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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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仆人也不在,偌大的地方,只剩兩人相顧無言。
一個被小輩滾燙直白的情感沖的體無完膚,另一個……另一個老謀深算的打算溫水煮青蛙,靜觀其變。
良久,謝行生意識到如果再不講話可能兩個人得再這樣下去到天荒地老。
謝行生嘆氣:“你這是何必。”
他的眉頭還是擰着的,這會慢慢緩過來點了,不見當時的盛怒,但言語間仍然不見任何妥協的跡象。
“對不起。”謝觀複态度還是擺的很端正,如果忽略現在在為什麽事情道歉的話:“只是意識到有些事情不能再等罷了。”
謝行生一聽他這話,下意識眉頭又要皺起來了,才皺一半,就看見謝觀複的指尖要湊上眉間來撫平,連忙又将眉頭硬生生舒展開。
謝行生下意識後退一步。
謝觀複指尖頓住了。
“對不起。”謝觀複又說,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小心翼翼,像是剛撿回來怕被抛棄的小狗。
不知道的還以為謝行生又怎麽欺負小朋友了。
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心軟和愧疚,這點詭異的心軟愧疚鐵欄似的攔住了謝行生後退的步伐,弄的謝行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謝行生:……
這狗東西,這下到學着裝可憐來占便宜了,哪裏學來的歪門邪道!
謝行生:“別動手動腳。”
“喔。”謝觀複的手收回來,還是聽話乖巧,但不打算輕易将此事揭過:“叔父大可以平常心待之。”
“只是,只是我不打算忍了。”
謝行生大驚,怒:“我是你叔父!”
“反正不是親的,不是嗎?”謝觀複的眉眼低下來,深情而有侵略性的望進他眼裏,飽含暗示:“如果叔父願意,我們也可以是其他關系。”
謝行生被他厚顏無恥的發言驚住了,仿佛間感覺幼時學的禮義廉恥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聞言當即冷聲:“想都別想。”
說完甩袖轉身,不管謝觀複跟沒跟上,快步走了。
走了兩步,感覺後邊的腳步聲跟的越來越近了。
謝行生不欲在與謝觀複待在一處,繼續快走,後邊的聲音繼續不急不慢的響起來,離的更近了。
謝行生繼續加快速度,下一秒,衣袖又被扯住。
“謝觀複你……”謝行生轉身正要怒斥,剛開口半句,就撞進謝觀複可憐兮兮的目光裏。
謝觀複眼睛是純黑的,不茍言笑的時候看起來深不可測吓人,但此時在主人有意收斂做作的時候,就揉進了孩童一般的依戀和患得患失,簡直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謝行生:……
謝行生:“你要乾什麽?”
謝觀複此時深谙謝行生吃軟不吃硬的脾氣,秉承着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黃金原則,聞言只是手中抓着的袖子更緊了,聲音柔和,聽起來頗為善解人意。
“我知道叔父不想見我,但還是有一些要事想與叔父相商。”
說罷以退為進,又小心翼翼的補充:“相商完一定立馬就走,絕不叫叔父再見我半秒。”
謝行生眉心一跳:“沒有不想見你。”
說罷意識到這句話恐怕要給人留些幻想,正想改口,就見謝觀複瞬間舒展開,連帶着眼下的青影也淡了些。
謝行生才注意到他眼下和神态間掩藏的很好的疲憊,想來是他失蹤的這些日時候沒怎麽休息好過,心驟然軟下去一塊,原本要說的話轉了一圈,又咽回肚子裏。
謝行生決定暫時妥協:“來吧,要說什麽事?”
“那麽便進屋再說吧。”謝觀複喜氣洋洋的拉着叔父的袖子與他并行。
到屋內。
謝行生感覺自己如今徹底成為入甕的鼈,眼見着仆人一個個退出去了,門關上了,身邊的人在對面坐下了,那種剛剛在床上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又聚起來。
謝行生掃過謝觀複的已經長開的俊臉,肩腹和手。
這雙手有力且炙熱,捏在人後頸上的時候根本掙脫不開。
之前在外邊不覺得,現在兩個人在室內,門窗緊閉,彼此的味道相互交融,那種近在咫尺的感覺又上來了。
謝行生忍住想撤退的沖動,淡定的飲了一口茶:“說吧。”
謝觀複還想得寸進尺的湊近一點,謝行生放下茶杯輕輕的一磕,發出清澈的一聲響,謝觀複從善如流的止住動作。
謝觀複在心裏默念三遍過猶不及,狀似不經意的縮回來,繼續話題。
“周照安如今對我們暫時沒有針對的意思。”謝觀複說起正事來:“你的地址是周照安告訴我的。”
謝行生:“周照安怎麽知道?”
“周照安屬皇室,與太子交好。”謝觀複對叔父絲毫沒有要隐瞞的意思,三兩下将周照安的底子透個精光:“太子是奉皇帝的命令來殺……行石的。”
謝觀複話到嘴邊,将“殺”字後邊的名字換成了行石。
謝行生聞言看了他一眼,思緒在心裏轉了幾圈。
“皇帝要行石的命,暗自殺掉是最好的。如此趁你在旁邊明目張膽,怕是不只是為了殺行石”
謝觀複:“是,還為了嫁禍給周照安。”
他将當時找到的周家玉佩給謝行生看了。
皇帝想讓太子的人殺掉行石,嫁禍給周家。
一來檢測太子的能力,
二來除掉沒用的廢棋,
三來讓周謝兩大家反目。
謝觀複話說到這,皇帝的用意已經水落石出了。
謝行生沉默了一會:“削弱周照安的目的是什麽?”
周謝反目,周家實力必然會削弱。
周照安是皇帝的人,他的削弱對皇帝沒有好處。
除非……皇帝開始忌憚周家了。
那是什麽引起了皇帝的懷疑?
連接着前不久發生的事情,謝行生瞬間想到大概率是峨青幫助行石一事。
周家是陪着皇帝打天下的老牌世家,而周照安則是借着皇帝的力量後天平步青雲的一家。
幫皇帝的棋子解毒這個事情,無異于直接打了皇帝的臉。
周照安說白了也是皇帝捏在手裏的棋子,行石無用後就被滅口,而周照安此舉,皇帝真的只是想令兩家反目嗎?
一石三鳥此計确是不錯,但對武景帝此人來說,恐怕還是會覺得太輕。
謝觀複很快反應過來叔父的意思,他見謝行生有話要說,便默着聲沒說話。
“近些日子時刻注意着各方的動向,也提醒一下周家。”謝行生尚不知武景帝打的什麽主意,目前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派出去找我的人不要停,免得打草驚蛇。”
“明白。”謝觀複說到,結束了話鋒一轉,猶豫試探起來:“叔父,我這般聽話……”
有什麽獎勵嗎?
謝觀複話語未盡,偏偏謝行生瞬間就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當下臉板下來,聽謝觀複講話時流露出的一絲滿意收了個乾淨,斜眼瞧着他,唇若有若無的勾起一角,冷冷的頗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謝行生:“還需要再說一遍嗎?想都別想。”
指的是謝觀複心意這件事。
謝行生聽到謝觀複的話知道這小子大抵是正事說完了開始說胡話,于是也不準備多待,起身就走,将略微有些寬大的衣袖攏在手裏,免得被有心之人抓了去。
有心之人去扯謝行生衣袖的手見狀收回來了,舊計沒能得逞,看着謝行生越走越遠,目光舔過他的肩頸,一路往下,将腰臀直到小腿間的輪廓用眼睛臨摹了個遍,意猶未盡的将目光收回來了。
不可操之過急。
謝觀複低頭看着謝行生剛剛用過的茶杯,指尖輕輕擦過杯壁尚且濕潤的痕跡,喉結滾了滾,一把別開眼去不能再看,轉身也走了。
謝行生回房之後徑直睡了。
四周很靜,仆人熄了燈,謝觀複也沒來鬧他,本應睡個好覺才是。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情緒波動過大,睡得并不安穩。
應該是又做夢了。
謝行生視線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面前出現了一張縮小版謝觀複的臉。
面前的人眉眼已經能看得出日後的俊美,但如今沒有長開,眼底流轉着一層欲落不落的水光,嘴也是癟着的,看起來在與謝行生怄氣,比現在咄咄逼人的謝家主稚嫩不少。
謝行生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就見小謝觀複手上又緊巴巴的扯着他的衣袖,想将他拽下來一點。
謝行生感受着熟悉的牽扯,心裏嘆了口氣,也順着力道蹲下來,與小謝觀複平視。
面對啥也不知道還長得可可愛愛的縮小版謝觀複,謝行生态度還是很不錯,頗有耐心溫溫和和的問他。
謝行生:“怎麽了?”
“你別去相親”謝觀複聲音小小的,結合着一點哭腔,聽起來像在撒嬌:“我不準你去!”
謝行生一聽他說這話,再結合此情此景,想起來是哪一遭了。
當年與謝家有交情的一個大伯有意與他說親,當時謝行生推脫不過,于是也去了。
謝觀複也像夢裏這般鬧了一番。
謝行生也不解釋,逗小孩:“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小謝觀複肚子裏沒什麽大道理可講,聽了他的話只能一味跳腳,眼裏的水光要落不落。
“求求你,叔父,你不去。”小謝觀複撲進他懷裏,死死揪住他肩上的布料,這布料也很可憐,斑駁的眼淚和皺痕胡亂的揉在一起,又該洗一遭了。
謝行生心裏默默暢想了一下衣服的慘狀,感覺為了逗小孩損失慘重,于是松了口,反正是夢,不去也沒什麽。
謝行生:“好好好,不去,在家陪你讀書練劍,嗯?”
小謝觀複滿意了,湊上來朝着謝行生臉上吧唧一口。
謝行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聽臉上響亮的吧唧一聲,心中警鈴大作,努力将脖子往後仰,正要教育一下将一切可能從孩子時斬斷,就見動作間,面前小謝觀複失落的臉一晃而過,轉而整個人跌入一片紅綢緞裏。
紅綢緞?
謝行生疑惑起身,環視四周,發現環境又變了。
不過還是串着的,謝行生低頭看身上的喜服,連着之前的夢,心底冒出個猜想。
不會是要與本來沒見的姑娘接親了吧。
謝行生在夢境裏不受控制的往外走去接親,就見兩個人擡着一頂紅轎子慢悠悠的過來了。
謝行生定睛一看,擡轎子的是兩個老熟人。
骨升,和峨青。
謝行生:……
這個夢還是挺荒誕的。
謝行生還沒來得及向轎子走一步,下一秒眼前一花,場景再度變換,剛剛坐轎子裏的姑娘如今已經在床上端正坐着等洞房花燭了,喜氣洋洋的紅蓋頭将姑娘的臉罩了個嚴實。
咋這麽着急,謝行生冒出點冷汗,腳步無聲向後退去。
謝行生正想着得趕緊醒來,別一會在夢裏失了清白,怎料床上的姑娘動作起來,擡手正要自己将蓋頭一掀。
這種喜慶的時候可不能新娘子自己掀蓋頭,謝行生大驚,腳步也不退了,連忙走上去。
謝行生手已經碰到蓋頭一角,正要将這柔軟的布料壓住,但終究還是比不過新娘子手快。
而且因為蓋頭一事,謝行生距新娘子極近,這下姑娘将蓋頭一掀,就與底下的臉撞了個正着。
多麽熟悉的一張臉。
謝行生見蓋頭底下謝觀複俊俏且略顯羞澀和不安的臉,一片死寂中只聽到心緩緩碎開。
為何如此!
謝行生轉身就走,夢裏謝觀複見他要走,自己也從床上起來,想要扯住他的衣袖。
謝行生察覺到他的動作,将衣袖緊緊捏在自己手裏,轉身就跑。
結果一頭撞上牆壁,醒了。
謝行生從床上睜眼,坐起身,額角已經是被吓出薄薄一層冷汗。
怎麽,又是,這種夢。
謝行生環顧了四周,沒有見到引起他夢的罪魁禍首,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心中已經想殺人,有一股淡淡的死氣。
他坐一會,發現沒什麽意義,又緩緩躺下,睜着眼睛看床頂繡着花的垂幕,像往常一般逃避這些事情。
不能将謝觀複帶歪。
絕不能。
謝行生懷着這個念頭,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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