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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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有耳

第二日。

謝行生昨夜睡得晚,再加上謝觀複有意屏退了衆人想讓他睡個安穩覺,沒有人去驚擾他,于是起的也晚。

再清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身體也不痛了,只是因為昨晚為了僞裝脈象又灌了些毒,行動間感覺不如往常輕盈。

昨日夜裏的種種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謝行生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往房間裏四處看了看,沒見着謝觀複。

想來是忙去了。

謝行生起床,見窗外日頭已經高懸,決定洗漱一下直接去見骨升。

還是老地方,一進門,過油雞的香味撲面而來。

骨升沒穿在皇宮裏的太醫衣服,一身白衣,頭發都高高豎起來,看起來像鄰家活潑開朗的小公子。

面前擺着一只過油雞,手裏面還抓着一整個雞腿。

“總算吃到了。”骨升吃的淚流滿面。

謝行生笑着坐下:“倒也不至于此。”

有了上次的經驗,謝行生這次更警惕些了。

落座後先不動聲色的觀察了四周的人,上次的謝家兩位這會子沒看見跟來。

但是……

謝行生目光不着痕跡的掃過坐在角落裏的人,那人穿着一身布衣裳,背對着他們正在喝酒。

氣勢內斂,不顯山露水的,酒雖然喝,但不多,擡臂飲酒見薄薄的布料遮蓋不住後背和手臂上堅實的肌肉,是個練家子。

還是一個善于隐藏的練家子。

謝行生收回目光:“這次找我來什麽事?”

“做大夫的,總是放不下自己的病人是不,來給你診個平安脈。”骨升邊吃邊說。

說是要來診脈,但也沒什麽把脈的動作,說完又扯了一只雞腿塞嘴裏。

畢竟能吃過油雞的次數比什麽都少,絕不能錯過最佳賞味期。

怎麽像養了個八百天沒吃飯的小寵物似的。

謝行生不語,靜靜看着他。

骨升終于哼哧哼哧吃完了,他用帕子将手上的油一擦,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清清口中的炸雞味。

他飲茶的時候并不是捏起茶柄,而是一整個握住,借着飲茶姿勢的遮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将手指浸在了茶水裏。

茶杯被擱下,骨升假裝指尖在桌子上随意點點畫畫。謝行生追逐着他的指尖,逐漸勾勒出來一個“皇”字。

這個字還是正對着他的,專門給他看的,一看就是有提前練過,非常貼心。

謝行生眨了眨眼,從骨升的舉動中琢磨出來什麽。

從這個字看,基本有兩個信息可以确認。

一,今日這場談話确實是隔牆有耳,而且針對的是他們兩個,骨升也在監視的範圍內。

二,也是最關鍵的,骨升的态度是向着他們的。

不然不可能費心思,還得偷偷摸摸寫給他看。

不知道以骨升這大條的性子自己偷偷琢磨了多久才想出這麽個通過茶水通風報信的方法。

謝行生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下一秒,沾了水的指尖将桌上的痕跡胡作一團,再也看不出寫了什麽。

“診脈吧。”骨升說。

骨升心裏面還是有點緊張,雖然對謝行生的身體狀況門清,但皇帝的話還是讓他有點忐忑。

骨升對即将要診斷的脈象也心裏沒什麽譜,不由得更屏息斂聲的仔細診斷。

謝行生見他那大敵臨前,勢必要診斷出什麽的态勢,連帶着自己也心跳加快了幾分。

兩個人周遭的空氣一時間鴉雀無聲,骨升垂着眼皮,神情一直沒什麽變化。

就在謝行生以為真的蒙混過關的時候,骨升突然欸了一聲,百思不得其解般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椅子發出一聲刺耳尖銳的聲音,謝行生敏感的感覺到那個練家子往這邊撇了一眼。

在謝行生的餘光中,練家子不動聲色的調整了一下桌椅和坐姿,離他們更近了。

而在謝行生的面前,骨升的臉色不對。

他嘴唇嚅嗫着,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正要細問他。

骨升知道了。

昨晚的努力功虧一篑,密密麻麻的痛好像又泛起來了,謝行生心裏一沉,先伸手将骨升的手按住。

謝行生在骨升開口前搶先說:“近些天有在府裏吃了點安神藥。”

至于是否真的是安神藥,在場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麽說只不過掩人耳目罷了。

就是不知道骨升會不會配合。

被按住手的人一聽,輕輕動了動将手從謝行生的手中抽出來。

骨升沉吟片刻,走個過場似的開始将些太醫官話。

骨升:“沒什麽大礙,稍後我給你開幾副藥就是。”

抽出的手也沒停下,直接沾着桌子上還剩的茶水,指尖輕輕滑動,寫了個不明顯的“走”字。

寫罷,骨升站起來抖抖衣袖:“走吧,帶你現抓幾副好藥。”

謝行生也順着他的意思站起來,兩個人假裝沒發現不遠處的眼線,自然的結賬,相偕着走出小館子。

謝行生知道骨升既然這麽說,就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跟着他去“現抓幾副”,兩人兜兜轉轉拐過了幾個小巷,來到了一處人來人往的地方,還沒進去就被吵吵鬧鬧的聲音糊了一臉。

整個京城最大的集市,正是飯點的時候,還有不少人來此處買菜,這裏賣什麽都有,自家地裏種的菜,簪子,當鋪,藥房……

骨升帶着他略過藥鋪,從第一個擺地攤賣草藥的地方開始,細細的挑選着。

淘寶似的。

謝行生壓低了聲音湊到了他耳邊,手裏也拿了一株新鮮還帶着泥的草藥假裝問他:“這就是你說的現抓好藥的地方?”

“這還不新鮮現抓嗎。”骨升湊過來看了看,見他手裏的草藥新鮮,搶過來收在懷裏:“你不要我要。”

謝行生本來還指望着骨升有什麽絕佳的好去處,兩個人能甩開眼線仔細聊聊。

太過于相信這家夥只懂得煉藥的大腦的結果是,給帶到與清靜,私密,隐蔽絲毫不沾邊的集市上來了。

骨升誤我。

骨升心滿意足的将看中的藥材買了,回頭就見謝先生一臉欲言又止的站在他身後:“怎麽啦,這地兒不好?”

這可是他昨晚冥思苦想想很久,想出來的掩人耳目又符合身份的好地方!

事已至此,謝行生不欲和他争辯,下巴微擡往骨升懷裏邊一指:“你還用得着特意來這買草藥?”

皇宮裏的草藥多如牛毛,缺誰的都不會缺骨升的。

骨升不以為意:“草藥嘛,誰會嫌多。”

而且宮裏成批的人種草藥和野生的草藥藥效能一樣嗎!

要不是母親和恩人還在老皇帝手裏,骨升早就跑到山裏盡情的挖野草藥了,不比皇宮好一萬倍。

骨升想着,一面将謝行生拉着往下一個藥鋪走,一面終于回歸正題:“你這身體,怎麽回事?”

謝行生:“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你之前好好的,昨晚不知折騰了個啥,現在身子又不行了。”骨升擰着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裏的疑惑滿的要溢出來:“你這是圖啥呢?”

醫者最看不慣病人折騰自己了,這比過油雞端上來沒吃就涼了還難受。

骨升想了一圈,也沒想明白到底是為啥。

謝行生自然不可能說就是為了防着骨升,不過骨升現在已經看出來了,再說無益。

這麽一互動下來,謝行生感覺骨升的心思比他想的還要簡單純粹,行石對他好,他就不會對行石壞,心裏邊裝着秤似的,要幫誰自己心裏門兒清,根本用不着防。

謝行生避而不答:“皇帝派你來的?”

骨升:“是啊,不然我怎麽出得來。”

不得不說骨升确實會選地方,一來作為醫者來買藥,此事不會讓人起疑。

二來這裏人多聲吵,兩個人說話被來來往往的聲音一蓋,也不容易被聽清楚。

骨升拉着謝行生泥鳅似的穿行在人群中,三兩下就見不着先前眼線的影子。

不得不說,确實是個意料之外的好地方。謝行生也稍微放心了些。

謝行生:“那個眼線,那位的人?”

骨升聞言驚異的瞥了他一眼:“你也發現了?”

謝行生言簡意赅的掠過:“之前有被盯經驗。”

就上回和骨升出來那次,也就骨升人傻傻的,到現在還不知道當時要過油雞的那兩個是謝府派來的眼線。

“我也發現了。”骨升嘟嘟囔囔,細聽還有一點後怕:“我從皇宮出來後,就感覺有人跟着我。”

謝行生:“你居然能發現?”

“別把人看扁了!”

骨升小眼睛得意洋洋的看了謝行生一眼:“來的路上有人不舒服,沒別的太醫,我就替人看了看,那人的侍衛告訴我的。”

傻人有傻福,好人有好報。

謝行生收回目光,假裝佩服:“那你打算怎麽辦,回宮怎麽和那位報備此事?”

“還不知道。”骨升得意洋洋的氣焰頓時矮了一半:“我連那位為什麽派人來跟着我也不知道,之前都不會。”

當時被救的那人侍衛低聲和他說的時候,骨升還不敢相信,直到那人将眼線的穿着和躲藏位置不着痕跡的點出來骨升這才意識到。

告別那對主仆之後,骨升一邊走一邊留了個心眼偶爾不動聲色的往後觀察,發現那眼線真的跟在他後邊。

等骨升走到與謝行生約定好的地方,後背已經被汗浸濕,點了只過油雞平穩一下心情。

骨升不知道,但謝行生到琢磨出一些門道來。

最直接能得出來的是,皇帝已經對骨升起疑了。

不出意料的話,等骨升回去同皇帝說完謝行生的情況,皇帝就會将那眼線過來再核實一遍。

謝行生想起骨升在飯店那石破天驚的一個後退的大動作,心不由得沉下來,只怕那眼線已經發現了異常。

如此一來,即使骨升真的有心袒護謝行生說什麽一切無異常,也不會真正讓皇上放心,而只會失去皇帝信任,将自己拉入水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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