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4章 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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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采訪

木卷耳趴在甲板上探出腦袋去看船下那幾個身着正裝手拿話筒攝像機的年輕男女, 只需一秒便猜出了他們的身份——記者。

那麽問題來了,他們是來采訪誰的?

總不會是安德魯吧?

不是木卷耳看不起安德魯,而是這家夥一天到晚就窩在他的破船上醉生夢死, 非必要絕不下船, 船又停在港口角落,除了兩只海獺時不時過來瞅一眼确認他的生命體征,經常連續幾天連個路過的人都沒有。

木卷耳敢打賭, 這家夥過去兩年和海獺說的話比人多。

這樣一個整天飄在水上, 把漁船當成孤島的大齡自閉青年,記者能采訪啥?

宅家攻略嗎?還是漁船的保養與修理?

然而木卷耳這回卻看走眼了, 那些人竟然真是來找安德魯的,并且是相當正經、正式的采訪,會登上本地報紙、電視新聞的那種。

木卷耳:安德魯才不會接受采訪!他連魚都只吃水煮的,調料都懶得撒!怎麽可能……

木卷耳又失算了,安德魯不僅表示願意接受采訪,還難得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雖然他的打理也只限于刮了個胡子梳了個頭發,然後把他那早過季了的大褲衩換成牛仔褲,但好歹有個人樣了……活在現代文明社會裏的正常人樣。

看着這樣人模人樣的安德魯,木卷耳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可能是他已經看慣了渾身酒氣、胡子頭發一樣長、打眼一看分不清正反面的‘孤島野人’版安德魯吧,稍微收拾一下就感覺變化巨大。

沒了頭發胡子的遮擋,這人瞬間年輕了十歲, 目測只有三十歲左右。

雖然料錯了安德魯的反應, 但木卷耳也不算完全想錯,記者确實不是來采訪安德魯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們采訪的是‘救助照顧了海獺并與海獺保持親密關系的好心人’。

看見兩只海獺這會兒也在船上後,記者的眼睛都亮了, 攝像機也相當誠實的對準了海獺。

木卷耳胡子亂翹,和見青野小聲逼逼:原來是沾了咱們的光~

見青野輕輕眨了眨眼睛,然後懶洋洋地翻身,将尾巴搭在小海獺身上,他并不在意這些人為什麽來,也不在意安德魯為什麽會接受這些人的采訪,他只想抱着自己的小海獺在暖洋洋陽光裏睡個好覺。

陽光明媚的午後就應該睡覺。

然而他心愛的小海獺似乎并不這樣想,比起曬着太陽睡覺,他好像對那些陌生人更感興趣,主動靠近那些拿着大黑盒子的人類。

木卷耳:上電視上電視!小海獺要上電視!

這麽些年雖然他已經做過好幾回紀錄片主角,但還沒上過地方新聞呢(其實是上過的)。

并不是說地方新聞就比紀錄片高貴,而是大概中國人都有一種很樸素的價值觀——上電視=出息了。

越活越出息的木卷耳盯着人類手上印着xx電視臺logo的大話筒,故作好奇地歪頭,努力展現自己最可愛的一面。

“……”

不愧是經常見世面的人,記者沒有被木卷耳的可愛迷倒像很多第一次看見小海獺的無知人類那樣發出被萌物控制了大腦的尖叫,而是十分鎮定地蹲下,反客為主,把話筒遞到木卷耳嘴邊,表情專業而嚴肅,仿佛是在做什麽正經民意調查:“海獺先生你好,請問你對近些年海洋生态系統遭到破壞、各類有害物質大量進入海洋,造成嚴重污染的情況怎麽看?”

還不到一歲的小海獺緩緩瞪大眼睛,默默朝反方向歪頭……哈?

獺好?獺不好!誰派你來這樣為難獺的?!

小海獺現在的模樣簡直就是‘懵逼’的具象化,看着可憐可愛極了。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記者也只堅持了半分鐘便忍不住笑得見牙不見眼。

木卷耳:“……”無聊的人類!

看着眼前笑得能看見扁桃體的記者,木卷耳小毛臉一板,自以為自己此刻嚴肅得不得了,他伸出兩只爪爪抱住話筒,慷慨激昂地開口:“*&@%#*!!!”

叽裏呱啦總之都是你們人類的錯!!!

哈哈大笑的人類沒想到小海獺會是這反應,笑聲頓止,面面相觑。

愣了半晌,記者才反應過來:“噢……看來這位海獺先生對海洋污染問題有很多獨到的見解呢……”

攝影師都無語了,很佩服同事睜眼說瞎話的應變能力,就算它真有啥見解你聽得懂麽你……不過海獺扒拉話筒的畫面确實很可愛很有故事感,幸好他開機早,全都拍下來了,他有預感,這組圖有成為年度熱圖的潛質。

采訪直接在甲板上進行,記者花了不到一個鐘頭采訪安德魯當初如何發現并救助海獺、又與海獺建立友誼的往事,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拍海獺萌照。

事實證明,放下話筒的新聞工作者和那些見了海獺就被萌得走不動道只會嗷嗷叫的愚蠢人類沒有任何區別……好吧,還是有點區別,他們的拍攝工具更專業。

整個采訪過程聽得最專心最走心的是木卷耳——今天也通過人類之口多了解了青野一點點呢~

記者一行在安德魯的船上一直待到夕陽西下,在晚霞染紅海面,人與人一旦超過兩米就看不清五官的暧昧時刻,他們終于意猶未盡地告辭離開。

配合了記者攝影師一下午工作的安德魯在送他們下船時仔細詢問了這次采訪在報紙與電視上的發行與播放時間。

這樣的問題他們出去采訪的時候經常遇到,雖然現在大部分年輕人沉迷網絡,紙媒電視沒落,但說到正統傳媒報道,還得是這倆,普通人能作為主角上一次報紙和電視,絕對可以在酒吧當談資出半年風頭,臉皮厚的喝醉了酒更是能說一輩子。

作為當地影響力最大的媒體,再沒落他們也從來沒有降低過審稿标準,一直十分嚴格,記者以前從不敢保證自己做的采訪一定能按計劃登上報紙電視,但這回不同,她信心百倍。

于是也願意給眼前這位看起來就生活得不太如意的好心人一句準話:“放心,陛下和王子最近在社交網絡上很火爆,你們的故事也很吸引人眼球,回去以後我會盡快完稿交給主編,不出意外下一期就能在報紙上看到你和海獺的故事。”

安德魯笑笑點頭。

整個采訪都不茍言笑,不适應鏡頭到有些僵硬的男人臨了突然這麽一笑,說實話,有點好看。

抛開他過時的穿搭、無趣的性格,以及破爛的住所,其實還挺帥的。

怕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記者難得多說了一句:“不過上電視應該要晚一點,播出時段可能也不會太好,大概會作為晨練填檔的小節目,在五六點那種比較尴尬的時段播放。”

安德魯并不失望:“早點好……可以早點看到。”

低語被海風吹散,除了他自己無人聽見。

……

有問題,這人有大問題!

采訪的事已經過去好幾天,木卷耳的心情都從興奮期待過渡到淡定無感,他的生活從不缺好玩有趣的事。

比如救助站最近救了一頭把塑料袋當水母怒吞三斤差點把自己噎死的眼瘸大海龜。

再比如天氣漸冷,辛苦了一年的捕魚人們即将迎來冬季長假,出海捕魚的勁兒特別足,每次回港都魚獲滿滿,海獺也跟着享福,吃到了不少普通海獺一輩子可能都見不着的深海海鮮。

這時候木卷耳的松弛就愈發顯出安德魯的不對勁,具體體現為采訪之後這人竟然每條都刮胡子穿長褲,每天!

而且從前能十天半個月不下一次船的人現在竟然每天都要外出一趟,也不走遠,就溜達去港口報刊亭買報紙。

買!報、紙!

為了什麽顯而易見。

木卷耳突然感覺他對安德魯的認識還不夠深刻不夠全面——沒想到這人只是看似不修邊幅不拘小節,其實心裏挺樂意出風頭的?

只是區區一個地方新聞采訪,就讓他如此沉不住氣,還是太年輕!

海獺搖頭·jpg

一場大雪正式開啓了捕魚人們期待已久的愉快長假,往日總是很熱鬧的港口被從天而降的鵝毛大雪籠罩在純淨而靜谧的白色之中。

漁船冬眠,海浪不息。

‘嘩啦’、‘嘩啦’,兩道靈活的灰黑色身影破水而來,打破了港口難得的寧靜。

木卷耳哆哆嗦嗦地爬上岸,被凍僵的爪爪踩上仿佛鋪着厚實奶油糖霜的雪地的那一瞬間竟然感覺到了一股古怪的暖意,和黑沉沉的海水比起來,雪地都不算冷了。

這場大雪雖然來勢洶洶,但并沒有威力大到令海水凍結的程度……雖然沒有凍結,但碎冰還是有的,被永不停息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推到海邊層積,在朦胧晨光的照映下,像蒼穹破碎後落下的碎片,冰冷、鋒利,美輪美奂。

木卷耳被這樣的美景誘惑,在本該舒舒服服的在人類漁船上蹭吃蹭住的時節硬是拉着見青野沒苦硬吃,在他們家徒四壁的漏風礁石洞裏多住了一天,就因為礁石群那邊能看到最壯觀的碎冰層。

碎冰層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啊!

兩只毛發厚實蓬松的海獺窩在礁石洞裏擠成一團看冰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等下水往回游的時候就被漂浮在海水裏的碎冰教做獺了。

嗚嗚,雪花的花語是勇闖天涯,海中碎冰的花語是冰鎮海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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