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還是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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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照安來着乾什麽,莫不是也在祭拜什麽人不成?
謝行生知道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出行,即使看似孤身一人,身邊必然帶了些暗衛,故此沒敢湊近細看,只是在遠處遠遠的觀望。
這次周照安沒穿大紅色的官府,反而挑了一件讀書人鐘愛的淺青色系衣服套在身上,衣服隔了老遠還是能看得打了補丁,破舊得看不出原來的款式。
不過這一身套在身上,襯的人兩袖清風,看上去像個孜孜不倦的學子,與當時謝府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跪坐在地上,手裏也攏着沓厚厚的明黃色紙錢。
常人往往将其搭成小山狀,周照安卻慢慢的将手裏的事物搭成了一個小舟,剩下沒用的上的紙錢一并放在舟上。
火折子的煙從船底起,遠遠看上去像是小舟要駕雲西去了似的。
周照安一邊燒一邊念叨,直到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輕不可聞的自言自語,謝行生立在原地,像是看了場沒頭沒尾的啞劇。
最後周照安走了,謝行生過了一會兒,确定了不會有人再回來,往前面走了會路,來到了周照安剛剛站立的地方。
這裏果然也是一處墓碑。
是個不知名字的墓,墓碑看起來有些時候了,上面寫着個端端正正的柳字,名字沒有寫全,再往下看,立碑的人也沒寫。
空着的地方顏色倒是嶄新,連帶着一片凹下去一塊,像是被人有意磨削掉了。
除了知道這是個墓主姓柳,其餘的一無所知,若不是剛剛看見周照安在這站了許久,還以為小孩子玩鬧立在這專門恐吓過路人呢。
這些年周照安做皇帝的走狗做的風生水起,不說黃金萬兩,少說也足夠他這輩子榮華富貴肆意揮霍的過一生了,這墓碑立的破破爛爛沒頭沒尾,連乞丐來了也要捐兩個子。
周照安竟也會立這種偷偷摸摸的墓碑?
周照安無妻無女,母親早死,這又是周照安的誰長眠于此?
謝行生不得其解,看着也耽擱了些時間,便決定打道回府。
心裏計劃着改天問問謝觀複套套話,或者去書裏在查查周照安的平生,将惑解了。
*
回來的時候剛好見到謝觀複正準備派人去找他,他伸手一揮示意自己在此,悠哉悠哉的出現在衆人眼中。
謝觀複人等就這麽看着他慢悠悠的走來。
謝觀複:“乾什麽去了?”
謝行生睜着眼說瞎話:“迷路了。”
謝觀複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徑直踏上了馬車。
謝行生對他的什麽表情都熟得很,這一眼掃過來,謝行生估摸着這小兔崽子有點生悶氣的嫌疑,也緊随其後跟進了馬車。
“怎麽,生氣啦?”直男謝行生向來不懂得委婉是何物,直接随口問了。
謝觀複一聽他大大咧咧的詢問,本來沒覺得有多生氣,現在倒是和澆了一桶油似的,怒火是一叢叢的長。
謝觀複:“不跟蠢人生氣。”
謝行生:“你說誰是蠢人?”
謝觀複:“誰一迷路迷半個時辰就是誰。”
這鬧心玩意兒咋這麽拐彎抹角的罵長輩呢。
謝行生一邊心想着真是好心喂了狗,一邊自知理虧還是細聲慢氣的哄着。
謝行生:“路上遇見了一個認識的人,所以待的久了些。”
謝觀複:“誰,老鸨?”
謝行生:“……”
謝觀複要不還是把嘴縫起來好了!
“不是”謝行生否認,不過轉而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打探消息的時機,于是人也不哄了,直奔主題:“是周照安。”
“不知道他在拜誰,那女子姓柳,別的一無所知。”謝行生補充道;“你與周照安貌似還挺投機,可有猜測的人選?”
謝觀複聽到後半段就笑了:“周照安和誰都投機。”
此言不假,周照安與朝廷說得上話的人明面上關系都還不錯,不過也就僅局限于明面上了,誰也不知道和周照安說的話什麽時候就被他傳到皇帝耳朵裏,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周照安明面上和人關系好,說白了是皇帝需要,誰也不敢真放在心上,有什麽話都瞞着。
像周照安語重心長提出的什麽建議,比如之前讓謝觀複不要玩火自焚,無人敢采納,保不準就是一個坑。
不過話說回來,謝觀複細想了一下。
別說女子,連男子,周照安一個可祭拜的人也無。
謝觀複;“周照安雙親在早年戰亂中死了,未曾娶妻,更不提兒女。”
謝行生:“莫非是他母親?”
謝觀複:“他母親的墓不在京城。”
謝觀複說完眉尾一挑,也意識到不對勁了,。但就算周照安真藏了個人在這處,死人又掀得起多大風浪。
況且周照安若是有問題,早被皇帝暗暗處理了,也不至于活到現在。
也許是某個未過門的相好呢。
謝觀複擺擺手,此事算揭過不必再提。
他看着活蹦亂跳的坐在自己面前的謝行生,心情好了點了。
當時謝觀複和謝三聊完下山,本以為謝行生已經乖乖坐在轎子裏等他回來,沒想到竟是不見人影,一問車夫,也都說沒見過。謝觀複還以為他又被老鸨抓去拿去賣了,畢竟頂着這張臉,行石确實絕色非常。
若是賣了也不算太糟,花點錢再買回來就是。
但若是荒郊野嶺的不慎遇到歹人,本來叔父就沒了,現下連與叔父相似的人也沒了,謝觀複真的要守着空房哭一輩子。
謝觀複想到這裏,食指壓了壓眼角,熟悉的乾燥感,沒有印象裏濕潤潤的感覺。
當時謝行生先一步離開,謝家只剩了謝觀複一個。
所有曾經熱鬧的院子都沒有人了,父母的,叔父的,爺奶的。
謝觀複最開始沒有多大感覺,沒緩過來似的,眼裏空空。
謝行生剛走,除了葬禮,很多事情都需要交接,況且當時謝家只剩謝觀複一個人,勢單力薄,對謝家虎視眈眈的明處暗處不知凡幾。
謝觀複每天忙的腳不沾地,還得提防着陷害,和別人逢場作戲。
每每忙到深夜,下意識想找人聊話的時候才發現四周一片靜悄悄。
謝觀複忙完出來往外一看的時候,看見成片黑漆漆的卧室——主人走了之後就沒有人來專門為它點燈。
有點突兀。
謝觀複皺眉,覺得有點膈應,命令人把叔父一乾人等屋子都按時點上燈。
之後下人們都照做了,但是那點突兀感卻越來越明顯,像個日益長大無法忽視的疙瘩在心上。
終于謝觀複受不了了,忙完了當天的事情,自己一個人在晚上遠離了謝府。
帶着薄被和厚衣,跑到叔父栖息的土堆旁邊躺着,打鋪子睡覺。
夜色點點,星星滿天。
謝觀複看着月色,感受着內心久違的安寧,慢慢睡着。
在天色愈來愈暗的山腳等謝行生的時候,謝觀複仿佛又回到了叔父死的時候。
好像自己也變成了躺在山坡上的一個屍體,靈魂早已經在六年前随叔父的離去而離去,很難說這六年來謝觀複究竟是怎麽度過的。
甚至那段時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一切都是一場夢。
真正存在的是那一年,他滿膝傷痛的下山,身後是已死的父親,但人間尚且有人等他回家。
或者之後謝行生确實死了,行石的出現根本就是一廂情願的幻想。
但幸好贗品回來了,謝觀複想,經此一事,還是派一個暗衛過去,不能再讓謝行生獨自一人行動。
謝行生還不知道自己即将痛失自由身,他不動神色的看了看謝觀複的臉色,發現話題岔開後不知怎麽的謝觀複臉色剛恢複一點又更陰沉了,心裏又開始啧啧啧的感嘆。
馬車停到謝府大門前,謝行生與謝觀複各自有事要做,默契的在門口扮演完相敬如賓的戲碼,後腳進了門,兩人就分道揚镳。
謝行生打算去泡個澡按按摩,緩解一下疲勞。
舒服完沒過一會,謝行生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小暗衛,不用想必然是謝觀複派過來的。
估摸着是被謝行生“迷路”一事提醒了,不敢再讓他獨自一個人。長這麽大了,還是離不得大人,到時候哪一天謝觀複出遠門,怕是還要把謝行生揣兜裏帶走。
謝行生裝模做樣的感嘆了一句,心裏對謝觀複的重視還是很受用,只覺得自己沒養錯人。
掐指算來謝觀複今年二十多了,畢竟也是養了二十來年的人,謝行生恬不知恥的想。
雖然謝觀複人生前十年都是在謝行生偷雞摸狗的慫恿和影響下長大的,謝觀複後邊的六年更是撒手人寰直接缺席,但好歹,好歹中間幾年也算是認認真真養着的。
謝行生對自己的培養非常滿意。
只有一點,男子二十及冠,也是成家立業的時候了,謝觀複長這麽大,不知道有沒有心意的女子。
平心而論,謝觀複此人确實長得非常不錯。地位高,知禮數,年紀正好。謝行山雖然早去一步,但還好有個謝行生尚在人世能夠幫忙張羅一二。
還是趁早為好。
改天和謝觀複提一提,自己也把把關,給他物色個好人家閨女做平妻。只等謝行生身份大白的一天,将人家好姑娘擡為正妻,也不算辜負了人家。
謝行生這般想着,将替謝觀複納妻一事加進了日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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