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掃墓 夏去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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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來, 時光流轉,很快又到了春天,噶去了煩惱蛋的木卷耳過得相當惬意。
當然有必要說一下, 這惬意不是說他完全心如止水, 一點點欲望都沒有了,而是他不再受激素控制,那種血液都仿佛會被燒乾的燥熱再也沒有出現。
但并不會影響他正常的情緒, 比如他玩游戲和人pk的時候依然會熱血沸騰, 對人類食物的欲望始終特別強烈,和見青野親親的時候偶爾也會悸動……也只是悸動。
這都是很正常的。
木卷耳已經能十分平靜的面對自己時不時冒出的各種奇奇怪怪的欲望了, 反正一切不正常的、不應該的欲望,或者遐思,都可以推給貓咪天性。
這賴皮,木卷耳耍定了。
……
後面這些年見青野将木卷耳照顧得很好,好吃好喝供着,各種營養補着,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定期去醫院檢查身體時醫生都說咪咪算是同年齡段裏最健康的貓咪,沒有任何病症。
但老去并不是病, 是再如何小心養護也不可違逆的自然規律。
木卷耳的貓身剛過十歲生日,他就發現見青野好像有些不對勁。
本就對他的飲食控制得十分嚴格的見青野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每頓貓飯都恨不得用實驗室的稱量儀器來精準到每一分微量元素。
至于小零食和他偶爾蹭一兩口人類低調味食物的行為, 更是被絕對禁止。
為了防止貓咪趁他不注意偷吃, 見青野甚至自己也吃上低油低鹽的健身餐。
防範心與決心之強,令木卷耳費解。
觀察了幾天後,聰明機智的小貓咪發現了端倪——見青野是在憂慮他的壽命。
明白以後,木卷耳久違的陷入了低落的情緒。
因為見青野的擔憂不無道理, 十歲的人類勉強還可算是孩子,十歲的貓咪卻已經進入了老年期。
盡管木卷耳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個可可愛愛的小貓咪,能吃能喝能睡,能蹦能跳能玩,他的爪爪依然有勁兒,雪白的牙齒也保護得很好……但身體機能的退化就像冬日清晨的霧氣一樣,早在他打盹兒的時候,無聲無息逼近。
在木卷耳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變得沉穩安靜,從前心愛的滑板落了灰,不再對那些新奇的貓玩具抱有強烈的好奇心,平板裏的游戲許久沒有更新通關記錄,費心經營的賬號也變成了偶爾存放照片的地方……
現在木卷耳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吃完飯後和見青野一起坐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吹吹風,不能說無欲無求,只能說真的很像步入了養老時光。
在木卷耳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身上那些潛移默化的變化時,與木卷耳最親密的見青野自然就成了第一個發現這些變化的人。
生老病死大概是世界上最殘酷最無可奈何的事,木卷耳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安撫神經緊崩如拉開的弓弦的見青野。
說以現在的飼養環境和醫療條件,貓咪的平均壽命已經被打去上,有十五年左右,按他的生活條件,至少還能再活五年?
還是他其實早就死了,貓咪短暫的一生都是老天獎勵的意外之喜?
木卷耳思來想去,決定給見青野物色一只年輕的貓咪來接替自己的位置。
這是個痛苦的決定,但為了見青野,木卷耳願意接受自己不是唯一。
趁他現在還有精力,他至少可以親自挑選、親自教育他的接班貓。
導盲太難他不強求,反正現在的電子盲杖已經發展成熟,很多時候見青野外出已經不需要他引導了。
但至少性格要好,聰明伶俐,會察言觀色,能讀懂見青野的情緒,并及時給予反饋吧。
寵物貓的本職總要做好。
下定決心後,木卷耳利用出門散步的機會幾乎将家附近的常駐流浪貓都摸透了,對它們的性格脾性不說了如指掌,最少也有七八分。
可惜橘貓貪吃,貍花桀骜,玳瑁獨立,三花高冷,奶牛神經……沒一只符合木卷耳要求的。
唉,像我這樣聰明又可愛的完美貓咪,世界上果然沒有第二只……木卷耳得意又難過。
那是要陪伴見青野很多年的貓咪,他不想将就。
而之所以想從流浪貓裏選擇,除了大多數流浪貓都是中華田園貓,會比品種貓更健康好養壽命長之外,木卷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最初也是流浪貓。
有時候木卷耳也不明白,自己是希望見青野能愛屋及烏,還是怕他太快忘記他。
但不論如何,這對未來被選中的那只小流浪來說,絕對是好事。
木卷耳用十年親身經歷保證。
只是接班貓還沒找好,見青野先給了木卷耳一個驚喜。
“咪咪,”在一個沒有星星與月亮的夜晚,見青野久違的失眠了,木卷耳怎麽呼嚕也不管用,只能陪着見青野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發呆,在夜幕即将被晨光刺破的前一刻,見青野突然開口,“陪我去媽媽的家鄉看看吧。”
已經困得有點迷糊的木卷耳下意識答應:“喵嗚。”
好啊。
等反應過來以後他又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喵。”
好。
于是托見青野強悍的行動力的福,木卷耳的覺是在飛機上補的。
在飛機有氧艙,和好些貓貓狗狗兔兔鼠鼠共處一室,氣味很複雜,聲音很吵鬧,被嬌養了十多年的木卷耳很不習慣,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他現在好歹還有個寬敞的航空箱,想躺就躺想睡就睡,比上輩子出差永遠的經濟艙好多了。
這樣一想木卷耳立刻釋然了,隔壁狗叫再大聲也影響不了他補覺。
飛機落地後木卷耳神采奕奕,都做好了第一站就陪見青野去掃墓的準備。結果這人一點不按常理出牌,墓地去是去了,卻不為掃墓,而是買墓。
眼睜睜看着見青野價都沒多問兩家便買下一塊墓地的木卷耳人都麻了。
先不說他們千裏迢迢趕飛機跑到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就為了買塊墓是否值得,就說見青野現在一沒病二沒災的突然整這出真的很不吉利啊!
怎麽看這也只是座很普通的陵園,比它寧靜清幽管理更好的陵園一抓一大把。除了見青野的母親也埋在這裏,木卷耳實在想不出見青野還有什麽別的選擇這裏的理由。
可若說是為了母親,來了這麽久也沒見見青野去掃墓。
自诩是世界上最了解見青野的木卷耳這回cpu都快乾冒煙了也沒想明白見青野這樣做的緣故。
直到見青野自己開口。他坐在剛買下的墓地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着木卷耳有些淩亂的長毛,或許是聲音太輕柔,竟平白讓人聽出了幾分憧憬的意味來:“以後我們就睡在這裏……好不好?”
這是……合葬邀請?
木卷耳怔怔地看着見青野眉目間滿溢的認真,心裏只剩一個念頭,他不想給見青野找貓了。
這墓這麽小,只能睡下一人一貓。
“喵嗚。”好啊。
在離開陵園前,見青野拾階而上,在數到十的時候停下腳步,然後左轉止步。
見青野媽媽就葬在這裏……他熟悉得不像第一次來。
木卷耳看着墓碑上照片裏穿着校服笑意盈盈的少女,感覺怪怪的,按生卒年推算,青野媽媽去世時應該三十多歲左右,怎麽用學生時代的照片做遺照……
沒有鮮花也沒有香蠟紙錢,走了好多年才終于站在這裏的見青野也沒有訴苦,他只是沉默的、小心翼翼的一點點擦拭起墓碑。
擦乾淨墓碑後,見青野的指尖長久的停留在青岸芷三個字上,安靜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木卷耳以為他是在組織語言好向媽媽講述這些年的經歷,沒成想一開口卻又像是在和他說話。
“……在被帶去見家以前我叫青野,只是青野。”
木卷耳歪歪頭,嗯,随母姓的确應該叫青野,他從前有想過‘見青野’的青,或許不僅僅只是青色田野的青,也是青岸芷的青。
見青野大概真的是在現組織語言,話說得斷斷續續,不太連貫,也不怎麽講前後邏輯。
“我很喜歡我從前的名字,很自由。”
“厭惡後面加上去的多餘的見字。”
就在木卷耳開始思索改名需要辦理哪些手續時,見青野語氣一轉:“但現在不這麽想了。”
“只作為動詞,它和我的名字很相配……當初你也是這樣想的吧,媽媽。”
照片裏的少女靜靜微笑。
見青野收回手,露出同樣輕盈恬靜的笑容:“謝謝……所有的一切。”
感受着見青野一直緊繃的情緒終于放松下來,木卷耳頓時不在意聽不聽得懂了,他左右看了看,幾步跑到隔壁松樹底下薅來一朵開得金燦燦的小野菊,然後用兩只爪爪畢恭畢敬地放到青野媽媽的墓前。
沒有親人對正經掃墓流程一竅不通的木卷耳,衷心希望這朵小野菊也能起到千裏送鵝毛的作用……雖然是在隔壁現薅的,但他們可真是正兒八經坐飛機從千裏之外趕來的。
來得急,沒做好準備也情有可原。
青野媽媽肯定能理解的!
對了,掃墓是不是還能許願來着?
木卷耳瞅了一眼似乎話已經說完不準備再開口的見青野,決定自己來。
那就……
小白貓端端正正地蹲在墓前,兩只爪爪搭在一起,虔誠閉眼——希望見青野心想事成,所求皆如願。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5-26 12:00:00~2024-05-27 11:08: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帶着你的謊言下地獄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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