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寶石 木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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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卷耳下意識去看見青野, 卻發現他反應很平淡,并不吃驚,只是皺着眉問:“你買通了他的醫生?”
呃……居然一點都不懷疑這麽炸裂的消息的真實性嗎?
見月華嗤笑一聲, 嫌棄見青野的想象力太貧瘠:“醫生透露病人的隐私是違法的, 我害人家醫生做什麽……是老頭的情人跟我說的。”
木卷耳表情木然,那你心腸還怪好人脈還怪廣的咧。
不過如果見人爹的那啥真的那啥了……那他之前聞到的臭味豈不就是……yue——
“雖然早就已經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但真爛了老頭還是很崩潰, 他一崩潰, 就想折騰我們,剛好我最近開了幾個被他‘委以重任’的公司老人, 這火,可不就沖着我來了。”見月華表情很是無所謂,“不過你也就算了,連見星宇都往公司扒拉,老頭也是真沒招了。”
見青野語氣冷靜地指出:“他是想看你們姐弟相殘。”
你們姐弟?加上名字裏明顯的星月配套,木卷耳心裏有了個隐隐約約的猜測。
“我知道。”見月華神色認真起來,“見星宇那小子從小就傻乎乎的,我怕他真被老頭哄騙,我被老頭盯得緊, 你找個機會提醒他——”
見青野打斷:“見星宇已經長大了,他今天不就應對得很好?”
“你可以不用再把他當成小孩子。”
見月華愣怔了片刻,神色突然一松, 整個人向後倚靠在椅背上, 苦笑地望着無星也無月的夜空。
白天她才近乎嘲諷地問了見星宇一句‘你還是小孩子嗎’,晚上見青野就讓她別把人當小孩了……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回旋镖了吧。
“你說得對……”見月華聲音很輕很輕,仿佛随時會被柔和的夜風吹散,但還是完整地飄進了在場之人的耳朵, “每次回到這裏,我都總會有種我們還是曾經那三個對一切都無能為力的小孩的錯覺……”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我媽那時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老頭捅死,我們會不會能好過一點。”
見青野沉默了兩秒:“你們應該會被其他親戚搶着撫養,我可能會去福利院。”
見月華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見青野這是在順着她的想象往下說,這反應很不‘見青野’,但很有趣。
見月華指尖點了點下巴,也試着設想另一個可能性:“見家沒什麽正經親戚,我媽那邊的親人也早死光了,就算有,我應該也不會願意跟着突然冒出來的遠方親戚走,不過老頭那時候還有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和下屬,那時候人傻年紀小,應該會被他們哄住吧,等長大了懂事了,還是要争要鬥。”
“不過你媽那邊不是還有人嗎,你怎麽會進福利院?”
見青野表情不變:“不熟。”
見月華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我看你和你那個小舅舅挺熟的。不過他和你差不多大,那時也做不了主……啧,這樣一想,突然覺得老頭沒死也挺好。”
“反正都是要吃苦,吃別人的苦只是受罪,吃親爹的苦就當是還債。反正都是要争要鬥,不如和親爹鬥,看他倒黴,我還開心。”
見月華想通了,開心了,‘啪’一下将之前抽煙都夾在手臂間的文件夾推到見青野面前,用一種十分輕描淡寫的口吻說:“我最近投了一個電子盲杖項目,送你了。”
木卷耳被巨大信息量沖擊得有點混沌的小腦袋瞬間清明:嚯,霸道總裁!
看着桌上明顯準備了挺久的文件,還有見星宇特地從國外弄回來的小狗……不管沒有沒用吧,都是心意,只是一個只能借着夜色遮掩,一個藏在那些看似莽撞的傷人之語下。
見青野颔首:“謝謝。”
見月華擺了擺手,起身穿好高跟鞋,挺起胸膛的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明豔無雙的女強人:“是我該對你說謝謝……不過謝來謝去也沒什麽意思,就不說了,往前看吧。”
見青野怔了怔,條件反射般摸了摸懷中暖乎乎的小貓,在指尖陷入蓬松柔軟的貓毛裏後,他輕輕笑了:“好。”
見月華走了,露臺重新安靜下來,木卷耳沒有吱聲,靜靜地趴在見青野懷裏陪着他在夜色中靜坐。
位于城郊的山林遠離城市霓虹,這裏的空氣更涼、黑夜更黑,但這些都已經對木卷耳造不成任何影響,厚實蓬松的毛發隔絕涼意,優秀的夜視能力讓他在夜色的籠罩下依然能看清見青野沉靜的眉目。
……可木卷耳不知道此時此刻見青野在想些什麽。他對他知道得太少,見青野有太多他觸不可及的過往,作為一只貓,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陪伴。
一想到這,木卷耳就忍不住有點低落。
還好沒過多久見青野便抱着木卷耳拿起文件回到了室內,并且到了客廳也沒将木卷耳放下,直接抱着貓進了卧室。
這是一件不尋常的事……不尋常就不尋常在這還是見青野除了洗澡那次外第一次主動抱他進卧室,平常都是他不請自入的。
戲很多的木卷耳莫名有種自己即将看到點不得了的東西的預感……會有密室嗎?
……密室沒有,只有個保險箱,還是一個小小的、舊舊的、外殼布滿劃痕的保險箱。
木卷耳都懷疑見月華給的文件能不能放進去。
就在保險箱門打開的瞬間,木卷耳嗅到了陳舊時光的味道,就像是翻開一本壓在箱底很多年的書、推開一扇緊閉了很多年的門,門後空空蕩蕩滿室塵埃。
保險箱裏只有幾張照片、一疊沒織完的圍巾,和一個絲絨小盒。
最上面的照片甚至只有半張,照片的邊緣是突兀的、撕剪後宛若傷疤一樣的醜陋痕跡,但照片裏的女人很美麗,不,或許不該稱作女人,而是少女。
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少女長發披散,笑靥如花,站在一片綠蔭裏,仿佛五月第一朵盛放的栀子花。
美中不足的是,照片撕剪得太粗糙,将少女挽着人的手臂、甚至半邊肩膀也一并撕去了,可見撕照片的人當時心情之決絕。
木卷耳盯着照片裏少女美麗的面容看了一會兒,猜測她應該就是見青野的媽媽,他們有着相似的眉目。
保險箱打開後見青野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木卷耳等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誘惑伸出爪爪用柔軟的肉墊小心翼翼地移開最上面的半張照片……底下果然是見青野小時候的照片!
木卷耳瞳孔都放大了,探着腦袋仔細欣賞。
唔,見青野小時候竟然比現在還酷!看這大小,可能只有五六歲?還是七八歲?反正絕對不會超過十歲的年紀。
臉上嬰兒肥都還沒消下去的小朋友頂着清爽的小寸頭,穿着印有不知名卡通人物的T恤,一只手高高地舉着一把造型誇張顏色鮮豔的塑料寶劍,另一只手橫在胸前捏着一顆發着藍光的‘寶珠’,背後的背景布還印着極其塑料的進攻特效和碩大的‘勇氣’二字。
擺出與T恤圖案一模一樣姿勢的小見青野面無表情地盯着鏡頭,一看就是被逼的。
有種被逼無奈又一本正經的可愛~
木卷耳爪爪捂嘴,心裏不客氣的喵喵大笑。
這應該是在當年小朋友間很流行的拍照模板吧?
将照片上的內容一寸一寸全部都記在心裏以後,木卷耳又重複操作,順利看到了下一張照片,這是一張合照,背景有點眼熟,似乎就是在樓下大門口拍的,照片裏的見青野長大了一些,曾經肉嘟嘟的臉頰已經隐約有了小小少年的輪廓,像模像樣地穿着白襯衣打着小領帶,只是臉上仍然沒有笑容,直勾勾盯着鏡頭的模樣好像某種時刻保持警惕的小獸。
坐在他後面的青野媽媽也不複曾經天真爛漫的少女模樣,不僅如瀑長發變成齊肩短發,臉上也不可避免的有了時光的痕跡,但仍是美的,她微微笑着,眉眼間卻籠罩着一層散之不去的憂郁,有種……疲倦的溫柔。
母子倆都不開心。
木卷耳看得心口堵得慌,想再往下翻,卻已經沒有了。
小白貓不自覺舔了舔自己粉粉的肉墊,有些遺憾地想,他還沒看到一張見青野笑着的照片呢……
全是小時候的照片,雖然也就兩張……見青野的少年時期呢?青年時期呢?是不愛拍了嗎?他參加了那麽多比賽拿了那麽多獎,應該會留下很多影像才對。
說起來他在這裏住了這麽久了,卻一點和滑雪相關的東西都沒看到過,見青野那些獎牌獎狀難道不值得一個展示櫃或者保險箱嗎!
就在木卷耳思緒越跑越偏時,沉寂許久的見青野終于動了,他輕輕打開了那個陳舊的絲絨盒。
木卷耳只覺眼前一亮,定睛一看差點沒被晃花貓眼——好大一顆寶石!
就算沒有鴿子蛋大也有鹌鹑蛋大了,是漂亮深邃的冰藍色。
終于重見天日的水滴形藍寶石靜靜地躺在黑絲絨上,繁複切面盡情折射着光線,讓其呈現出近乎夢幻的色澤與光彩,仿佛世上最溫柔多情的女人因幸福而落下的眼淚。
木卷耳還沒欣賞夠呢,就見見青野毫不留情地掀開了絲絨墊,指尖細細摸索……莫非裏面還藏着更大、更耀眼的寶石?
在木卷耳期待的目光中,見青野從絲絨墊裏摳出了一顆……玻璃球?
還是那種裏頭嵌着扭扭花紋的玻璃彈珠。雖然也是藍色的,但質感和藍寶石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止彈珠,見青野還從絲絨墊底下翻出了一個配套的彈珠繩編套。
木卷耳記得他讀小學那會兒有段時間女孩們之間很流行編這個,她們會精心從一堆玻璃球裏挑一顆花紋最特別、玻璃最剔透,最好沒有氣泡的彈珠,然後用紅繩或者毛線在彈珠上纏纏繞繞,一個課間的功夫彈珠便能穿上一層保護衣,雖然這樣特別的花紋與剔透圓潤的玻璃球都看不到了,但女孩兒可以把它們挂在書包拉鏈上。
見青野這個珠套還要更高級些,是用結實的透明魚線編的,不僅有花紋,而且還能束口,可以随時更換放在裏面的玻璃球。
見青野将玻璃球固定進珠套,又給穿上了一根圍巾上的毛茸茸的粗毛線,打上結試了試松緊後,他便像戴項鏈一樣給木卷耳戴上了玻璃球。
“這是勇氣寶石。”見青野一本正經地說。
勇氣寶石?照片裏小見青野手裏捏的那顆‘寶珠’?
木卷耳低頭仔細觀察垂在他胸口的玻璃球,珠套遮住了玻璃球內部的花紋,卻遮不住珠子本身的顏色,搖晃之間,藍盈盈的小圓球晶瑩剔透……一點兒也不比藍寶石差嘛。
木卷耳忍不住晃了晃腦袋,豐厚的頸毛瞬間将‘項鏈’完美掩藏。擡爪輕碰藏在毛毛裏的玻璃球,小圓球順着力道輕輕搖晃,就像一顆名為勇氣的藍色小心髒正與胸膛裏的另一顆心髒同步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他獲得了一塊見青野的童年碎片。
勇氣寶石自然是騙小朋友的,從未被騙到過的見青野只是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擁有過一顆顏色很好看的藍色玻璃球……他知道咪咪的眼睛是藍色的,卻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藍。
他曾無數次想像,小貓的眼睛應該會像海,像寶石,像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玻璃球。
那一定是代表美好與希望的藍色。
見青野将藍寶石清理出了保險箱,那裏不再有它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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