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孟青棠和陳郁荊并肩下樓梯，眼一擡，意料之外的身影撞入眼簾。

她的步子頓了下。

陳郁荊居高臨下看着來人，微不可察蹙眉。

黎以澤淡淡眸光劃過陳郁荊，烏黑瞳仁定在孟青棠臉上。

孟青棠看了眼陳郁荊神情，見他面無異色，走近後問：“你來做什麽？”

黎以澤一直盯着她，将她下意識的動作納入眼簾，心像被鑿了下。他面上仍是一派慵懶，漫不經心道：“過來看看你最近是怎麽焦頭爛額的。”

“哦，沒讓你看到想看的，真是讓你失望了。”

黎以澤贊同地微點下颌：“确實。”

他道：“黎氏的法務不是吃素的，站在竺音儀那邊，想必也很讓你頭疼吧。小海棠，我其實不想站在你對立面，這樣，你今晚和我一起吃頓飯，我就把人叫回來，怎麽樣？”

孟青棠尚未表态，站在她身後幾步的陳郁荊上前，牽住孟青棠的手。

黎以澤垂目，視線落在兩人牽着的手，眯了眯眼。

孟青棠瞧一眼陳郁荊，知道他的小心思，抿出一個輕笑，又收回去，看向黎以澤：“我覺得不怎麽樣。”

聞言陳郁荊唇角揚起，想到什麽，他放下牽着的手繞到孟青棠右側，牽起她的右手。

如此一來，他左手中指的素戒閃着銀光，強行擠入黎以澤的眼簾。

黎以澤瞳孔巨震，擡眸問：“你把送我的戒指給了他？”

“怎麽說話呢。”陳郁荊唇角微揚，真誠道：“姐姐怎麽會送我二手的東西，這自然是姐姐精心挑選送給我的禮物，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指圍，沒想到姐姐給我的正合尺寸。哦對了，黎總還不知道吧，我和姐姐在一起了。”

許是冬日将近，太陽挂在天上，仍舊感受不到溫度。蕭瑟冷風拂過，胳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氣氛凝固片刻，黎以澤垂眼瞧孟青棠，冷淡霜意覆上眼睫，他問：“他說的，是真的？”

孟青棠直視他的目光，啓唇：“是。”

黎以澤狹長的眼一彎，喉嚨裏倏地溢出一聲笑：“牽手是真，送戒指是真，在一起是真，孟青棠，你還真是對他有情有義啊。”

為什麽偏偏對他是這樣無情無義。

孟青棠聽出他的諷刺，心無波瀾：“你不是都花錢讓我們上熱搜了嗎，你不知道？”

她無心再談，移開目光，擡步離開。

陳郁荊被孟青棠牽着，綴在她身後，臨走前笑着瞥了黎以澤一眼，挑釁意味明顯。

黎以澤靜靜望着兩人離去。孟青棠說話的時候會彎唇，眼裏滿是柔光，陳郁荊低首附耳聽她講話，将頭抵在她肩上，抱着她搖搖晃晃，撒嬌似的說着什麽。

兩人的背影漸漸小成一個點。

黎以澤抽出根煙，籠手擋風，阖上的火機發出叮一聲脆響。

他忽然想起這個火機是孟青棠在倫敦留學時給他挑的。

眺着她離去的方向，視線盡頭已經沒有孟青棠的影子。

他出神想，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許多年。

站在車旁默不作聲的張柯走過來，小心觑了眼黎以澤，試探出聲：“黎總？”

黎以澤沒看他，忽然說：“二手的确實入不了眼，更何況一向眼高于頂的小海棠，她不會喜歡二手的東西，對吧？”

張柯那半天離得并不遠，聽見幾人對話，還是不明白黎以澤話裏意思，看了眼老板眼色，硬着頭皮說：“應該吧。”

黎以澤喟嘆般笑了，升騰的煙霧朦胧了他的眉眼，因為抽過煙，他的嗓音喑啞：“那就好。”

“張柯，有一件事交給你。”

黎以澤眉眼舒展，輕飄飄說着話，一旁的張柯越聽越心驚，極力掩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

舉證期申請過司法鑒定，畫作送檢，陳郁荊也沒閑下來。

他一邊緊盯鑒定機構進度，持續跟進溝通，一邊固定名譽誣陷的相關證據，還要防着對方小動作，加固證據鏈。

雖不用頻繁跑法庭，工作量也不小，幾乎一直待在律所，和孟青棠也是許久未見。

助理進來把文件放陳郁荊桌上，見陳郁荊對下班時間無動于衷，忍不住問：“陳律今晚又加班啊？”

陳郁荊淡淡嗯了聲:“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先回。”

助理出門後暗暗咋舌，怪不得人家往上爬得快呢，連日加班跟沒事人一樣。

待人離開，陳郁荊翻過幾頁文件，掏出手機，調好焦距對着桌上文件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看上去文件堆疊，體量頗大。

陳郁荊滿意了，打開微信将照片發送。

【姐姐，好累哦。】

【小狗累癱.jpg】

孟青棠：【我剛從工作室回家，你還在律所加班嗎？】

陳郁荊：【在律所，有點想你。】

孟青棠：【我們不是前天才見過？】

陳郁荊：【那不一樣^^】

陳郁荊：【我想你了。】

滿屏落下的星星裏，陳郁荊看到孟青棠的消息。

【那我過來找你，好不好？】

陳郁荊心驀然軟下一塊。

孟青棠就是這樣，對親近的人總帶點寵溺般的縱容，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沉溺于她給出的偏愛，也被她待常人不同的這點，勾得不行。

陳郁荊嘴角勾起：【很晚了，姐姐還是早點休息，我明天就過來找你。】

孟青棠：【好。】

陳郁荊：【明天下午我過來接你。發送愛心.jpg】

給孟青棠回過消息，陳郁荊微揚的嘴角遲遲不落，他垂目正準備繼續處理文件，突然彈出一個幾月不見的聊天框。

是他上一個案件的當事人，贏下案子收尾後兩人少有聯系。他約陳郁荊明天下午見面，說有關于案子的事情咨詢。

陳郁荊看了下明天的安排，早上要在律所處理工作，下午要去孟青棠那裏，着實沒有時間，便道：【明天抽不出時間，後天怎麽樣？】

【後天我就回老家了。陳律現在有沒有空，今晚可以見面嗎？】

陳郁荊掃了眼桌上文件，想着一會兒回來再處理，說：【可以，地址發我。】

*

日影西斜，透過落地窗，金色陽光輕輕灑在辦公桌上的綠植。

孟青棠側臉沐浴在夕陽，眼睫都覆上一層金光，她唇角微彎，悠然又溫柔。

藍倩抱着文件進來，準備給孟青棠簽完字就下班，看着這一幕，道：“青棠姐看着心情不錯，有什麽高興事嗎？”

立案以後的幾個月，工作室氛圍不算輕松。來這裏工作的自然是相信孟青棠的，不免為案子憂心，但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做好手頭的事情，讓孟青棠少操點心。

即便如此，孟青棠有一段時間仍是忙得腳不沾地，鮮少有這般惬意時候。

被小她好幾歲的小姑娘問起這事，孟青棠原想尋個由頭略過這個話題，又記起陳郁荊一向不願隐瞞兩人的關系，便彎唇道：“嗯，在等一個人。”

聞言，藍倩登時明白，放下文件後眼珠子轉了轉，還是沒忍住八卦之心：“青棠姐，你和陳郁……陳律現在是什麽關系啊？”

孟青棠對上小姑娘晶亮的眼睛，笑了：“就是你想的那樣。”

“是真的！”

猜想印證的一瞬間驚喜後，藍倩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又是擰眉又是抿唇。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陳郁荊在高二時就為孟青棠跟人打過架，他那時候還滿18吧，如果是從那時候就對孟青棠動心，她只能嘆一句。

真行啊，陳郁荊。

藍倩的複雜心緒孟青棠是不知道的，待人離開，孟青棠給陳郁荊發消息：【你那邊忙完了嗎？】

五分鐘沒有回複，孟青棠看了眼聊天界面，二十分鐘沒有回複，孟青棠皺了皺眉。

陳郁荊不會不回她消息，一般看見就會回複，除非有要緊事。可現在已經下班時間，陳郁荊昨晚又說要過來，他這個時間應該是約有空的。

【陳郁荊，你現在在哪兒？】

等了十分鐘沒回複，孟青棠起身，準備去律所找人。

然而她剛站起便頓在原地，瞧着黎以澤款款而入。

黎以澤嘴角噙笑，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錯，他道：“小海棠這是要去哪兒，出去找人嗎”

孟青棠見黎以澤進來只一下驚訝，她知道要是這人想進來，樓下的保安勢必攔不住他。

只是聽見他這話，孟青棠直覺不對，眉頭微皺，懷疑地看向黎以澤。

黎以澤踱步到沙發旁，疊腿而坐，瞧見孟青棠的神色，勾了勾唇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傷心的。”

心底隐隐不安，孟青棠冷聲：“我要出去了，你要是喜歡坐這兒那就坐着吧。”

行至門口，黎以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聲音微涼，閑閑道：“可是，你這會兒出去估計找不到人呢。”

孟青棠眼睑登時一跳，轉身：“什麽意思，你把他怎麽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能把他怎麽，”黎以澤含笑望過來，“只是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心性不定，又愛玩，也許是在哪處溫柔鄉醉生夢死？”

孟青棠眼睫猛然顫動，不可置信看向黎以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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