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有小花

邵書收拾書包準備下課回去，唐恒湊身過來，奇怪打量邵書。

“怎麽了？”

“早上我打電話給你了。”

“我知道。”

“那聲音是你的？”

邵書噗嗤一笑，“好聽嗎？”

唐恒表情變得扭捏，一甩頭，言歸正傳，“我找了一個兼職，你要不要去？”

“什麽兼職？”

唐恒把報紙拿出來，用筆指着招聘信息欄。

邵書低下頭細細看，“雜文共享社，招聘短期寒假工，一天四十元。”邵書看到工資兩眼放光，“薪資這麽可觀。”

“快說，你要不要去？”

“又不是說去就能去，人家還不一定要咱們。”

“哎喲喂，墨跡，我有辦法，你要不要去。”

邵書留了幾秒鐘給骞伯明知道後的反應，堅決說，“去！”

唐恒得到答案後，背着出包就出門。

“你報紙還沒拿。”

“給你了。”

邵書一時也不知道還用不用的上，不知不覺攥在手裏好半天，走到公交站，有些無聊，慶幸沒扔掉，翻開看看打發時間。

翻開第二頁，一則新聞讓想起姐姐邵妍。

上面赫然登寫尋人啓事板塊，往後看，是上一期找到人的反饋。

有成功的案例。

邵書猛地站起來，看着上面的地址急急尋去，到了半路才發現，現在六點了，過了上面單位的上班時間。

他有些惆悵返回公交站上。

剛坐下，兜裏的手機響起。

“在哪呢我的小花。”

邵書嘆了一口氣，往周邊看了一下，“學校公交站。”

“怎麽了？”骞伯明聽出邵書心事。

“沒事。”

“我去接你。”

朦胧的夜變成了徹底的墨黑，一盞燈落在他身上。

骞伯明來了，他把車開到巷子裏，關掉車燈。

兩人借着外面的燈光凝視對方，“抱一抱。”骞伯明說。

邵書拉開一個溫暖的笑容，抱住有些疲倦的骞伯明。他沒提登報尋人的事，相比那件事，邵書覺得，現在的骞伯明更需要安慰。

他不知道骞伯明發生了什麽，只是骞伯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柔弱的情緒。

指尖穿過發縫，他用力包裹住骞伯明，偏過頭，看見上午拿去的禮品，原原本本堆在後車裏。

窗外的雪下得烈，邵書想用他溫暖的懷抱融化這場輕飄飄的雪。

“小花，你怎麽了。”

骞伯明把頭埋進邵書懷裏，不願意擡起頭。

“今天上了一下午的課，唐恒這孩子還老在我面前叽叽喳喳。伯明，要想當一個堂堂正正的翻譯官好有難度，所以我想現在跟你回家吃飯，鄭姨炖的湯該好了，等吃完了飯，我們下樓看看雪人還在不在，再然後，我們上樓洗漱睡覺。”

骞伯明在他懷裏輕輕發笑，“好無聊的日子。”

邵書把臉貼在他頭頂上，“是呀，幸好是跟你過着這樣無聊的日子。”

骞伯明的家，家是小花。

邵書的家，家是伯明還有姐姐。

邵書跟骞伯明兩個人，是彼此的停船港口。

湯很好喝，雪人完好。不過，邵書終究還是逃不過骞伯明的追問。

邵書躺在骞伯明懷裏如實交代。

“我想登報找我姐。”

“邵妍？”

邵書點點頭，下床從包裏拿出報紙，跪坐在骞伯明旁邊，指着報紙說，“上次去都城，霍赤振說她離開了，至于去哪裏不知道。伯明，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只剩下我姐了，便再無其他親人，我想找她，想見見她，想看她過得好不好。”

骞伯明很難理解小花對親情的執着，不過，他是羨慕小花跟邵妍的姐弟情的。

“明天我跟你去，不過留下的聯系方式不能是你的，我單獨設置一個號碼，我來處理。”

“我來吧，你已經很忙了。”

骞伯明當然不願意，這電話一登出去，也不知道會有哪些牛鬼蛇神打電話過來，他至始至終都覺得小花是一個膽小的人，所以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必須是他管控。

“不成！”骞伯明摟住人往下壓，“這種事就交給你男人吧，你好好上你學，優秀的翻譯官。”

怎麽能不喜歡他呢，小花常常确定自己的心意，只是随口一說，他便記下了。

“還有一件事。”

骞伯明停止解開衣服紐扣的動作，擡頭看他，“快說，憋不住了。”

邵書捏了捏他鼻子，“我想去兼職。”

？骞伯明完全不懂邵書說什麽。

“唐恒找到了一份寒假工作，日薪四十元，雖然還不确定能不能去，但我想跟你先說。”

“去打工？”

邵書瞪着他無辜的雙眼，很有信心骞伯明會同意。

“不行！”

骞伯明坐了起來。

邵書信心落敗，跟着坐起來，真絲睡衣滑到他手臂，露出白皙發光的皮膚。

“為什麽？”

骞伯明瞥了一眼，沒忍住，又把人壓下咬住他肩頭。

“唔，痛，伯明。”

“給你教訓，讓你不聽話，家裏又不差錢，你去打什麽工。再說不是說課程難嗎，趁着寒假在家，我給你找外教來輔導。”

“不一樣，伯明，我跟你說，我們去的地方是一家雜志社，有文學翻譯的工作內容，在那裏我也可以學習。”

邵書又拿來骞伯明讨厭的報紙，細細給他看招聘公司的簡介，骞伯明一橫眼，搶過來直接扔下床。

“不許再說，我不同意。”

“伯明，唔。”

白雪輕輕，長夜漫漫。

邵書使用他的床上美男計，成功讓骞伯明答應了讓他去兼職的事。

早上骞伯明想反悔，可是邵書已經錄下了證據。

骞伯明每天沉迷在小花身上，真成了色令智暈，上班想，接人的時候想，午間休息的時候想，無論何種場合，何種時間，腦子一有空，骞伯明自動過濾一切，留下邵書一個人。

尋邵妍的內容已經刊登，骞伯明設置的接通卡，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打電話過來。有一天他真是被氣暈，電話一起來，是推銷雞蛋的，骞伯明直接破口大罵。

辦公室瞬間陷入沉靜，面面相觑，大氣不敢一出。

“給我倒杯意式濃度咖啡進來。”

小秘書如臨大敵，故做鎮定進去，慌慌忙忙出來。

時間一躍，到了第二年春天，北京的天氣還是很冷。

春節臨近，邵書兼職提前結束了，骞伯明的公司也正式放假。

骞伯明不喜歡過年，原本想跟邵書出國玩，可邵書想留下來與他過一次正式的春節，他想想，挺有紀念意義，推掉了行程。

邵書早早就讓鄭姨提早回老家，等過元宵再回來。

現在這套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日除夕，邵書在廚房裏忙活做飯，骞伯明在給家裏大大小小處貼對聯，挂喜慶貼紙。

二樓書房裏，專門接聽邵妍信息的手機響了好幾遍，兩人在樓下都沒有聽到，一直到手機沒電關機，那則電話才無可奈何消散。

骞伯明終于把挂件挂完，跑來廚房抱住邵書，把一個紅色福字貼到他額頭上。

“欸，你乾什麽呢，快拿掉，等會掉菜裏了。”

邵書的聲音總是那麽悅耳，不管是着急了、生氣了，骞伯明一樣愛聽。

“等一下，我給你拍個照。”

“咔嚓！”

照片裏的邵書狼狽又可愛。

骞伯明可愛心泛濫，捏住他的臉咬下一口，順便來一張他們的自拍。

照片定格，回憶形成。

骞伯明從來不知道，原來過年還有這麽多事情要做，也從沒有想過，春節是如此讓人惬意的節日。

骞家那邊，一早他回了一趟。

一樣的結果，他也沒抱多大的希望，吃不吃飯，陪不陪伴對骞家人來說不重要。他依舊帶禮品過去，又帶了回來。

提到家門口的時候，邵書臉色有些僵硬，但很快他迎上前，親了親骞伯明有些冰涼的臉，接過他手裏的禮物，破天荒開了玩笑，“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

不好笑，但骞伯明笑了。

白斬雞、荷蘭豆炒蝦仁、糖醋排骨、年年有魚、青芒沙拉、還有一道排骨蓮藕薏米湯。

骞伯明是很想過二人世界，可是大除夕的，他家的門響了。

開門，不就是骞伯明的發小，今年又加了一個身份，基佬肖璃嘛。

還真是不客氣，拖家帶口，把家裏最近新撿到的小德牧也帶來了。

“大過年的，你來人家裏算怎麽回事。”

骞伯明雙手相疊，不像迎接人，倒像是阻攔。

邵書從廚房跑出來，輕拍骞伯明的手，胸口上還貼着許多小福字，歡迎說，“剛好開飯，來得正好。”

肖璃這嘴也不是好惹的。

“誰稀罕來見你，我是怕小花老師剛來北京孤單，帶犁地來認認親。”

邵書很喜歡狗。

大概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德牧，大大的耳朵，一只往下垂，一只直挺挺的，歪着頭看邵書。

“我能抱抱嗎？”

“不許抱，小狗髒的，等會皮膚癢。”

肖璃可不許別人說犁地，他發小也不行。

抱起犁地往邵書身上放，笑說，“剛洗完澡，乾淨的。”

骞伯明還不知道邵書這麽喜歡狗。

邵書一抱上，把臉埋到犁地蓬松的毛發裏，緊緊捏住肥厚的手爪，一掂一掂抱着小狗，像哄孩子一樣。

孩子。

骞伯明腦袋裏突然閃出這個生物。

孩子？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

他們怎麽生孩子。

三人坐到飯桌上，肖璃活像幾天沒吃飯的人，狼吞虎咽。

“慢點吃。”邵書給他盛湯。

“欸欸欸，鬧饑荒呢你。”骞伯明一邊吐槽，一邊給邵書夾菜。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小花老師做飯也太好吃了，在阿姨回來之前，我能一直住這嗎？”

“滾蛋，想都別想。”

邵書笑了笑，只管讓骞伯明回答。

犁地在客廳裏轉來轉去，開心玩他的小球。

“除夕快樂！”

三人共同舉起酒杯，輕輕一碰，發出脆亮的聲音。

飯後，三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骞伯明摟着邵書，肖璃抱着犁地，時不時還要提醒骞伯明不要忘記這裏還坐着他一個人。

窗外的煙花陸陸續續響起，電視裏的報聲進入結尾。

邵書起身往房間跑去。

“小花老師去跑了？”

骞伯明正要上樓，見小花急忙忙跑下來，剛好卡點。

“新年快樂！”

邵書朝着骞伯明肖璃大喊，可目光總要有偏向，邵書只能對肖璃說不好意思，他只想把這寶貴的時間給他特別的人。

他的骞伯明。

五顏六色的光印在小花小臉上，他明媚、體貼、自信，像春天八點鐘的清晨，充滿了希望，徐徐緩緩，卻讓人心裏一片潮濕。

骞伯明心一怔，眼框微燙。

“新年快樂！”

窗外的爆竹聲、煙花全面開放。

邵書從兜裏掏出一個紅包給肖璃，“事事如意，紅包給你。”

意外之喜，“……謝謝，小花老師。”

邵書又掏出一個小的給犁地，“好好長大，給小犁地。”

肖璃覺得，骞伯明上輩子是做了保家衛國的大事，此生才能遇見邵書。他把犁地弄醒，抓住手掌給邵書拜了三拜。

邵書走向骞伯明，“吃好睡好，平安健康，我一直會陪着你。伯明，新年快樂。”

小花手裏的紅包，承載他所有的心意給了骞伯明，是末尾，是開始，是一切。

骞伯明從巨大的喜悅中醒來，他什麽都沒準備。

“我…”

邵書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給你準備給我的禮物。”

骞伯明眼框濕潤。他接過，卻在此時，大腦像被躲進安全區無法思考，他甚至無法表達此時是什麽心情。

他有點想哭，靠在小花懷裏，讓小花不斷柔聲安慰。

對了，他像一個迷途的孩子找到歸家，抓到母親的□□，緊張的心被柔化。

“新年快樂，我的小花。”

我的小花，我不是唯心主義者，但在此時，我望向天空，祈禱世界上的所有苦難離你而去，所有的美好、平靜、快樂奔向你。

我的小花，我的精神絕對服從于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