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奇跡 在見青

在見青野的精心照料下, 木卷耳惬意的活了很多年，即便是在貓界可以稱一聲老祖宗的年齡，也沒有生過什麽病。

但該來的總會來, 在貓生的第十九個春天, 木卷耳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力不從心。

他的行動變得遲緩，嗅覺開始退化，在連鮮味也嘗不出來後, 木卷耳開始整日犯困, 明明什麽也沒做，依然無比疲憊, 他的精力已經不夠支撐他保持長時間的清醒。

木卷耳心裏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即将迎來第二次死亡。

木卷耳突然想起從前聽說過的一種說法，貓咪是一種能夠預知自己死亡的動物，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它們會短暫的表現出一些只有幼貓時期才會出現的行為，花很多時間親昵陪伴自己的人類，然後在某個時刻即将來臨之前，走出家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離去。

木卷耳不是真正的貓, 他不知道那些走出家門的貓咪們是不想主人發現它們的遺體傷心難過，還是不希望最後的死亡時間也被人打擾。

但當他走到別離時刻時，面臨着和普通貓咪一樣的抉擇。

木卷耳拖着步子窩進見青野懷裏, 分明已是初夏, 他卻還覺得冷。見青野将手蓋在木卷耳身上，輕柔的為他順毛。

木卷耳舒服地眯起了他已經不再清澈但依然漂亮的藍眼睛，心中卻有點遺憾年紀大了以後他身上的毛毛也不如從前柔順了，吃再多蛋黃魚油也沒用。

想他從前也是雪白可愛, 漂亮得像天上的小雲朵一樣好看的小貓咪，唉，歲月不饒貓呀。

“咪嗚咪嗚～”木卷耳用他依然粉粉嫩嫩的肉墊輕輕拍了拍見青野手腕，表示自己即将發表重大講話，一定要認真聽好。

見青野十分懂事的将貓祖宗抱正，面對面地聆聽小貓咪的‘教誨’。

“喵嗚喵嗚，喵喵喵。”

你看不見，我不想你一直找……我知道你會一直找。

木卷耳往上蹭了蹭，爪爪抱住見青野脖頸，現在只是挂在見青野身上，他都覺得累。

“咪嗚咪嗚……”

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咽氣那一秒。

這一輩子過得很開心，作為一只小貓，他沒有什麽遺憾。

只希望以後見青野能過得好……一定會過的好。

一通喵喵咪咪過後，木卷耳有點累了，他也沒有勉強自己強打精神，而是順從地躺下，別的話等他睡醒再說吧。

見青野安靜地抱着木卷耳，等他睡着了以後，他低頭親了親小貓的額頭：“做個好夢，咪咪。”

……

木卷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沒在家裏了，吓得他趕緊低頭檢查，還好，還是熟悉的貓爪爪，他還是咪咪，沒變成別的什麽動物。

放心過後才有心思觀察周圍環境，木卷耳四下打量了一圈，認出這是青正奇帶他們來的那家民宿的房間。因為他愛吃山溪裏的魚，那之後每年夏天最熱的時候見青野都會帶他來這裏小住避暑。

今年來得有些早了啊……想想自己的狀态，木卷耳了然了，早點來也好，還能吃上幾頓他心心念念的魚，而且見青野當初買的墓也在這邊，到時候辦事也方便。

正胡思亂想呢，見青野端着一碟子剃乾淨了刺的魚肉糜進屋。

木卷耳連忙咪嗚了一聲示意自己醒了，見青野循聲将裝魚肉的碟子放到木卷耳面前。

“剛蒸好的魚，咪咪嘗嘗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木卷耳埋頭嗅了嗅，他現在只有這樣才聞得到味道。

魚肉的溫度正合适，雪白清香，浸在一層淺淺的奶白奶白的魚湯裏，若是從前，木卷耳能将盤子都舔乾淨，現在卻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怕見青野擔心，木卷耳努力将魚湯舔乾淨了，至于剩下的魚肉糜……咳咳，湯才是精華。

興許是吃到了喜歡吃的食物，身心都得到了滿足，木卷耳難得不怎麽想睡覺，陪見青野玩了好一會兒貓爪在上游戲，每次都是他獲得勝利。

木卷耳正覺得有點無聊了，突然聽見青野說：“咪咪我們去抓魚吧？”

啥？抓魚？

木卷耳眼神古怪地看着見青野，玩貓爪在上有你讓，抓魚那些魚可不會拿命來讓他哦。

不過……木卷耳嘆息一聲，你想的話，我又怎麽會拒絕呢……一年沒見，希望山溪裏的魚更傻了，好歹讓他逮住一條證明自己寶刀未老，哄見青野開心。

“喵嗚喵嗚。”

去吧去吧。

瞎貓還能碰上死耗子呢，說不定他也能逮到昏了頭的傻魚。

山中溫度總是比外面涼些，木卷耳現在又很怕冷，早有準備的見青野穿上寬松外套，然後像抱寶貝一樣将木卷耳兜在胸前，用體溫暖着小貓。

做好準備後，見青野便帶着木卷耳走上了進山的路，年年都來，他對這裏已經很熟悉，而且也就一條路。

路上沒碰上什麽人，一路順暢，到了溪邊後見青野小心的将差點睡着的木卷耳放出來。

木卷耳落地先抖毛，然後探頭去看小溪……啧，這水不如去年清澈了啊，污染速度也太快了吧？

溪裏的魚好像也真的傻了，人和貓都站岸邊了還一點警惕心都沒有的自顧自在水裏左突右撞，偶爾還有一兩條膽兒特別大的躍出水面耀武揚威的拼命撲騰。

看來他真是太久沒來，這條小溪已經忘了連環殺魚兇手的威名！

木卷耳久違的被激起了鬥志，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只可惜，如今即便是傻魚的反應也比他要快上幾分，木卷耳将溪水攪混了也沒摸到一條魚的尾巴……等等，這水好像不是他攪混的。

木卷耳看着眼前完全渾濁的溪水，他的爪子有這麽大的威力？能攪混一整條溪流？

他又不是貓中哪吒。

木卷耳終于意識到不對，腦海裏閃過各種天災人禍的預警信息，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不再靈敏的耳朵猛然捕捉到一聲巨響，下一刻，在天地倒懸泥石裹身之前，他被見青野護進了懷裏。

再次醒來……木卷耳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再次睜開眼，這得多大的運道啊？

不……或許不是運道，只是有人将他保護得很好。

感受着萦繞在鼻尖的濃重血腥味，木卷耳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怎麽會有人這麽傻，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一只随時會咽氣的老貓的？

木卷耳怎麽也想象不出來，眼睛看不見的見青野是如何在那樣千鈞一發的時刻如此準确的找到他、抱住他，然後違逆求生本能的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擋傷害……

也許真是運道好，兩塊相抵的巨石為他們擋住了大部分傷害，還帶來了容身的空間、勉強能看到外面的縫隙，以及充足的空氣。

借着穿過縫隙的那一絲絲光亮，木卷耳鑽出總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懷抱，沉默的用顫抖的爪子摸遍了見青野的身體，沒有找到傷口，血腥味卻越來越濃……是在背上嗎？

木卷耳甚至不敢再回到見青野懷裏，怕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一只貓的重量，只能小心翼翼地窩在見青野腦袋旁邊，像頂遲來的安全帽一樣傻傻的試圖保護見青野脆弱的腦袋不再受到二次傷害。

木卷耳也不敢發出聲音呼喚見青野，萬一……叫不醒怎麽辦？

他會崩潰的。

或許是在昏暗逼仄的環境裏待久了，木卷耳感覺他這兩年變差的視力都恢複了一點，漸漸的能看清見青野的臉了，只是泥水和血污糊在臉上，看起來好狼狽，一點都不帥。

給自己舔毛都嫌棄的木卷耳想也未想便湊到見青野臉上埋頭一頓舔，泥水混合着血液的味道很苦澀，但見青野恢複了乾淨帥氣的模樣。

木卷耳原本很滿意的，卻在看見見青野眼角細紋的瞬間如遭雷擊。

原來，不只是他老了，見青野也老了啊。

也是，他都作為貓咪活了十九年了，見青野怎麽可能一點不變呢，也該從帥小夥變成帥大叔了。

只是這麽多年來見青野一直一個人，十多年如一日的對木卷耳好，早已是木卷耳生活中的錨點，木卷耳便下意識認為，他永遠不會變、不會老、不會死……至少不會在他前面死。

此刻看着見青野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木卷耳再也繃不住了，緊緊貼着見青野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咪咪嗚嗚地哭了起來。

興許是小貓哭得實在太凄慘可憐，就算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也放不下心，必須要掙紮着回來看一眼，雙目緊閉的見青野總算睜開了眼睛。

“咪咪……”

這一聲沙啞的呼喚，對木卷耳而言無異于天籁，他連忙擡頭湊到見青野臉前，緊張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只知道傻傻地盯着人看。

見青野眼珠轉了兩下，似乎是不太舒服，不知是有異物進眼，還是先前撞到了眼睛。

木卷耳見他疼得眼睫毛都顫抖了，也不知該怎麽辦，腦袋一熱小動物一樣直接伸出小舌頭舔舔。

見青野緩緩眨了眨眼睛，眼珠不再亂轉，而是直直地盯着木卷耳，然後他突然笑了，沙啞的嗓音竟透着心滿意足：“咪咪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咪。”

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這還是木卷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與見青野‘對視’，他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什麽。

“喵？”你看得見了？

見青野費力擡手，充滿憐惜地摸了摸小貓腦袋。

他怎麽也想不到，等待了這麽多年的‘奇跡’，會在再度陷入絕境時發生。

或許……奇跡本就只在絕境降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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