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成年 冬去夏來，

冬去夏來, 夏去冬來，冬去夏又來，轉眼木卷耳已經在這片冰凍大陸生活了四年。

在時間與魚魚蝦蝦的滋養下, 木卷耳長成了和見青野一樣成熟穩重的成年帝企鵝。

每年夏季, 他們都會前往海灣與咔噠碰頭玩耍，無一次失約。冬季則是和帝企鵝大部隊擠在一起貓冬。

規律且快樂，平淡又幸福。

偶爾望着漫天飛舞的雪花, 木卷耳會短暫的忘記自己曾經是人類, 仿佛他從一開始便是降生在這個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作為一只帝企鵝而生, 以後也會作為一只帝企鵝而死。

這種感覺很奇妙，無聊的木卷耳将之稱作‘孟婆湯’發作時刻，只是這樣的時刻總是很短暫，也很好破解——只要看到見青野，他就會立刻想起自己是誰。

第四年的冬季是很特別的一個冬天，因為小豆豆班全體豆豆在這個冬天正式成年啦！

當然，也包括豆豆班的扛把子木卷耳。

木卷耳其實對成年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畢竟企鵝不像貓咪，性.成熟起來那麽轟轟烈烈抓心撓肝, 不發洩出來還會傷身體。

這幾年見青野從未在繁殖季表現出什麽異樣，木卷耳便天然的以為帝企鵝在這方面是一種含蓄、內斂、克制的動物……直到現實教他做鵝。

帝企鵝們一成年，留存于基因裏的繁衍本能瞬間覺醒, 有點像開竅, 又仿佛感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都不用木卷耳組織，平日只知道憨吃憨玩的傻豆豆們自己便有條不紊地排着隊走上了奔赴繁殖地的道路。

時隔四年，目之所及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一片, 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麽準确無誤的找到回繁殖地的路的。

說實在的，木卷耳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回繁殖地，首先他又沒有繁殖需求，其次回繁殖地一趟山高路遠，路上可沒有什麽補給，帝企鵝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注定了只能餓着肚子乾事——餓着肚子趕路，餓着肚子相親，相親成功以後餓着肚子那啥，然後雌企鵝餓着肚子下蛋，雄企鵝餓着肚子孵蛋，一餓餓兩三個月……一整套流程下來，甭管成沒成，帝企鵝們都要消瘦一半，從圓滾滾變成瘦條條。

可還是那句話，帝企鵝是群居動物，同伴們都走了，木卷耳不可能自己一只企鵝留在冰面上生活……加上見青野兩只企鵝也不行。

加入其他未成年企鵝群混一混也算是個辦法，但一個企鵝群裏的企鵝都是從小一起社交磨合起來的，捕食玩耍都自有默契，外來企鵝很難融入。

當年見青野能那麽絲滑的加入豆豆家族還是沾了年紀大、當‘企鵝托兒所’保育員照顧保護了小企鵝，小企鵝們對他很熟悉的光。

木卷耳可不想去其他企鵝群做挨打的豆豆。思來想去也只能跟着大部隊走了。

……算了，就當故地重游去朝聖長見識吧。

木卷耳熟練的自我安慰，然後和見青野一起走在大部隊的最後。

說是朝聖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誇張，木卷耳估摸着他們起碼趕了二三十公裏路才終于抵達‘相親廣場’，這一路上平地還好，遇到不好繞的大坡那真是手腳并用連嘴巴都得使勁，辛酸又狼狽。

好在有上坡就有下坡，狼狽過後企鵝們大多直接選擇肚肚滑雪，呲溜一下快速又輕松。

不過明明大家都是胖墩墩的帝企鵝，為什麽見青野滑雪的樣子就是要潇灑一些？就因為他上輩子是滑雪運動員？

豆豆QQ群到底是頭一次參加這麽盛大的相親活動，對路程與時間的把控都還不夠精準，等它們抵達相親廣場時，這裏已經鵝來鵝往熱鬧非凡了。

目測有一兩萬只适齡企鵝正在尋覓自己的真命天鵝。

豆豆們連一分鐘也沒有休息，直接奔赴戰場，加入了這場盛大的相親大會。

只是在帝企鵝的相親市場，‘年輕力壯’并不是什麽加分項，至少不是最大的加分項。

比起年輕力壯的愣頭青，雌企鵝們更願意和有孵蛋養崽經驗的雄企鵝共同養育小企鵝。

人類相親，看房、看車、看工作前景，企鵝相親，看會不會孵蛋、養沒養過孩子、過去繁殖季養活過幾個孩子……很難說哪個更科學。

但毫無經驗的豆豆們無疑是這場相親大會的底層，主動出擊得很勤快，被拒絕得也很勤快。

就在木卷耳以為哥幾個這回怕是來積攢經驗，明年繁殖季再戰，今年就先和他們一起接手帝企鵝托兒所當保育員，為族群的未來無私奉獻時，他才發現原來他們豆豆家族的雌雄比例還挺平均。

內部一消化，居然沒剩幾個落單的。

或者說，現在就剩木卷耳和見青野了。

原本就沒有繁育計劃的木卷耳一點也不急，比起自己，他更擔心他那些同伴變伴侶的傻豆豆……兩邊都是第一次真的沒問題麽？

好叭，凡事都有第一次，不過只要一想到曾經做小企鵝時目睹的那些帝企鵝幼崽生存實況，木卷耳就忍不住在心裏為那些即将出生的企鵝蛋祈禱。

……傻鵝有傻福，說不定有新手保護期呢。

木卷耳還在祈禱，年輕力壯的愣頭青們便迫不及待的……起來。

啊啊啊啊啊——木卷耳無聲吶喊，被吓得連連後退，他知道這裏是南極，和野生動物講禮義廉恥很可笑，繁殖地本就是一片無遮無攔的大空地，企鵝們也不可能避開人乾事。

但自認做好了被迫看鵝片的心理準備不等于能平靜觀看同伴的鵝片啊！

陌生企鵝繁衍生息和熟人辦事現場的沖擊力那能一樣嘛！

就這麽急？非得在他面前乾事！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嘛！退退退！

結對成功的豆豆們旁若無人，母胎solo了三輩子的木卷耳慌不擇路，連滾打爬地往相親廣場邊緣逃去。

多做了幾年帝企鵝的見青野就要坦然多了，自顧自地埋頭東啄啄、西翻翻，不知道在找什麽……也可能他其實也尴尬，只是假裝在忙。

逃跑過程中木卷耳不小心打擾了好幾對正在交流感情與信息的企鵝，然後就被相親過程中一點就炸的雄性帝企鵝當成競争對手又打又罵地往別處趕。

聽不懂具體罵了什麽，看反應應該挺髒的。

就在木卷耳抱頭鼠竄時，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企鵝爸爸？

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木卷耳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企鵝爸爸，但他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的往聲音的來處張望。

那是一只正在求偶的企鵝，身材圓滾，嘴爪乾淨，身上的羽毛油光水滑，黑是黑白是白黃是黃的，一看就是一只十分健康的帝企鵝。

雖然和別的企鵝看起來沒多大分別，但觀察了一會兒後木卷耳十分确定這就是他的企鵝爸爸。

至于它求偶的對象，木卷耳支棱着耳朵聽了片刻，很遺憾，不是他企鵝媽。

這很正常。都說企鵝是一夫一妻制，這說法不能算錯，只是應該加一個前綴——‘連環式’一夫一妻制。

意思是，帝企鵝會在求偶與繁殖過程中表現出十分強烈的一夫一妻制行為，下蛋、孵蛋、輪流出去覓食喂養幼崽，雙方共同為孩子付出犧牲，少了誰都不行，在這個過程中，夫妻雙方都會保證絕對的專一與忠誠。

但這樣的專一與忠誠是季節限定，繁殖季一過，在養育後代這事上功成身退的帝企鵝們會回到族群繼續過大集體生活，和同伴一起行動玩耍，仿佛從未和企鵝搭夥生養過孩子一樣。

直到下一個繁殖季來臨，成年企鵝們會重複往年的操作，相親、求偶、下蛋、孵蛋、養孩子……帝企鵝們并不會執着于尋找上一年的伴侶，而是遇到合意的就勇敢出擊。

畢竟每年相親大會都會來那麽多企鵝，要是執着于尋找從前的蛋搭子，那整個繁殖季啥正事也別乾了，光找企鵝去了。

這樣的帝企鵝是一夫一妻制嗎？當然算，雖說只是季節限定，可除了繁殖季，它們平時也不需要伴侶。

究其行為本質，正是一夫一妻制。

……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卻很難接受。

木卷耳毫不猶豫掉頭就跑，生怕慢一步就會看到企鵝爸爸的鵝片現場，那可比同伴的吓人多了。

一口氣逃到繁殖地邊緣，木卷耳背對着鵝聲喧嚣的相親廣場，望着遠方無邊無際的白色，默默松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細碎腳步聲，木卷耳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誰。

木卷耳将腦袋靠在見青野身上，有氣無力地啾啾啾了一大通，說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青野啊，我剛剛看到我企鵝爹了，它正在相親，我一點兒不擔心它會失敗，像它那樣有豐富育兒經驗的雄性帝企鵝在相親市場很吃香的……我真心祝福它，就是莫名有種看親爹找後媽的感覺，太離譜了。’

‘唉，我沒敢過去打招呼，怕它早就忘了四年前曾和一只雌性企鵝合夥生養過一個孩子，再把我當成壞它好事的情敵揍……嘶，這樣說好怪！’

‘還好我跑得快……不過看到它我還是很開心的，我都沒想過我們還能相遇……活着真好啊。

……希望我企鵝媽媽也在這裏的某個角落，在和年輕帥氣的企鵝相親，企鵝媽媽加油！可不能輸啊！’

木卷耳叽叽喳喳完，心情舒暢了許多。

見青野歪着腦袋用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似乎是在判斷他的狀态。

木卷耳蹭了蹭他的頸側，表示自己已經沒事兒了。

小小雙重沖擊，根本擊潰不了他的心防！

也不知道見青野是怎麽理解的，眼睛瞬間亮了，然後他挪動步子，和木卷耳面對面，然後深深地垂下頭，對木卷耳行了一個類似‘鞠躬’的大禮。

木卷耳：“？？？”

這又是鬧哪出？

木卷耳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見青野又動了，他很有節奏感地搖頭晃腦，做出一個個有些笨拙的、像是舞蹈一樣的動作，喉嚨裏還發出柔和低沉的聲音。

一套動作做完，見青野目光直直地看着木卷耳，眼神炙熱又專注，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木卷耳：“……”

嘶，這套連招好熟悉，他剛剛好像在那些相親的企鵝間見過……不、不會吧？！

或許……或許見青野只是在學那些企鵝的動作，覺得好玩？

這借口很爛，木卷耳知道，但他真的不敢多想。

木卷耳眼神飄忽，整只企鵝呆若木雞，CPU爆炸，既不敢動，也不敢和見青野有任何眼神接觸。

沒得到回應，見青野有點失望，但并沒有放棄，他突然垂下頭，從育兒袋裏撥出一顆圓滾滾的石頭，輕輕推到木卷耳腳邊，然後發出輕柔的咕咕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木卷耳。

木卷耳看看石頭，又看看見青野，再看看石頭，再看看見青野……

他終于确定了，毋庸置疑——見青野就是在邀請他這個繁殖季一起去偷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6-20 11:32:20~2024-06-21 11:41: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gly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