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出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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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腳下,海晏河清。
當年武景帝率領衆将士将天下一統,順者從,逆者殺,國與國的邊境在地圖上用細筆蘸墨仔細勾勒着,實際上邊境的線在當年都是敵我雙方鮮紅的熱血鋪就的。
如今時過境遷,離當時已經八年有餘,大和局勢穩定,邊境的硝煙濃烈的血腥氣早已被場場的大雨沖刷殆盡。
兵箭與人骨的屍骸上開始立起城門房屋。
買賣的商人,來往的官員,旅客,攜帶着遠處的煙火氣在此地落地紮根,百姓安居樂業,日子一如往常,該買菜的買菜,種田的種田,京城的風雲詭谲于邊境的老百姓而言不過是仙人打架,與自己暫且無關。
貝城正是這樣一處水草豐滿的邊境城池。
一個紮着五顏六色辮子的女子自遠處騎馬直奔城門,馬是好馬,四蹄至快時可無影,跑起來身影铿锵有力。
上邊坐着的女子半傾身,挽上袖子的一只手緊握缰繩控制馬匹,肩臂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延伸沒入衣領,另一只手抓着剛射下來的鳥,背上背着沒用完的幾支利箭,五色的細辮張揚,臉曬黑了些,女子笑的明媚,隔着老遠就沖着守城門的将士喊了一聲,穿透力極強。
李肆:“速開城門!本郡主的馬不等人。”
兩扇厚重的城門應聲緩緩打開,在還沒完全開時,李肆已經駕着馬從兩扇門的縫隙中精準的飛馳而過,只留下又一句悠揚且得意的聲音:“開晚啦,勞駕再關上!”
再一看,馬蹄聲噔噔噔的穿過長街,直奔親王府去。
那日告別謝觀複之後,隔日親王府就整裝待發浩浩蕩蕩的往西北去了,将将穩定下來。
現在的親王府是在當地老宅的基礎上重新裝過的,整個府院空中彌漫着一些新家具的味道。
李肆母親有些不大适應,李肆與親王倒還好。
親王落地了就開始與當地的官員交接,你來我往的,有時候李肆懷疑親王府新裝的門檻也要被踩壞。
在屋子裏待不住。
于是李肆成天去城外騎馬射箭,西北的天高,草原平而廣,跑起來一眼望不到頭,李肆覺得比京城要自在多了。
手裏提拉着剛射下來的鳥,直奔親王府主屋,正巧碰上父母親都在,手中的死鳥一抛,丢在兩個人正中間。
“戰利品。”李肆擡了擡下巴示意,眉尾高高挑起,得意洋洋。
李王妃一聽她的語氣就知道是湊上來要誇了,順着毛誇了兩句好聽的什麽真棒诶呀我家李肆真厲害,給李肆哄的越發神氣。
之前在京城可沒這麽好的待遇,在京城就是讀書,學些女紅,弄些禮儀學學說話啥的,哪樣母親不比她好。
現在來了西北,騎馬,射箭,漫天漫地的瞎跑,比京城好玩多了。弄個小羊小飛鳥來,輕輕松松讓母親刮目相看。
李肆舒舒服服的聽着馬屁,心裏舒坦得像在泡溫泉,眼睛滴溜溜的轉,就見到親王坐在王妃身邊,眉毛動都不動一下。
李肆:?
李肆把本來在兩個人中間的大鳥重新撿起來丢在親王懷裏,親王吓的一個激靈,這才回神來看罪魁禍首。
李肆:“咋啦這是?”
親王先是強忍着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邊翅膀将懷裏的鳥捏起來重新放在地上,拿開了才發現鳥上還帶着血跡,一點一滴黏一串滴流在親王華貴的衣物上。
親王臉都黑了,将鳥放在一邊不忍再看。
等親王心裏稍微緩過來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回答李肆的問題。
親王:“京城裏的人來說,周家和謝家有走近的趨勢。”
“兩家朝中的分量都還挺重的。”李肆雖然不留心政治,但畢竟父親是親王,對局勢的了解到比其他人更多。
兩家如果都地位不低,不說鬥的你死我活王不見王,至少也要避嫌少些往來比較好。不然,照現在這個樣子,坐在高位上的人怕是睡不了個好覺。
李肆:“皇帝怎麽說?”
“暫時還沒動向。”親王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憂心忡忡道:“最怕的就是隐而不發。”
“京城那邊,恐怕有變動了。”
李肆聽親王這麽一嘆,玩鬧的神色也收斂下去了,思緒千回百轉:“需要我們回去嗎?”
“先不着急,留意着,再看看。”親王說,最後幾字聲音壓的極低:“如果局勢不妙,先暗自回京也無不可。”
李肆點頭,無不答應。
雖然京城這個地方挺無聊的,沒有西北自在,但有些時候,來去都由不得人。
親王說完這件事,話鋒一轉:“趁現在還安穩着,李肆,你在貝城可有物色到什麽好男兒?”
李肆一聽就知道她爹打的什麽主意,當下就像老鼠見了貓腳底抹油就想跑。沒想到被一直靜觀不語的王妃早有預料的抓住袖子,沒跑成。
“這個嘛,還沒呢。”李肆被迫立在原地,一面答話,一面時不時的往門外瞥,想走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寫在腦門上。
李王妃:“之前與你去打獵的那個趙家小子,你不喜歡?”
李肆一聽炸毛了:“這家夥跑馬還沒我跑的快,誰喜歡他啊。”
李親王:“之前那個陳家的?我看咱年紀正正好。”
李肆一個白眼翻出天際:“姓陳的和我差不多高,而且我喜歡俊美的。”
李王妃挽着她,不動聲色的往李親王身上示意:“俊美也不能當飯吃啊,得看人品。”
李親王長得平平無奇,不過早年在戰場上英勇殺敵無數,日積月累積澱下來了可靠安心的感覺,再加上平時讀書也多,肚子裏有貨,當年李王妃才看上了親王。
婚後家庭和睦,雖如今迫于局勢東奔西跑,倒也恩愛。
李肆半點不吃王妃的暗示,打定了主意拒絕結親:“不要,男人俊美才是第一要務。”
親王震驚:“哪裏的話!”
李肆才不管他,笑嘻嘻的做了個鬼臉。反正介紹的人醜就說要長得帥的,介紹的人帥就說要長得高的,介紹的人又帥又高就說要知書達理的,要地位相等的,要比她能騎馬射箭的,要能相妻教子的。
反正李肆準備了一籮筐借口,談起結親來像條泥裏的魚一樣滑不溜秋,怎麽也不讓人逮着抓進去。
最後親王夫婦沒有法了,只得說從長計議,将人放了。
李肆喜氣洋洋,像打了場勝仗似的揚長而去。
現在城門還沒關,可以再去跑個馬,明天一定要再射兩只小鳥下來,争取吓得親王吱哇亂叫,後天去草堆裏烤地瓜,大後天新來的小野馬要到了,正好學一學馴馬。
李肆美滋滋的規劃。
*
皇宮。
那日從宮中急發的诏令僅一息之間便開始,不出三日,關于周照安當日攜帶的侍從的信息已經探索完全,寫成輕輕一張紙,就放在武景帝的書案上。
武景帝捏着紙,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沒什麽表情。
事關周謝兩家,魏公公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過了良久,久到魏公公幾乎以為武景帝不會發作的時候,就聽見上邊傳來讓人心驚肉跳的撕紙聲。脆弱不堪的紙被疊起來,一下,兩下,撕的細致,帶着莫名的狠意。
武景帝沉沉的聲音響起,讓人看不出做的什麽打算:“魏公公,召骨升來見我。”
這語氣聽得魏公公下意識以為骨升這傻孩子要倒大黴了,片刻不敢耽擱,恭恭敬敬的應了聲就步履不停的匆匆趕到骨升的住處。
骨升雖說在宮中的地位重要,俸祿優厚,但要乾的活不多,最多就是給個毒啥的。
有皇帝的刻意縱容,在皇宮裏煉毒煉的肆無忌憚,平常一研究起毒藥來就忘了情了,昨晚半夜才睡。反正平常沒啥大事,骨升非常放松的決定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魏公公到骨升的住處時,隔着一扇門,隐約居然能聽見這死到臨頭的家夥入夢的嘟囔聲。
魏公公:……
魏公公焦急不安的心詭異的平靜下來。
門被從外往裏踹開,榻上的人瞬間被驚醒了,兩只眼睛瞪得老圓,唇邊還殘留着不明水漬,就這樣和居高臨下的魏公公來了個面對面。
骨升總覺得魏公公一把年紀了,長得有點像他認知裏慈祥的爺爺,也不是很怕。
但這麽個姿勢終究還是太有壓迫感,魏公公臉上的皺紋感覺下一秒就要垂到他臉上了。
骨升被這一驚又一驚,算是徹底清醒了。身子還是軟軟的,剛睡醒使不上力氣,腦袋也因為長時間的熬夜有點隐痛。骨升勉強從床上爬起來,站成個人形行了一禮。
魏公公看他軟趴趴的樣子,沒忍住,嘆了口氣。
骨升:?
一覺醒來,發生啥事兒?
魏公公向來效率奇高,開門見山道:“陛下有請。”
語調一波三折,最末尾的時候莫名聲音突然低沉下去,像是在唱哀悼詞,聽得骨升心裏發毛。
骨升:“敢問公公,所為何事?”
“去了便知道了。”魏公公臂彎的拂塵一甩,率先在前邊引路。
心裏還是覺得這小子傻的可愛,皇帝身邊的能人異士奇多,大多渾身長滿了心眼,像骨升這般靠着醫術到如此地位的不多,更不說此人心思直白,傻的可愛,交流起來像帶小孫子似的,也舒心的很。
魏公公見他一步三回頭的走着,揣揣不安的樣子,還是不忍心,提點了一句:“今日陛下因周謝家的事生着氣呢,你去了只管低頭應是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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