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重陽之後的這兩日,謝家總是不甚安寧。
進出來往謝觀複主屋的人絡繹不絕,但帶來的消息卻是別無二致。
謝行生那麽大一個人,山上找了,崖壁找了,河流也一路往下游的人家追了幾百裏,都找不到。
當時來的黑衣人也盡數去打聽了,除了掉落的一塊周家玉佩,和依稀辨認出其中幾個人的手法與周家的人略有相似,別的硬是半點沒搜出來。
這一場很明顯針對謝行生的謀殺。
最開始謝觀複猜測是皇帝派的人。
畢竟經由謝行生的授意,骨升回皇宮之後只會如實相告,現在謝行生這副身體在武景帝眼中,幾乎算是一步廢棋,為了避免多生事端,自然要趕盡殺絕。
但知道謝行生在變好的,不止武景帝一個,出了謝家自己,還有周府知道這個情況。
而當下的線索,也幾乎板上釘釘的指向了周府。
這類貼身的玉佩,很難做假。
但周府若真要殺謝行生,當時費勁心思救他又意欲何為呢?
難道是為了為今日之舉洗脫嫌疑?那要殺謝行生的目的是什麽?
謝觀複直覺不是如此,雖然種種線索指向周照安,但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此事比想象中要複雜。
得想辦法把周照安拐過來一敘,謝觀複暗自想,而且最好不驚動任何人。
若是往常,要把朝廷大臣拐過來這類的瘋言瘋語絕不可能從謝觀複嘴裏吐出來。
但如今謝行生生死難料下落不明,謝觀複只想以最快的手段印證自己的猜想,哪怕再瘋狂一點,再大膽一點,也無所謂。
*
于是上一秒還坐在轎子上好端端的在街上走着的周照安,下一秒只聽得四周一陣異響,像是人軟倒在地的聲音。
正要出轎看個究竟,就見轎簾被掀開,一個穿着夜行衣只露出眼睛的人掀開簾子進來了。
他看着那萬分熟悉的眉眼,還沒等到說些什麽,就被使了不知什麽法子,兩眼一黑。
等周照安全身無力的再睜眼,面前房間的陳列全然陌生,不是他所見過的任何一處地方。
周照安:……
周照安難得沉默了。
丢了妻子的謝觀複行動竟如此直接迅速。
他當年也不曾如此啊,宴國出了什麽變異種不曾!
周照安暗自思索,還沒等他身上的藥效徹底緩過來,就聽見門口有人像是知道他醒了一般,掐着點敲門走進來了。
周照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周照安還沒開口,就見謝觀複大步流星的走進來,已經沒有穿那身夜行衣了,而是穿着常服,頭發高高束起,更顯的眉眼突出,英俊非凡,只是眉間一點若有若無的匪氣破壞了這股端正出彩的感覺。
謝觀複乾的事情也确實挺土匪的。
周照安向來習慣在任何場合下都先發制人,即使是這種被下了藥渾身無力只能躺在床上仰視別人的場合也不例外。
謝觀複在他床塌旁坐下,挑了挑眉正要說什麽,就被周照安截斷。
周照安:“我知道謝夫人在哪裏。”
聽周照安這一句話,就知道他對此事并不是毫不知情。
恰恰相反,謝家搜了這麽久連謝行生半根毛都沒找到,只能說人藏得嚴實,周照安能知道,只能說明他對此事的了解比謝觀複想的要更多。
這完全推翻了謝觀複之前的假設,聽周照安這一說,謝觀複的心沉了沉。
謝觀複聽不出情緒的開口:“條件?”
告訴謝行生具體的地址,需要用什麽條件來換?
周照安語氣悠悠:“先不着急。”
事關謝行生,謝觀複半點也不想和周照安兜圈子:“先說,我給你解藥。”
周照安:……
周照安:原來還真下了藥。
周照安嘆了口氣:“不着急,我先告訴你一個事情。”
周照安将太子說與他的話也與謝觀複說了,謝觀複何其聰明,一聽腦子裏就反應過來了。
“他想讓我們互相芥蒂,最好因此鬥個你死我活。”謝觀複斷言。
“不錯。”周照安很滿意他的一點就通:“所以,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面對帝王,現在最好的方式是,我們結盟。”
謝觀複眯了眯眼睛,那日謝行生說的關于周照安的身世還在他腦子裏印着,此人心思深沉,如今乍一說結盟,謝觀複不由得多想。
“周大人乍一提結盟,總要拿出點誠意才是。”謝觀複語調懶洋洋的,帶着些随意,絲毫看不住心中的千回百轉。
周照安此人就是亡命賭徒,當時冒死混入大和的軍隊,後來暗中加入秋獵賭一次在武景帝面前抛頭露面的機會,再到最後來無數次運籌帷幄走到與世家平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敢于在極大的風險裏追逐利益是周照安最擅長的事情。
如今也不例外。
“你不信我?”周照安招手示意他過來,聲音極輕:“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于是謝觀複先是在周照安這裏聽到了一個其樂融融的宴國。
與謝行生講的血色滔天不一樣,到與母親在他小時候講的像了八成。
周照安嘴裏的宴國稱得上可愛。
宴國向來是平安幸福的,大家安居樂業在此處,有的人會馭獸,也會選擇離群索居與動物一起。人類與自然在此地其樂融融的相處。
大家相互之間沒有什麽貧富貴賤的歧視,大家不害人,也不會去侵占別人的領地。面對敵襲和天災,大家很團結的彼此守護,這個國家的皇帝也沒什麽架子,太子也一心愛民。
謝觀複聽他說完,點頭表示了解,但轉頭又問:“和我講這些做什麽?”
“因為,”周照安看着他,此刻周照安看向他的眼神不是以往的任何一種,而是帶着點長輩一般的溫和與愛。
“因為這也是你的國家,謝觀複。”
周照安的語調接近嘆息。
謝觀複早從謝行生那裏聽到了這個消息,也沒覺得有多驚訝。
但周照安居然知道此事,謝觀複眉頭一挑,開始套話:“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看見了。”周照安沉着冷靜,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自己說出來似的:“你在宴國被謝行山收養的時候,我也在場,因為這也是我的國家。”
于是周照安又和他講了二十幾年前,在謝觀複剛剛出生的時候,宴國難得一次的災荒。
當時宴國皇帝有意鍛煉一下太子治國安邦的能力,趁此機會一個诏令把人丢到了宴國邊境去治理此事。
為百姓排憂解難,齊安民自然無不應允,欣然接旨。但隐約覺着自己一個腦子不太夠用,二話不說把周照安也薅過去同自己一起。
周照安所在的周家是向來在朝廷上說得上話的大家,君臣相得,連着周照安同齊安民也打小玩在一塊。
不過論讀書,還是周照安腦子長得好一些。
于是诏令發下來的第二天,周照安連人帶書被齊安民薅到了馬車裏。
“走着!父皇叫你去處理邊境災荒,特意派我來監督監督你。”齊安民毫無愧疚心的開始胡扯,三言兩語的就把诏令丢到周照安身上。
周照安心裏明鏡似的,并不聽太子胡說八道,眼睛一閉,既來之則安之的開始睡覺。
本來周照安還是很克己守禮的,萬萬做不出這種太子講話自己閉眼睡覺這種事。
但是齊安民總是大大咧咧的讓他不要在意這些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禮節,在從小玩到大的好友面前,太子自稱也不要了,一個“我”字行天下。
周照安本來還想改改,但奈何齊安民犟的像牛,遂放棄了在太子面前強調禮節,連帶着自己也越發随意了起來,堂堂太子坐在身邊,周照安也能安然入睡。
馬車日夜奔波,不出兩日就到了邊境。
太子的馬車慢下來了,沒通知城裏的大官,先自顧自的在城裏晃了兩圈,看看饑荒情況。
好巧不巧,馬車經過一處小巷,正好看見一個衣衫褴褛的婦女想要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送人。
周照安本欲下馬車阻止,卻見那婦女對面魁梧但看着憨厚的人小心且珍惜的接過了,旁邊還站着他的妻子,衣着尚可,面容溫婉。
于是周照安的腳步頓住了。
如果這孩子真的被好人家收養了,那也還不錯。
周照安收回腳步,命馬車速走莫讓人發現,等回了暫住的府邸之後,立刻着手派人去查了一二。
邊境就這麽大點,那名男子看穿着明顯不是本國人,特點突出,要查也好查。
當日下午,查到的東西就到了周照安手裏。
那人是大和的将軍,名叫謝行山,為人勇猛憨厚,家底殷實,更重要的是,這人的妻子,也是宴國人。
知道這孩子之後大概會過得不錯,于是周照安就将此事揭過,沒有再管。
“然後你就被謝家養着,在大和長大。學習大和的一切,也以為自己是大和人。”周照安的故事講完了:“但其實你與我一樣,都是宴國人。”
“如此,誠意可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