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華 木卷耳

木卷耳憤怒地探出腦袋, 想看看這個哪壺開了提哪壺的‘星宇’是個什麽品種的傻b，結果就見一個面容年輕笑容燦爛，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孩穿着一身五顏六色的破洞套裝還背着一條狗, 大大咧咧地向他們這邊走來。

就……蠻震撼人心的傻b形象。

明明看起來和見青野差不多大, 長得也挺高，但看到他的第一眼莫名其妙就會有種他還是個小孩的感覺。見青野則剛好相反，分明還是大學都沒畢業的年紀, 卻沒人拿他當學生看。

木卷耳有點擔心地看着見青野, 自己說自己是個瞎子，和別人當面問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見青野沒什麽表情, 只淡淡地點了下頭。

木卷耳看得心疼，乾脆又轉頭去看見景忍這個做人爹的，這種時候，于情于理都該斥責兩句吧？就算只是做做樣子。

見景忍皺起了眉頭，說出口的卻是：“這狗是怎麽回事？”

木卷耳：……我看你像個狗！

見星宇将背後的小狗放下來，拍了兩下來到陌生的地方有點瑟縮的小狗的屁股，态度很是無所謂地道：“我這不是聽說見青野瞎了嘛，這是特地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導盲犬。”

‘導盲犬’害怕地發出了一聲奶唧唧的嗚咽聲。

木卷耳看看被吓得夾着尾巴直發抖的小奶狗，又看看滿臉無所謂反複戳人痛處的見星宇, 還有永遠抓不住重點亦或者只是裝傻的見人爹，徹底忍不住了。

“嗷嗚嗷嗚嗷嗚！”

神金啊！不會說話就離見青野遠點！

“呦，你養貓了啊？”見星宇饒有興趣地打量了木卷耳兩眼, 絲毫沒将小貓的憤怒放在眼裏, 還點評道，“聽說藍眼白貓都是聾子，智商很低的。在家裏還要你抱着，啧啧, 你這情況果然還是養狗好。”

還搞貓生攻擊？木卷耳嘴都要氣歪了，小爪子蠢蠢欲動，想刀人的眼神快藏不住了。

見青野擡手攏住有些炸毛的小貓，安撫地揉了揉小貓氣鼓鼓的小肚子，然後擡眼神色沉靜地道：“不必了，咪咪很聰明，我也沒有精力再照顧一只沒斷奶的小狗。”

聽見青野這樣說，見星宇竟然認真了幾分，老實解釋道：“我本來是想買條成年導盲犬回來的，誰知道導盲犬竟然不能買賣只能領養，沒辦法，只能買了條幼犬回來……不過它是正經導盲犬的後代，性格穩定，十代之類都沒有傷人記錄，體內天生就流着導盲犬的血液，只要把它送去專業的培訓中心訓練一下肯定就能成為優秀的導盲犬！”

“胡鬧！”連剛才見星宇反複對見青野說‘瞎’都沒斥責的見景忍這會兒卻突然發起火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一道不高不低的女聲：“見星宇，你在國外留學就學了這些東西？”

最後一位見家人姍姍來遲。

穿着亮色西裝套裙的見月華踩着可以用來當武器的高跟鞋，走動之間耳畔珠光閃爍搖曳生姿，明豔得不像見景忍嘴裏那個因為癡迷工作而耽誤人生大事的工作狂。

見星宇不滿：“什麽叫就學了這些東西？”

見月華紅唇勾起，明明是笑着的，說出的話卻莫名自帶三分冷意：“我的意思是，你真是在國外越待越蠢了，什麽不入流的騙局都迫不及待自己往裏鑽。”

木卷耳目瞪口呆，真是尖銳的發言……爽！

見星宇冷哼一聲，雙手抱胸，語氣不像先前那樣激動，氣氛卻更加劍拔弩張：“我也沒想到我們英明神武殺伐果斷的見家大小姐會和網上那些人雲亦雲什麽都不知道就覺得導盲犬是騙局的人一樣……無知。”

見月華像是沒料到見星宇敢這樣對她說話，短暫的錯愕了兩秒後，眼神探究地看向見星宇，臉上那點帶着冷意的笑也徹底沉了下去。

大廳氣氛凝滞，冷眼旁觀的木卷耳卻莫名品出了點別的，總覺得……見月華嘴裏的‘騙局’說的不僅僅是導盲犬，見星宇的‘無知’也不是針對見月華……沒有理由，只是直覺。

過了好半晌，見月華才再次開口，語氣咄咄逼人，就像是在公司開會，或是進行商務談判，唯獨不像是和弟弟讨論問題：“國內至少有一千多萬的盲人，現役導盲犬卻不到一百只。訓練一只導盲犬的成本将近二十萬，而它的工作年限最多只有七到八年。一位盲人一生至少需要六到八只導盲犬陪伴，實際上卻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能擁有導盲犬。投入與回報嚴重失衡，不是騙局是什麽。”

見星宇被見月華抛出的一連串數據砸蒙了，下意識反駁：“導盲犬是免費領養的，培訓費用由社會捐款和政.府補貼，是給盲人的支持和福利，本來就不需要回報。”

見月華嗤笑：“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不到十萬分之一的概率不叫福利，那叫中彩票。”

“有那功夫和資金不如用來建設更多利于盲人出行的基礎設施、完善盲道，和研發精進電子導盲杖，讓更多盲人可以享受到真正的‘社會福利’，而不是過分宣揚和砸錢培養只有極少數人獲利，且只能服務于一人的‘消耗品’工作犬。”

見星宇被怼得有點詞窮，語氣也變得弱弱的：“可導盲犬能給盲人帶去溫暖的陪伴和心理安慰，這永遠是冷冰冰的高科技産品無法替代的吧……那麽忠誠那麽可愛的小狗，怎麽能說是騙局呢……”

“……”見月華想說她話裏的騙局說的不是導盲犬，而是某些過分神化和誇大導盲犬作用的別有用心的人。但看着人高馬大依然過分天真的弟弟，見月華只是冷嘲熱諷道：“孩童才看中陪伴，成年人只考慮生存。”

“你還是小孩子嗎？”

見星宇被徹底ko，垂頭喪氣，再也笑不出來。

看得木卷耳默默偷笑。

大廳才恢複平靜，見景忍卻又在這時候擺出了大家長的派頭，緩聲勸誡：“好了，咱們一家人難得齊聚一堂，老是讨論畜生做什麽……還有，你們也別在青野面前提什麽瞎啊盲啊的。”

木卷耳悄悄翻了個白眼，這老登不會以為他很體貼吧？

“行了，開宴吧。”

說完，見景忍率先朝餐廳走去。

就在見景忍從見青野身邊經過時，嗅覺靈敏的木卷耳突然聞到一股有些複雜的氣味，剛入鼻時仿佛只是有點濃烈的香氣，可略一細品就會發現香氣之中還夾雜了絲絲古怪的、其他的味道，像是泥土裏腐爛的樹葉，又像是血腥與某種動物的……尿騷。

木卷耳想起上輩子的同事們曾在玩笑時說起過，香水也不一定都是香的，香的臭的騷的什麽味道都有，而且某些越是高級的香水尿騷味越重，額……莫非是真的？

木卷耳實在不懂有錢人的品味，只能默默将腦袋埋進見青野胸膛，深深吸了一口青年身上乾淨清冽總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味道，試圖以此來清洗他那因為過分靈敏而遭了罪的鼻子。

見青野摸了摸木卷耳毛茸茸的後腦勺，依然沒有放下小貓的意思。

等見家四人坐到大得帶轉盤的雕花餐桌前，見景忍掃了一眼藏在見青野懷裏只露出一點點白色的毛團，眉頭微皺，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家主都沒開口，其他人也沒資格多嘴。

于是木卷耳的存在就仿佛默認一般被他們集體無視了。

……除了見青野，他不僅将貓帶上了飯桌，還大大方方地叫陳姨給他拿個碟子來，又讓陳姨夾了兩只白灼蝦，然後便旁若無人地給自己的小貓剝起蝦來。

直到粉粉白白的飽滿蝦仁遞到了嘴邊，木卷耳都還有點恍惚，啊這……這會不會太嚣張了啊（嚼嚼嚼）他畢竟是貓咪（嚼嚼嚼）寵物上桌吃飯好像不太好吧（嚼嚼嚼）雖然他只是坐在見青野大腿上，嚴格來說不算上桌……蝦肉真好吃，他還要！

見家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或者說就如同所有喜歡在家庭裏強調上下地位的家長一樣，見景忍尤其愛在飯桌上談話說事，沒吃幾口他便放下了筷子，換上和藹溫和的神情準備關心關心小兒子的未來。

只是見星宇正在狼吞虎咽，面前盤子裏食物已經堆起了小山，那副好像已經八輩子沒吃過一頓飽飯的樣子讓見景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只是一瞬間，很快他便恢複了慈父臉：“星宇這次回國就不再出去了吧？”

見星宇剛咽下嘴裏的食物，眼神已經盯上了下一口準備吃的菜，抽空回答道：“昂，不出去了，國外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沒一家餐廳合口味，我吃快餐都要吃吐了！”

聽到這回答，見景忍臉上笑意深了幾分，看了垂眸吃菜的見月華一眼後，他冷不丁用一種通知的口吻說：“那就去公司給你姐幫忙吧。”

見月華夾菜的筷子一頓，筷尖嗑在潔白如玉的盤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見青野還在剝蝦，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切都與他無關。

木卷耳默默吐槽，這老登今天是來做hr的嗎，是個人就往公司裏塞……

“好啊～”見星宇滿不在乎地應下，然後在見景忍露出滿意笑容，見月華忍不住皺起眉頭放下筷子想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故意笑嘻嘻地看了見月華一眼：“不過我可不做我姐的手下，爸，你給我個總裁當當呗。”

“……”

“……”

“……”

在一室沉默中，唯一的局外貓木卷耳邊嚼蝦仁邊想，這好像是這家人碰面以來第一次有人在說話的時候主動帶上家庭關系稱呼其他人。

一聲姐，一聲爸，精準打出成套沉默。

還有就是……木卷耳嘴裏叼着蝦尾，目光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這見家人還真是各長各的，明明是父子女，四個人卻愣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等等！馬薩卡——見家不會比他腦補的還要精彩吧？！

木卷耳暗戳戳的小眼神悄悄往見景忍腦袋上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