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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不會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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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不會介意吧

另一邊謝行生終于擺脫了連日手腕的禁锢,只覺得渾身松快,活動了一下手腕,嘎吱嘎吱響。

他翻身下床,見謝觀複還沒跟着下來,正準備回頭叫他,這才注意到謝觀複在一旁低着頭若有所思。

謝行生懷疑他被起死回生的消息沖擊傻了:“在想啥呢?”

“無事。”謝觀複慢悠悠的回,假裝擔心:“只是在想叔父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在衆人面前好些。”

謝行生絲毫沒覺得這是個問題:“這不好辦,還是以謝夫人的身份來就是。”

謝觀複覺得正合他意,最好将叔父這個身份藏起來,這個世界永遠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叔父。

但面上還是假裝憂慮,唯恐自己冒犯了叔父似的:“叔父不會介意吧。”

謝觀複的聲音低低的,莫名帶着股子茶味。

謝行生是個棒槌,只覺得謝觀複被自己刺激過頭了變得小心翼翼的,聞言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謝觀複的肩膀,大大咧咧的:“這有什麽,都是一家人。”

謝行生是真把謝觀複當作當年的小孩子來看,就算身份沒揭露的時候這孩子多有冒犯之舉,但沒關系。

謝行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叔侄倆的事嘛,偶爾距離近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

叔父又不是不準。

謝觀複得逞了,順着肩上的力道慢慢的,試探着蹭進謝行生的懷裏,腰略略一彎,将人抱了個滿懷。

他抱了謝觀複片刻,随即一個用力将人從懷裏扯開。

美好的叔侄相認,到此結束。

既然現在身份說開,謝行生覺得是時候得聊點正事了。

“來,與你叔父一同去查查謝行山的死因。”謝行生摸狗似的拍了拍謝觀複的頭,順帶着拉開點距離,免得人又往他身上粘。

謝觀複一聽他提起謝行山,聯想到之前有一陣子謝行生總往小院跑,摸到了一點頭緒。

謝觀複:“叔父是想去小院?”

“先查查再說。”謝行生點頭:“既然現在有了點頭緒,那我們先去試試看。”

當時臨死的時候不讓謝觀複再去追查是因為感覺到謝行山一事牽扯的勢力過大,當時謝觀複一個人要只身撐起整個謝家,謝行生不想給孩子這麽大壓力。

但沒想到重生一事竟讓當年怎麽也查不出來的事情多了絲頭緒,那就試一試,大不了就再死一遭,怎麽着也要做個明白鬼。

“我們先去看看,不要驚動了皇帝的人。”

謝觀複自然無不應允,于是叔侄倆人乘轎到了小院。

小院還是先前那般嚴防死守的樣子,不過與上次不同,這會謝行生是正大光明的從正門進來,謝觀複落了他半個身位。

擡腳進門的時候,謝行生腳底剛挨着門檻,手臂就被另一只手體貼的一托。

謝觀複輕聲體貼的提醒:“記得門檻。”

謝行生非常滿意謝觀複的體貼孝順,也就沒有提醒他自己對這比他還熟悉的事實,而是順着他的力道腳一擡,穩穩當當的跨進了門。

這一幕落在二十一眼中,只覺得大跌眼鏡。

二十一前些陣子因為情報打聽有功,物證搜起來也給力,和二十二一起調來了小院看守,小院在整個謝家屬于核心地位,在這看守也算是小小的晉升。

不過才過了多久,怎麽當時情報的主人公還完好無損的出現了?看樣子非常的惬意,好像走在自家後花園似的。

謝觀複餘光掃到二十一,想起來什麽,向他招手示意過來。

謝觀複:“來,見過謝夫人。”

二十一:?!

謝觀複還沒講完:“以後見他不必攔,就當作我來看待。”

二十一沉默着思考了小會兒:“是。”

謝行生也順着謝觀複的視線看向二十一,見是老熟人,也不見外,也跟着笑眯眯的問了句:“怎麽樣,那日的過油雞還和胃口?”

二十一順着他的話想到當時過油雞美妙的香味,現在那家店已經成為府裏兄弟們休息時必然要搓一頓的地方了。

二十一:“回謝夫人,兄弟們都很喜歡。”

謝行生一連聽了這麽幾聲謝夫人,感覺有點說不出的變扭,轉頭卻見謝觀複神态自若,心想着總不能先于小輩裝不下去,于是也暗自壓下不提。

倆人走到地下儲物室,謝行生餘光掃到謝觀複,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自己來這裏的時候撞翻的畫卷。

畫卷上的人用筆細膩,栩栩如生,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猜到必然花了好一會兒功夫。

還挺深情的,謝行生摸了摸他的狗頭。

謝觀複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領悟到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中的含義,但還是很享受,不着痕跡的将腦袋往他手心湊了湊,方便摸的更舒服。

謝行生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徑直往謝行山宗卷的地方走。

謝觀複跟在後邊,一面跟着他走,一面悄悄将一堆畫卷往架子裏邊推了推。

“來看。”謝行生走到書架前剛站定,回頭一看,就看到謝觀複手裏摸着不知道是什麽的卷軸往裏邊推,眉頭一挑:“別玩了,來乾正事。”

謝觀複:……

謝觀複默默走了過來,貼着謝行生站定。

謝行生如今身份大白,終于算是翻身做主人了,指使起謝觀複來毫不含糊。

“将你母親相關的書卷找給我。”謝行生說着,自己擡手拿了一卷謝行山的書卷,繼續上次沒有看完的地方翻看。

自從謝行生死之後,謝府小院就由謝觀複一手掌控,再加上近些年的書卷都是新添的,讓謝觀複來找再為合适不過。

謝觀複一聽,腳挪了兩步,走到另一個架子前搬下來一個木箱子,這箱子外表不引人注目,看不出什麽名堂,謝觀複将腰上的玉佩解下,往木箱子頂上一貼,蓋子自動彈開了,裏邊滿滿當當都是些文書。

謝行生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往他那邊看:“這都是嫂子的?”

謝觀複:“是。”

謝行生聽不出情緒的哼了一聲,心想着父親的文書就大大咧咧的擺在架子上,母親到是放的隐蔽。

謝行生:“還挺會差別對待。”

謝觀複:“母親的身份畢竟特殊些。”

謝觀複的母親名清玉,謝行山明媒正娶的夫人,清玉哪裏都好,只是身份有些格格不入——清玉是宴國人,大和邊陲的一個小國。

當時謝行山還是個小兵的時候,因為一次戰争意外,流落到了宴國,當時深受重傷被一家農戶救了命,也意外結識了農戶的女兒清玉,兩人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就在了一起。

當時謝行山失蹤了一段時間,謝府上下都焦慮得不行,怎料塞翁失馬焉知福禍。

人不僅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還順帶帶了位妻子回來。

謝行山對外宣稱是在邊城相遇相識的兩人,實際上謝府內部都知曉清玉的身份。

但當時兩國井水不犯河水,相處的非常融洽。

大和風氣開放,也沒有什麽歧視一說,謝府上下其樂融融風風光光的辦了一場婚禮。

只是當時是當時,後來大和攻破了宴國,謝行山身死的消息還沒傳來,夫人已經默默喝了毒酒,殉國而去了。

當下皇帝多疑,離京城較遠的地方偶爾有亡國遺民的騷動,清玉的資料,确實是防守的越緊密越好。

謝行生将箱子裏的文書接過來,裏面大多是嫂子和謝行山互訴情愫的信件,每次到謝行山去戰場的時候,這個時間點的信件就格外的多,情意綿綿,去者多是擔憂與牽挂,回信都是寬心與思念。

謝行生一張張日期掃過,沒有去翻看別的,只想着把大哥最後一次去戰場,也就是攻打宴國的那一場戰役時期的書信找出來,但一遍匆匆的翻過去,居然沒有。

謝行生不信邪的又重新翻了一遍,最後找到一張薄薄的紙。

這就是謝行山去打仗期間,清玉發過去的全部的書信了。

謝行生言簡意赅的說:“來,一起看。”

謝觀複将信放在一起,兩個人頭挨着頭,湊在一起。

紙只有可憐巴巴的一張,上邊字體清秀,是大和不曾見過的筆法,吝啬的寫着三言兩語,三兩下就看完了。

大意是千萬平安回來,日後吃飽穿暖,兩個孩子做錯了也溫和些,不要打人。

落款的時間是清玉殉國尋死的當天。

如今長大的兩個小孩再看到這封信,摩挲着泛黃的紙頁和輕輕的筆痕,有一會子沒說話。

清玉寫下這些話的時候,戰場前線就隐隐傳來即将攻破母國的消息,想必當時就抱着必死的決心,想趁謝行山還沒來得及回來的時候,趁還來不及因為有所牽挂而猶豫,先走一步。

當時人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無法判斷之後如何。

但已經經歷過後來的一切的兩人知道,後來謝行山也沒能平安回來。

這封信,謝行山沒看到。

共赴黃泉,倒也意料之外的又有個伴。

謝行生輕輕将紙挪開些,另一面又将謝行山與朝廷往來的書信放上:“繼續看看。”

謝行山與朝廷的書信謝行生之前就看過一半,他将那一半挑出來丢給謝觀複,自己看剩下的一半。

這一半的信件倒是沒啥感情,你來我往就是朝廷發信催速速攻破得勝回來,謝行山說在努力了在努力了,言辭懇切,仿佛用盡全力。

謝行生好玩的看着五大三粗的謝行山和朝廷打口水仗,突然感覺肩膀有點重。

側頭往肩膀一瞥,發現是前半部分看完的謝觀複湊上來了,一顆大腦袋擠過來,下巴搭在謝行生的肩上,就這這個姿勢和他一起看信。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坨重物,謝行生老大不自在,抖了抖。

謝觀複跟沒發現似的,繼續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當當的停在他肩窩。

謝行生看着他裝聾作啞的樣,心想着不會是被嫂子的信刺激到了,來叔父這裏找安全感的吧。

于是伸手敷衍的揉揉近在咫尺的狗頭,任由他去了。

謝觀複舒服的眯起眼睛,因為現在身量比舒叔父高了,所以為了湊在他肩上,自己還得略微彎腰,從後邊看過去就像是将謝行生環抱在懷裏似的。

獨屬于叔父的氣味因着這個姿勢更加清晰。

謝觀複默默的爽了,尤其是見叔父沒有明顯反對,反而任由他随意貼貼,更是卸了些力道,心安理得的靠着謝行生,目光下垂,一目十行的掃過他手中的信件。

謝行山為了敷衍朝廷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堆水話,有用的信息壓根沒有,掃讀起來也很快。

雖然字裏行間沒什麽信息,但謝行山異于往常敷衍的态度就是最大的信息。

謝行山生的魁梧高大,謝父斷言生來就是做武将的料子。

謝家當年能在軍事方面嶄露頭角一步步升上去,靠的不是謝行山一身肌肉,而是一道道戰場上留下的疤,經過硝煙,鞭子,刀,箭,裂骨,一步步腳踏實地打完的一場場仗,毫無水分換來的。

這樣一個踏踏實實的将軍,如此輕敵戰場,敷衍朝廷,本身就存在問題。

謝行山聯想到大嫂信裏一反常态的只言片語,又想起之前武景帝私信裏突兀的提到大嫂,手指順手輕輕撓撓肩上人的下巴。

“你說,武景帝當年這般針對謝家,是不是與大嫂有關系。”

謝觀複:“很難無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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