正将它推上頂峰的,是簽下勢頭猛、風頭盛的孟青棠。

孟青棠陷入“抄襲”風波後,未界迅速割席,發出聲明譴責劣跡畫家,無數人拍手叫好。後來竺音儀加入,更是風頭無兩。

下車後,孟青棠仰頭看着門口‘未·界’的标識,直到旁邊伸出一只手才回神。

黎以澤強調慵懶:“既然要借勢,就別讓別人看穿。”

孟青棠垂眼兩秒,搭上他的手掌。

貴客來訪,收到消息的連川趕回畫廊,走到會客廳,看見了他意料之外的臉。

視線一掃而過,波濤洶湧暗暗藏住,連川朝黎以澤伸手:“黎總。”

黎以澤觑他一眼,問旁邊淺啜咖啡的孟青棠:“這豆子不怎麽樣,喝慣了品質好的是喝不慣,唱個味道就行,免得回去鬧肚子。”

連川手還僵在半空,聽見這話頓時有些下不來臺。這哪裏是說咖啡豆,分明是指桑罵槐。

看見孟青棠那一刻他本還只是猜測,現在是知道黎以澤是為什麽來的了。當年未界和孟青棠割席,正值黎氏對外宣布黎以澤要聯姻且已經訂婚,最後一點顧慮消除,擺脫孟青棠這個大麻煩才是重中之重。

他從沒想過有天麻煩變波折,還會自己找上門來。

連川覺得自己算是仁至義盡,當年鬧到那種程度,他還能親自去一趟溪塘,只要孟青棠同意他的提議,未界就不會放棄她。只是孟青棠實在不聰明。

如今被恩将仇報,連川擺不出好臉色,收回手,語氣也沉下,意有所指:“黎總是貴客,當然是按照貴客的标準接待。這豆子其他人喝了都說好,有的人喝了一回之後還向我讨要,可能是口味不同吧。”

“都說搞藝術的人能沉下心,連少真是好大的脾氣。”黎以澤笑,笑意不答眼底,“今天我來是和你談合作的,不是來看連少耍威風的,你未界沒有讓你老子出面而是你來,我還願意坐在這裏,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無能又偏偏有着極強自尊心男人的心思,黎以澤不想顧及。在門外被孟青棠一手拍在他掌心,被拒絕牽手,他本來就心有怨氣,這人還敢往他槍頭撞。

連川被黎以澤諷得臉青一陣白一陣,偏偏無法反駁,因為黎以澤說的是事實。照他如今的地位,是該直接和他父親談,可他終究不肯落于下風,問道:“什麽合作?”

黎以澤喊了聲張柯,門邊守着的人适時進來,從文件袋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連總,您看看。”

連川伸手拿過文件随手翻開,目光在觸及最上面一行字時霎時凍住,他猛地擡眼:“什麽意思?”

“收購合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