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鳐魚 自從豹

自從豹斑海豹來了以後, 木卷耳每次下海覓食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說食不知味有點過了，但确實是逮着什麽吃什麽。

時日一久, 變成動物以後反而對生活質量有了一定要求的木卷耳就有點受不了了。專門挑了個豹斑海豹打盹、虎鯨家庭休息的時間下海, 想搞點新鮮的海貨來吃吃。

南極的魚魚蝦蝦我來辣！

游泳潛水都已經很熟練的木卷耳一頭紮進海裏，動靜和水花壓到最低，搬上國際賽事能拿全滿分, 可惜只有海裏被驚動的魚群和身邊的見青野知道他有多優秀。

木卷耳有點遺憾地踩了踩水, 還是不欺負人類啦～

越往下潛光線越暗，直到完全歸于黑暗, 光與聲都被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水體吞沒，一切歸于混沌，每次潛入黑暗時木卷耳的小腦袋裏總會忍不住冒出一些無厘頭的想象……或許大海的最深處連接着宇宙的盡頭，此刻他正穿梭在漂浮着星塵的黑洞之間……

眼睛看不見并不影響木卷耳覓食，帝企鵝在潛水覓食時會發出一種特殊的聲音來探測周圍環境與食物的位置，可以根據聲音的反射來判斷距離與方向，這其實和虎鯨發射超聲波通過回聲來鎖定獵物有些類似。

……也只是類似，在虎鯨的超聲波追捕下，帝企鵝們并沒有預知或者反抗的能力, 想要活命只能拼盡全力比同伴游得快一點。

如今已經能在水下潛水十多分鐘的木卷耳仔細篩查着聲音傳回來的信息，時機難得，他想搞個大的……嗯？

在衆多信息裏, 木卷耳捕捉到了一道有些特別的反饋, 确認不是危險後，木卷耳當即游去一探究竟。

扁扁的、韌韌的，還挺有勁兒！

入口就知道是條大魚，木卷耳嘴巴叼實了以後立刻往海面游去, 被掙紮的大魚扇了好多下嘴巴子也堅決不松嘴。

直到浮出海面，木卷耳才看清他抓到的大魚究竟長什麽模樣。大海裏的魚類多如繁星，木卷耳也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不認識的占多數，但這一條，他剛好認識。

這扁平扁平的身體，這細長細長的尾巴，還有那仿佛自帶微笑唇的魔性笑臉，好标準的一條大鳐魚！

據說鳐魚作為一種可食用軟骨魚，不僅肉多刺少，肉質肥美鮮嫩，還富含蛋白質、不飽和脂肪酸，很有食療以及藥用價值。而且這還是南極的鳐魚，營養價值應該更豐富吧？

木卷耳興奮地踩了兩下水，正想呼叫還在水下覓食的見青野來吃鳐魚宴，突然反應過來他們現在是企鵝，吞吞小魚小蝦還行，這種起碼有五六斤的鳐魚他們可就沒口福了。

抓到魚卻沒法兒吃，木卷耳很沮喪，嘴巴子都白挨了，感覺鳐魚那張傻乎乎的笑臉都變得可惡起來，好像在嘲諷他不自量力白忙活半天。

木卷耳惡狠狠地叼着鳐魚尾巴狂甩一通，直到把魚甩得昏頭轉向像塊軟趴趴的抹布一樣漂在海面上随浪飄蕩，他胸口的悶氣才消散了一點。

既然不能吃，那就只能放生了，畢竟他也不是什麽對非食譜生物趕盡殺絕的邪惡企鵝。

木卷耳正要松嘴，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鬼使神差之下他下意識轉身，正好對上一道雪白的眼斑……這圖案木卷耳可太熟悉了。

虎鯨啊啊啊啊啊！！！

有的企鵝看上去鎮定自若，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笑死，木卷耳根本不敢叫也不敢動，怕叫聲刺激到虎鯨直接張口讓他永遠閉嘴，動……他一南極食物鏈底層，就算把翅膀掄成風火輪也快不過人家海上霸主！

在僵持的這幾秒裏，已然魂飛天外的木卷耳稀裏糊塗地對上了眼前虎鯨的眼睛。

虎鯨體型太大，眼睛又太小，顯得極為不協調，眼斑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這種不協調，但也讓很多不了解虎鯨的人下意識認為虎鯨的眼睛在白色眼斑處，就像熊貓一樣。其實虎鯨的眼睛在白色眼斑的前部下方，圓溜溜的像黑葡萄，挺可愛的……

死到臨頭還覺得天敵可愛，我果然是被極地的磁場影響得失了智吧！

木卷耳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劈成了兩份，一邊瘋狂吐槽讓自己清醒一點，另一邊卻從眼前的溜圓黑眼睛裏分辨出了稚嫩柔軟的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友善。

這是那個六鯨家庭裏的小虎鯨……木卷耳下意識往小虎鯨身後看去，卻并沒有發現其他虎鯨的身影。

這很不尋常，對家庭觀念很重的虎鯨而言，小虎鯨是整個家族的寶貝，每位家庭成員都會主動肩負起照顧小虎鯨的責任，在小虎鯨成年之前，不管做什麽身邊總會有一頭大虎鯨陪着。

……這是趁家人休息偷跑出來玩？

木卷耳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并在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天敵也分形态，不谙世事的小虎鯨總比一張大嘴吃遍海洋的大虎鯨要好，簡而言之就是，眼前這頭小虎鯨還在吃奶，應該還沒嘗過企鵝的味道。

對這種寶寶鯨而言，玩總是要大于吃的，不然也不會趁家人休息偷偷跑出來玩耍。

木卷耳心頭一動，以一種分享玩具的姿态将嘴裏叼着的鳐魚往小虎鯨面前推去。

都說魔鬼魚是海裏的硬通貨，那和魔鬼魚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鳐魚應該也能在海洋生物之間流通……吧？

小虎鯨果然被木卷耳的動作吸引，烏溜溜的眼珠子盯上了順着力道與水流飄到它面前的鳐魚身上。

正巧這時被木卷耳甩暈了頭的鳐魚也恢複了一點神智，發覺自己逃脫了企鵝魔嘴的可憐鳐魚根本沒來得及偵查周遭環境，一心逃命，然後就順理成章地撞到了小虎鯨嘴邊。

雙方都很震驚，鳐魚大概是沒想到自己能倒黴到這種程度，剛脫離企鵝口，又撞上虎鯨嘴，真不如直接給它個痛快。

小虎鯨還不太長的鯨生也沒經歷過這種魚主動往它嘴上撞的好事，第一反應竟然是尾巴一甩往後急退，莫名像受驚的小狗狗，如果它有腳，應該已經跳起來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木卷耳，深藏功與名，正不動聲色的默默往後退，期望注意力被鳐魚吸引的小虎鯨能忘了他。

到底是好奇心與智慧都在海洋生物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小虎鯨只驚了最開始那一下，很快便無師自通地玩起了木卷耳獻上的‘玩具’，用頭頂、用尾巴拍、噴水抛手絹（鳐魚）……玩的不亦樂乎。

小虎鯨玩得高興，木卷耳更高興，趁小虎鯨沉迷鳐魚，抓住時機果斷開溜！

為了逃命，木卷耳可以說是将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明明在海中聽力很敏銳，他卻只能聽見自己亂如重鼓的心跳，直到遙遙望見見青野叼着魚的身影，木卷耳才終于有了點重獲新生的感覺。

木卷耳正想提醒見青野海中有危險，風緊扯呼，卻見見青野的身形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連嘴裏叼着的魚都不要了，像枚高速發射的炮彈一樣直直朝他沖來。

如此反常的反應……木卷耳若有所感地扭頭……果然，又對上了那熟悉的、充滿了好奇的圓眼睛。

它甚至嘴裏還叼着那只鳐魚！

木卷耳好崩潰，木卷耳覺得自己就是那只鳐魚，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只能躺平被玩等死這樣子……速度快了不起啊！你們虎鯨高超的游泳技術就是用來尾随無辜帝企鵝的嘛！

崩潰過後木卷耳又好感動，普通企鵝就算是在八百米開外發現了虎鯨的蹤影也永遠只會轉身就逃，就算是唯他馬首是瞻的豆豆小分隊也是如此，以它們賤嗖嗖的性子，說不定還會互扯後腿增加自己的存活幾率。

只有見青野，只有見青野會在生死關頭為他而來……不過還是別來了吧，他倆加一起剛好可以把虎鯨喂飽。

嗚嗚。

疾沖而來的見青野并不知道木卷耳心中的感動與焦急，已經是成年帝企鵝的他顯然不是第一次直面虎鯨，看似莽撞的行為實則富有深意。

小虎鯨今天也算是長了見識，原來活得久了不僅會遇到往嘴邊撞的魚，還有帝企鵝。

只是成年帝企鵝的身形可比之前那只鳐魚要可觀得多，還有尖尖的嘴巴以及犀利的氣場，那一往無前的氣勢還真把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寶寶鯨唬住了，下意識躲避。

見青野也并沒有真的往小虎鯨身上撞，那是以卵擊石，他只是仗着高超的游泳技術在小虎鯨面前一個急停，然後在吸引了小虎鯨全部的注意力後轉身往木卷耳相反的方向游去。

木卷耳瞬間就明白了見青野的意思，他這是以身作餌，給他換取生機。

木卷耳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生機，強壓下心中酸澀，木卷耳一個急轉彎，追着見青野的背影而去。

反正做企鵝每天都過得很辛苦，被一鍋端了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至少他們還可以在虎鯨的肚子裏團聚。

就是有點對不起那些冒着南極的低溫與風雪拍攝觀察他們的研究人員，啥成果沒有不說，還損失倆定位器。

血虧。

不知道那些人類發現倆坐标最後在一處時，會怎麽想。

……這算是殉情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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