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換羽 大部分

大部分鳥兒都會用換下來的舊羽墊窩, 那是最好的保溫材料，但木卷耳不喜歡一覺睡醒到處都是羽毛的感覺，感覺亂糟糟的, 可也不願意随随便便把舊羽丢了, 那可是青野（曾經）的一部分！

思來想去，木卷耳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要用青野換下來的羽毛做個墊子！

把羽毛包起來就不會亂飄亂飛了, 還透氣乾爽軟綿綿, 一定能進一步加強他們漂亮窩的舒适度！

唯一的問題是青野的羽毛好像不太夠。

不夠才是正常的，金雕體型雖大, 身上羽毛看起來很多……也确實不少，但換羽并非一次性整齊換完，而是在一段不短的時間內按順序逐漸脫落，邊換邊長。

先是頸部的絨毛，然後是身體上的羽毛，最後是翅膀、尾羽，尤其是翅膀上那些最關鍵、關乎着飛翔的飛羽，要花兩年時間才能完整換過一輪，每一根都很珍貴。

于是木卷耳就像個守財奴一樣緊盯着見青野身上疑似松動的羽毛, 發誓不叫任何一根羽毛流落在外。

連捕獵都不讓青野去了，他獨自一鳥承擔起養家養伴侶的重任！

見青野也很享受被伴侶照顧的感覺，雖然他喜歡把咪咪當幼崽小朋友溺愛, 但從未懷疑過咪咪的能力, 他知道，只要有需要，咪咪随時可以肩負起他們兩個生存的重擔。

很穩很可靠，但他舍不得咪咪那麽辛苦。

像這樣短暫地享受一下咪咪的照顧就可以了。

木卷耳一家之主的忙碌生活沒能持續多久, 因為他也開始換毛了。

矛隼換毛期比金雕晚一些，但也沒晚多少，總體而言都是在溫暖的夏季較為集中的換羽，以保證寒冷的冬季羽毛足夠厚實保暖，飛羽也是同金雕一樣，兩年換一輪。

收集羽毛的人變成了見青野，他将一根根帶着花紋的漂亮白羽小心地放進木卷耳那個專門用來裝羽毛的塑料袋，和他的羽毛混在一起，看着那一袋棕白相間不分你我的羽毛，心情十分愉悅。

木卷耳心情不好，他要抑郁了，換毛期太難受了！

雖然之前他也會掉毛，但那和集中換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之前偶爾掉一兩根羽毛他都沒感覺的，可能早上起床伸個懶腰，或者起飛的時候撲騰翅膀，褪下來的羽毛自然而然就掉了。但現在，他渾身難受！皮膚癢癢，但又找不出來具體是哪裏癢，只覺得身上哪裏都不舒服！想撓都無處下爪！

最最重要的是——他！變！醜！了！

ヽ(#`Д)

原本緊貼軀體的羽層不受控制的變得松散雜亂，整只鳥臃腫了一圈不說，新舊羽毛還有明顯色差。

木卷耳本來覺得自己挺白挺乾淨的，結果新生的羽毛一冒出來，和還沒換的舊羽有了對比，就能很明顯地看出來舊羽的磨損發黃。

新舊混雜，羽色斑駁，花紋也對不上，翼面還有缺口……一點沒有海東青的威武霸氣，蓬松萎靡得像抱窩的走地雞。

木卷耳趴在窩裏，有氣無力地說：‘長痛不如短痛，長醜不如短醜……我想把身上這些還在換的舊羽毛通通拔了。’

見青野不贊同，沒了羽毛保暖不僅容易着涼，還飛不起來，會很危險。

但見青野深谙勸說木卷耳的技巧，他沒有提為了健康與安全之類的話，只用很肯定的語氣說：‘拔禿毛會很醜。’

‘……’木卷耳想象了一下自己禿禿的樣子……果斷放棄。

他不能再醜了！還是老老實實等新羽長出來吧_(:з」∠)_

在顏值回歸之前木卷耳不想出門，連之前很愛去玩的瀑布都不樂意去了，因為潭水會倒映出他現在的醜樣子，紮心！

偏偏進入換羽期以後食欲還變得格外旺盛……這倒是能夠理解，長羽毛也需要營養支持嘛。

但他不想出門啊！

說不定那些獵物私底下還會嘲笑他是只醜鳥嗚嗚嗚。

見青野一句話改變木卷耳試圖家裏蹲的不良行為：‘每一輪換羽都是新生，我們去多捕獵些高蛋白食物回來吃，等新羽長齊，會比以前更好看。’

新生……木卷耳一下就被說服了：青野說得對！和人一樣，只有吃好喝好睡好，多曬太陽，營養和微量元素充足了，鳥才能長得好！

宅家沒前途！

但木卷耳也有自己的堅持：‘不去草甸！’

那裏的牧民都認識他了！他在那兒還有個學生，而且那家人似乎還挺崇拜他的，木卷耳的偶像包袱不允許他這樣邋裏邋遢形象全無的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睿智帥氣的鳥設會崩塌的，絕對不行！

見青野無所謂，獵物哪裏都能抓，他只是想捕獵的時候有咪咪陪伴。

……

山風獵獵，五色經幡在風中上下翻飛，梅朵站在大石頭前虔誠的祈禱完畢後，期待地睜開眼睛，放眼四望，卻沒看到那兩道熟悉的鳥影。

煨桑的殘煙被風吹散，這是她今年最後一次在這裏為山神煨桑，學校要開學了，她今天就要下山去。

等到了秋天，這片牧場的草被吃光，在天氣變冷之前，阿媽和哥哥也要趕着他們家的牛羊前往河谷，要一直等到明年的夏天，牧草重新生長茂盛，他們才會回到這裏。

明年的夏天……她還能如此幸運的與山神和祂的神雕相遇嗎？

“梅朵！東西收拾好了嗎？你哥哥在等你。”

阿媽在催她了！

梅朵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奶糖，小心地避開那些糌粑酥油，放在角落裏。

那是梅朵送給白隼老師的禮物，也是一個只有他們知道的約定：明年夏天，梅朵會拿着漢語文課滿分試卷回來！

……

丁郦是一位平平無奇的小學語文老師，唯一有點特別的是她任職的小學在高原，她教的是一群藏族小朋友。

盡管學校推行藏漢雙語教育，但對她的學生們而言，藏語才是母語，不管是課堂上還是課間休息，學生們都更習慣用藏語交流，也更喜歡上藏語文課。

不得不說這很打擊教學熱情，好在才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教師最不缺的就是熱情。

小丁老師一腔熱情沒處使，像暑假作業這種批改大工程，別的老師要麽收上來以後就直接眼不見為淨，要麽狠狠心随機抽查，只有丁郦特較真的一頁頁、一本本挨個批改。

……批改完感覺眼睛的近視度數都升高了兩百度，孩子們的小手像是還沒進化出五根手指頭，每個字都拖泥帶水不乾不淨，不像寫出來的，像撓出來的。

答題正确與否全靠她主觀臆斷憑空想象，簡而言之就是猜。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丁郦從滿桌鬼畫符裏抽出一本畫風格外與衆不同的，雖然字也醜，但上面的每個手寫字都橫是橫豎是豎撇是撇捺是捺，肉眼能看出是方塊字！

更令人感動的是，不僅看得懂寫的什麽，做題正确率還不低，其中一個單元練習題的正确率更是高達百分之百！

丁郦摸了摸練習冊內頁上從筆畫就能看得出認真的名字：“梅朵……”

小丁老師心潮澎湃，她終于等到了她教學生涯的第一個文臣心腹了嗎？

這個年紀的小朋友要鼓勵式教育，有一點小小進步都要及時點出來誇獎，更何況是這樣堪稱一飛沖天式的明顯進步。

小丁老師決定開學第一課要專門留十分鐘出來誇誇小梅朵，并請梅朵和同學們分享一下她這個暑假學習漢語文的心得經驗。

一定能激發同學們學習漢語文的熱情！小丁老師天真地想。

然後滿懷期待的小丁老師就和全班同學一起聽了一節課的‘山神’、‘白隼’、‘神雕’的故事。

中間小丁老師也嘗試過理解：‘emm等等梅朵同學你的意思是，你語文暑假作業寫得好，是因為有只白色大鳥給你輔導功課？’

梅朵強調：“那是山神的化身！”

“祂智慧，仁慈，善良，全知全能，在祂的幫助下，我才寫完了暑假作業。”

其實是小朋友自己一筆一劃認真寫完的。

小丁老師：“……”

梅朵看出老師不信，大聲說：‘山神還送了我一塊綠松石，我哥哥拿去給我做項鏈了，等做好了我給你們看！’

教室裏頓時聽取蛙聲一片，小蘿蔔頭們紛紛露出了羨慕的表情，似乎十分相信這個‘山神化身白鳥幫助小學生完成語文暑假作業’的故事，沒有一個懷疑真假的。

小丁老師：“……”

看着學生們乾淨虔誠的眼睛，小丁老師突然就悟了：教書育人不僅要因材施教，必要時候還可以靈活利用地區的文化信仰。

她打算封梅朵為班級語文課代表，兼xx小學四年級一班白隼山神宣傳大使，主要職責是代表山神督促同學們認真學習漢語文。

嗯，再去網上定制點‘山神周邊’，貼紙小卡印章吧唧什麽的，用來當做學習進步的獎勵……有搞頭！

對此，山神本神一無所知。

山神正在努力适應每天一睜眼就大把大把掉毛的生活。

既然無法拒絕，那就只能享受……享受是享受不了一點兒的，只能窩囊接受這樣子。

反正木卷耳已經有點習慣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和青野互相給對方梳理半個鐘頭羽毛。

只有把自己和伴侶都整理出個體面精神的鳥樣來，才能出門飲水捕獵，開始全新的一天。

晚上入睡前還要再梳理一遍，拔掉一些白天松動的漏網之羽，順便數數翅膀上新長出來的飛羽，一根不少才能安心睡覺。

兩只鳥就這樣互相梳理着梳理着，褪掉的舊羽越來越少，長出的新羽越來越多，直到他們都煥然一新。

短暫的夏天就這樣在一根根羽毛的輪換中悄然流逝……秋天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