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榮耀 青正奇

青正奇被見青野簡簡單單兩句話輕易ko, 嘴巴張張合合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最後只能徒勞的說一句：“不會的……”

見青野的語氣始終很平靜，只有木卷耳知道, 他的手指已經涼似河冰。

“你應該知道我的媽媽、你的姐姐是怎麽去世的。”

青正奇呆呆點頭：“抑郁症, 自殺。”

木卷耳身體輕顫，不可置信。

感受到小貓身體突然顫抖，見青野以為是自己冰到它了, 将手從小貓身上收回, 兩只冰涼蒼白的手輕輕交握：“是抑郁症，不過不是你們想的住進見家之後才得的抑郁症。”

“……從她有了我, 生下我，再沒有一天快樂日子，她的病，算是因我而起。”

青正奇想說不是這樣，可他從未見過活着的姐姐，對姐姐的全部了解都是從媽媽的口中而來。

而媽媽，熟悉的也只是十八歲之前的姐姐，她記憶中的女兒永遠青春年少浪漫多情，對愛情充滿美好的憧憬與幻想, 是世界上最天真爛漫的女孩……對那個被人欺騙抛棄，強撐着獨自養育孩子多年的單身媽媽，他們其實一無所知。

“她早就放下見景忍了, 也從沒想過讓我認祖歸宗, 是見景忍答應會給她失業的父親安排工作，和讓我接受最好的教育，她才勉強自己住進見宅。”

“父親的工作……”青正奇如晴天霹靂，“可是, 爸爸就是因為那個工作出的意外！”

青正奇還記得，小時候家裏因為爸爸突然失業窘迫了很長一段時間，還好爸爸找到了一個前途更好、收入更高的工作，他和媽媽都很高興，可好景不長，沒過兩年，爸爸就在工作中突發意外去世。

青正奇顫抖着嗓音問：“姐姐是因為爸爸去世，覺得是自己害的，所以才……自殺的嗎？”

見青野：“最後一根稻草吧……她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很多人。”

“對不起見景忍明媒正娶的妻子，對不起家庭破裂的見月華見星宇，對不起苦心教養她的父母，對不起從未謀面的幼弟，甚至對不起讓她抑郁痛苦卻又甩不掉的累贅……我。”

見青野話音剛落，交握的雙手卻突然一暖……是咪咪。

小貓咪才不怕冷，不管人類怎麽想，偏要靠近，偏要貼貼，偏要将人類冰涼的手藏在自己毛絨絨的肚皮底下。

于是那毛茸茸的暖意也順着手臂一路流進了心裏。

見青野神色輕怔，但沒有掙紮，也沒有拒絕小貓的好意，他反手樓住小貓，語氣輕松了些許：“見家的一切都讓她喘不過氣來，那時候的我太年幼，絲毫沒有辦法，甚至還需要她的照顧……她去世之後我本來想将她的骨灰撒進山溪，順水而下，離所有讓她痛苦的人和事遠遠的，也算乾淨自由……沒想到你們先找上門來。”

見青野笑了一下：“所以我其實很感激你們，感激你們帶她離開那裏，讓她能回到她思念的故鄉，在親人身邊，入土為安。”

青正奇看着面前神色平和寧靜的見青野，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他和媽媽去接姐姐回家的夜晚。

見家太大了，又大又黑，他緊緊跟在媽媽身邊，全程緊張得說不出話，也搞不懂大人們怎麽只說了幾句話，他們就從帶外甥回家變成了帶姐姐的骨灰回家。

在即将踏出見家大門的那一刻，年幼的他鬼使神差地回頭望去，就看見小小的見青野靜默地立在窗邊，目送他們離去，仿佛一截飄搖的殘燭，随時會被暗沉沉的見宅吞沒。

那一幕，他記了很多年。

只是當時的他還不懂心中翻湧的酸澀是什麽感受，等大了一些後每每想起，倍感後悔與……愧疚。

一轉眼，他也與見青野重逢相認快四年了，這四年他們之間也算是……相處愉快吧？

看着見青野空茫的眼睛，青正奇終于鼓起了勇氣，一股腦說出了他藏在心底很久的話：“不是累贅。”

“當年姐姐傳回來的遺書很簡短，除了忏悔道歉之外只有一個請求……求媽媽帶你回家。”

“是我們沒有做到，辜負了姐姐最後的請求。”

“對不起……”

見青野失神良久，最後輕聲道：“你們沒有對不起我……”

青正奇：“媽媽後來也後悔了，只要想起姐姐就會流眼淚，說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你，不該把你留在見家，你是姐姐的親生骨肉，本來就該由我們青家養育……”

見青野緩緩搖頭。

世上哪有那麽多理所當然，她只是在養育多年的女兒和從未見過面的外孫之間選擇了自己的女兒而已，又何錯之有呢。

……

青正奇走後，見青野在落地窗前長久靜坐，木卷耳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麽，也不願打擾，安安靜靜地卧在他的手上做一個盡職盡責的暖手寶。

一人一貓相依相偎，誰也沒管時間流逝。

直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見青野似有所感，嘆息般的輕聲說道：“做人好辛苦……”

木卷耳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咪嗚咪嗚地點頭贊同，是啊是啊，做人好辛苦的，要工作，還要處理複雜又麻煩的人際關系……還是做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貓咪好。

見青野笑着摸摸木卷耳腦袋，然後抱着小貓往廚房去：“陳姨，給咪咪蒸點三文魚。”

喔喔喔！加餐！木卷耳眼睛瞬間亮了，夾着嗓子使勁蹭見青野下巴。

嗨呀，根本不是做貓好，是做一只有全世界第一好鏟屎官的貓咪好！

等木卷耳埋頭将飯盆底底裏的魚湯都舔乾淨後，再擡頭客廳裏就不見了見青野身影。

木卷耳下意識叫了兩聲，沒回應。皺着鼻子使勁嗅，呃，前後左右空氣裏到處都有見青野的氣味，根本做不到定向追蹤……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鼻子還不夠靈，還是因為這是見青野的家，過于豐富的見青野的味道乾擾了他的判斷。

永不服輸的木卷耳乾脆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挨着找，反正這個家裏每扇門上都有貓洞，所有房間都對他開放。

最後木卷耳是在健身房找到見青野的。

這個健身房要比見宅的那個小很多，只放了幾樣見青野常用的運動器械，但木卷耳一進門就喜歡上了這裏，眼睛都挪不開了。

無他，健身房左右兩面牆，一面挂滿了見青野曾經獲得的榮耀，金光與銀光交相輝映，差點閃瞎貓眼。一面挂着滑雪板和一幅由無數雪山照片組成的世界地圖，照片底下還标注着日期，木卷耳猜，那是見青野征服那些雪山的日期。

而征服者本人，此刻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看完獎牌和地圖後，木卷耳熱血沸騰，對見青野從前滑雪事業的好奇心到達了巅峰，可惜這裏也沒個照片錄像什麽的……

小貓咪漂亮的圓眼睛滴溜溜一轉，鬼鬼祟祟地靠近放在凳子上的手機。

見青野的手機沒設鎖屏，木卷耳用肉墊按開就能操作。

木卷耳還很謹慎的先将音量按到最小，然後才放心地用肉墊笨拙的在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拼湊——見、青、野、比、賽……

想了想，木卷耳又在後面添了倆字：視頻。

要看就看能動的，照片哪有比賽實錄過瘾！

不過這回木卷耳可失算了，滑雪和那些室內就能進行的運動不同，場地大不說，運動員們個個都裹得嚴嚴實實全副武裝，若不是見青野的身材即便是放在運動員裏也好得出挑，一場靜音的比賽看下來木卷耳還真的未必能認得出哪個是見青野。

硬着頭皮看完幾個視頻後木卷耳感覺自己都要犯雪盲症了。好在後面他刷到了一個疑似見青野粉絲站的賬號，主頁整理了見青野幾乎所有比賽的視頻剪輯。

木卷耳覺得這才對嘛，雖然滑雪算是挺小衆的一項運動，但見青野成績好長得帥，怎麽可能沒有粉絲呢。

粉絲整理的單人剪輯視頻對木卷耳而言可看性比官方比賽錄像高多了，尤其每個視頻還附有賽前賽後采訪和領獎時刻，木卷耳一口氣看了好幾年的比賽！

就是見青野在鏡頭前話好少，來來回回永遠都是那幾句場面話，經常采訪他的記者都無語了，生無可戀的語氣可憐又搞笑。

木卷耳是按照粉絲排列的時間順序看的，從略帶青澀的少年到越發沉靜成熟的青年，從只是參加比賽的不知名小選手到穩站領獎臺的常勝大魔王，木卷耳越看越不舍……

但視頻總有結束的時候，就像見青野的職業生涯。

剪輯視頻的粉絲很有心的将見青野第一次參加比賽抱着雪板獨行的背影和最後一次捧杯微笑的影像拼接到了一個畫面，用作視頻結尾定格。

就像踽踽獨行的少年一步步走向他的榮耀。

木卷耳突然有點眼酸，攀上巅峰要辛苦努力那麽多年，跌至谷底卻只需一瞬之間……賊老天不開眼！

木卷耳氣得發出引擎轟鳴聲。

“咪咪？”

見青野剛停下跑步機，懷裏就多了一團毛球，他下意識摸了摸貓頭，聲音溫柔地問：“怎麽了？”

木卷耳耍賴一樣一個勁兒往見青野剛運動完還熱乎的胸口鑽：“喵喵喵喵喵喵！”

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啊啊啊啊！

見青野輕笑一聲，擡手将撒嬌耍賴的小貓從胸口拎開：“我剛運動完，身上都是汗，愛乾淨的小貓不嫌髒？”

“……”

木卷耳表面無辜瞪眼，心裏小聲哔哔：小氣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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