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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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

骞伯明跑下樓的時候人早已不見,連車尾他都沒瞧見。

“車往哪個方向走了?”

“左邊。”

“車尾號有沒有記下來?”骞伯明揉搓着臉保持清醒。

“8819。”小王看骞伯明臉色太黑,不敢多言,提着心提醒骞伯明已經追不上了,“他們走一會了。”

骞伯明壓根沒想邵書有一天會離開他,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車速超過了一輛又一輛,完全是不要命的開法。

夜晚車道上的其他車輛頻繁鳴笛表示不滿。

小王開車跟在後面,軍人背景的他,背脊都被汗浸濕了。

骞伯明嘴角向下,目光異常沉穩,超車的速度堅定又穩。此時,目标不在眼前,而在心裏。

他說能追回來,人就能回來。

淡黃的車燈落在遠處8819的車牌號上,兩秒的綠燈倒計時,誰也沒想到,骞伯明自私到不要命,把油門踩到底沖過去。

“操!”

霎那間,小王雙手捂住臉不敢看前面的境況。直到确認周圍仍舊安靜,他才把手放下來,急需一根煙堵住心口的後怕。

“真他媽不要命了!瘋了。”

骞伯明一直跟在後面,他與邵書的種種往事,浮現在眼前。腦袋變得渾濁,在下一個紅綠燈前,面前的車漸漸減速。

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小花,回到我身邊,孩子,我給你。

轟然之間,兩輛車相撞,後車的玻璃瞬間化成蜘蛛網。裏面的安全氣囊突發意外跳出來擋住骞伯明的臉,大腦瞬間空白,他猛地搖搖頭,解開安全帶踉跄走過去,打開車門看到邵書那張驚恐的臉。

“別怕,是我。”

所有人都處于宕機狀态。

骞伯明趁機把人從車裏拉出來。恰時小王開車趕到。

“乖,進去。”

骞伯明壓住邵書的頭連推帶抱把人塞進車裏。

邵書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身體的行動一半由骞伯明決定。進到車裏,小王叫人過來收拾殘局,而他要開去醫院。

“直接回家!”骞伯明命令道。

“可是,骞總您…”

“回家!”

“去醫院。”邵書冷淡開口,裹挾着失落。

剛才嚴肅的命令口吻瞬間變得溫柔,“小花,我不想去醫院,我們回家。”骞伯明摟着他的珍物在懷裏,沒有什麽比這一刻更滿足了。

以前他以為是性,是情,是欲帶來的幸福,今晚,他卻有了不一樣的理解。是人,是這個人帶給他所有的美好情緒,只要擁有他,他就擁有幸福。而悲傷是短暫的,幸福才是他們的永恒。

“去醫院。”

骞伯明不生氣不悲傷反而很開心。邵書冷漠少語更讓他覺得可愛,一個發狂的小貓。他像往常一樣輕盈笑了幾聲,低下頭親吻邵書的臉,扯住小花的臉玩弄,“好,我們去醫院。”

檢查全過程,他要求邵書站在離他不能一米遠的地方,每時每刻,他像監控一樣注釋着邵書。

從車禍到現在,邵書的腦子仍舊渾濁。他确切感受到了那年周行致說得話,卻始終無法相信,骞伯明為了他,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他端倪眼前的人,卻怎麽也看不透。

他們之間,怎麽會走到如今這一步。往後呢?邵書想不到往後的日子。

他确實沒想到,他沒想到從醫院回到家中後,骞伯明寸步不離守着他。連着往後的兩三天,他們都共度在同一個空間裏,只有上廁所,邵書才擁有一個人的空間。

“我想去上班。”

“好,明天我送你去。”

“我不要你的人一直跟着我。”

“不行。”

“伯明,我不是什麽罪犯,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監視着我,這樣我很累,好累。”邵書在控訴,但對現在骞伯明而言,沒有任何作用。

骞伯明沉默把他摟進懷裏,略過他的埋怨,“明晚我不回來吃飯,你乖乖在家把飯吃了,等我回來。

“又要去見你的女人嗎?”

骞伯明:“……”

“乖,我只有你。”骞伯明輕輕彈打他鼻梁,“只是去應酬,不許亂造你老公的謠。”

第二天一早,邵書起來沒看見骞伯明身影,沒想他去哪。準備睡個回籠覺時,突然發現被子底下有一小串銀環。

他半起身看到被子底下有一條細鐵鏈,一直延續到窗邊。邵書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甚至印象裏,這種鐵鏈是用來拴小狗的。

這樣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房間裏。

他撩開被子想要起身查看,卻發現,鐵鏈的鏈接處是自己的腳腕。

那雙漂亮的圓眼不可置信多眨巴幾眼,過了很久,他折下腰扯動那條鐵鏈。

“哐啷哐啷!”

響聲如同耳光,打得他震耳欲聾。

他再一次搖動。

“哐啷哐啷!”

身體的血液在流淚,他的眼眶裏卻乾澀地發疼。他的手在發抖,渾身像被冰水澆淋一般,凍得他無法正常呼吸。

外面天色黑得緊,天氣預報說今晚會迎來今年第一場初雪。

他抖着手按了好久的手機按鍵才打通骞伯明的電話,可是對方沒接,不管他打多少遍,始終沒有回應。

為什麽不接,為什麽!?

邵書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當年他的父母親也是這樣被人扣上腳鏈,行走在大街上。

骞伯明跟他說時代變了,于是他勇敢踏入北京的新生活。

可為什麽,骞伯明把他帶回到了過去,回到當初膽戰心驚的時代。

他試着扯斷,不行。陸續試了很多種辦法,眼前的鐵鏈紋絲未動,反而手心與腳腕被利刃的錐物刮傷。

像是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裏束手無策。心裏的恐懼與委屈瞬間湧進胸口,他不想哭,可是眼淚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沒有對策,獨自待在空闊的房間裏,所有人都遠離他而去,剩下的愛人如此對待,他的生活,像窗外的天氣毫無起色。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伯明,你不能這樣對我。

伯明,我們之間無路可退了嗎?

邵書挨在牆角,縮成一團奄奄中睡着了。眼角的淚流到鼻梁處,形成一個小雨塘。

坐在辦公室裏的骞伯明,摩梭無名指上的戒指,看着自己的手機漸漸平息下來,內心說不盡的煎熬。

對與錯,時間會證明。

此刻,他只想保證這個人在身邊。

晚上,他與程菲菲的訂婚典禮正常舉行。

他打扮的隆重,熨燙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光彩照人的背頭發型。他身邊的程菲菲,優雅美麗,一身香槟色的長裙襯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肩上挂的皮毛披肩,更顯雍容華貴。

這晚,程菲菲倒入骞伯明懷裏,是一個真真實實的嬌妻。

而人人眼裏,骞伯明是一個成功的男人,擁有錢、擁有地位、擁有美麗智慧的女人,完美的,他的人生太過完美。

大堂懸挂無數的水晶燈,紛至沓來的客人給他們送上祝福。骞伯明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手裏不斷旋轉無名指的戒指。

擡頭看着漫天的彩帶掉落下來,眼前出現了幻覺。

小花,這樣的婚禮是你想要的嗎?

垂下頭,小麥形狀的胸針別在他西裝胸口處,每個人看到都會特意誇贊,骞伯明打心眼接受,仿佛,世人都在誇他跟邵書如何相配。

肖璃拍了拍他肩膀,事已至此,再難開口。

戴之宗走過來,蕩着手裏的酒,“骞總,那日跟你做得交易,希望有一天我不會虧本。”

“戴總放心,時間的結果不會騙人。”

柴進坐在一邊,喝得滿臉通紅,又笑又哭的,口裏時不時蹦出邵書模糊兩字。

所有人都把結婚當成一個結口,但對于骞伯明來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開始。

訂婚儀式結束,骞伯明沒有喝太多酒,反而程菲菲喝醉了。

他讓人把她送回去,自己則返回家中。

骞伯明疲憊癱到車座上,望着黑得徹底的天陷入沉思。他打開車窗,讓冷風把身上的香水味吹散。

“他睡了嗎?”

“鄭姨打電話說睡了。”

“嗯。”

口裏吐出的煙霧随風離去。

“骞總…”小王欲言又止。

“說。”

“小花老師為了砸斷鐵鏈,受傷了,飯,也沒吃,吃安眠藥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暫時的,一切都是暫時的。

一枚雪花落在骞伯明棕色大衣上,他垂下眼簾看了一會,伸出手接住。

“下雪了。”

回到家,沒有熟悉的拖鞋等待,沙發上也沒有人等他。

客廳只留下一盞小燈,他走過去躺在沙發上。

他心裏惦念着邵書,卻不敢上樓,不敢看邵書受傷的手腳是他造成的結果。

想念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小花與骞伯明,想念浦舟鎮沒有雪的冬天,想念那時候的他們,想念邵書撒嬌落在他懷裏的可人模樣。

窗外的雪開始密集地下,很快,北京這座城市會被雪白的雪蓋住,所有肮髒的地方,都會被掩蓋。

小花,所有艱難時刻都會過去。

他走去衣帽間,拿出那枚屬于邵書無名指的戒指,走進他們的卧室裏,單膝跪下,趁着溫馨的床頭臺燈,給小花套上戒指。

“小花,我的愛人,我的終生,我愛你。”

他低下頭點吻小花的唇、包紮的手,往下,他的唇瓣停留在受傷的腳腕上,解開那條枷鎖。

“對不起,我不能失去你,原諒我。”

邵書不會知道,無數這樣的深夜裏,骞伯明給他說了無數次對不起。

他把人摟進到懷裏,兩顆戒指在十指交叉下緊緊相貼。窗外漫天的飛雪灑下大地,初雪堆雪人的慣例沒有進行。

骞伯明輕輕咬了一口邵書的臉,躺在同一個枕頭裏,幻想走到未來,回憶走去曾經,來回跳轉,睡意漸漸占據現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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