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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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做過那種事。”
清秀的少年面龐大半隐藏在烏黑的額發之後,盡管嘴角帶着青紫的淤痕,一雙漂亮的眼睛這時候卻亮得吓人。
站在一旁邊吞雲吐霧,邊随意翻看架子上的影碟的不良學生們聽見這句話,全都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地上的人。
“哈?你這小子說什麽?!”
一只長滿黑色汗毛的粗粝大手揪起順平雪白的衣領,烏黃的汗漬慢慢洇染進布料中。
“那你的意思是,我錢包裏的錢自己長腿跑了嗎?啊?!”
被拎着領口的少年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被發絲遮擋的瞳孔劇烈地顫抖,像是無法理解對方的厚顏無恥。
“喂喂,吉野,偷了錢不承認可就不太體面了吧。”
一旁的幫兇也湊近來,用捏着煙的那只手的手背輕輕拍了拍這個可憐鬼的臉頰,“難道非要挨打才會說實話嗎?”
“大哥,別跟他廢話,直接動手吧,讓他把錢吐出來!”
不遠處那個少年差不多身形的小弟激動地慫恿道。
“哦!你倒是難得聰明了一回啊,田村。”
為首的猩猩一樣的男人把少年丢在地上,捏着指骨來回活動了一下脖頸。
“那麽,要來了哦,吉野同學——”
被甩開的吉野順平癱坐在地面上,背部靠着活動室的架子,絕望地看着圍過來的不良學生們。
明亮的燈光打在這群霸淩者的背後,模糊了他們的面容,最終留給他的,就只剩下即将對他施暴的人群在他身上投下的陰影……
他妥協地閉上眼,攥緊的手心內指甲深深刺進肉裏,語速飛快地開口道:“我現在,現在沒有錢,明天再……”
可惜,他還是沒能把話說完。
沙包大的拳頭被大力地揮向順平那張清秀的臉,“砰”地一聲把他打倒在地。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
行兇者面目猙獰地彎腰靠近地上的少年,右手一把抓向少年黑色的半長發。
被硬生生拽着頭發從地上拉起,重力給頭皮帶來劇烈的刺痛,被拎着頭發拽起來的順平勉強睜開眼。
“不,不是的,我……”順平想要和對方解釋,但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因為下一秒,那只惡心的大手捏着一個亮着火光的東西逐漸湊近。
灼熱的氣流打在額角脆弱的皮膚上,順平黑色的瞳孔開始震顫,強烈的恐懼和無助仿佛要将他淹沒。
“不,不要,不!啊——”
好痛。
真的好痛!
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我要承受這些!
原本光潔的額角上,多了幾個被灼傷的圓形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的深層血肉在汗水的刺激下傳來火辣辣地疼痛感。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正笑眯眯地蹲在那,玩弄般地用粗糙的掌心拍着受害者的臉,“今天先放過你,明天記得把錢帶來哦。”
雜亂的腳步聲混雜着對他的譏笑嘲諷逐漸遠去,只留下瘦弱的少年癱倒在煙霧缭繞的活動室內。
好疼……
額角在他被擊倒的時候剛好被尖銳的桌角劃破,稀薄的血液順着冷汗一縷縷流進眼眶帶來些許刺痛。
眼前的事物都變得不再清晰,順平覺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暈倒失去意識了。
但他沒有,不僅如此,鑽心的疼痛讓他仿佛出現了幻覺。
在被鮮血和汗水模糊的視野裏,他仿佛看到了一個長發人影在他面前逐漸凝結成型。
“救,救我……”
不管是誰都好,請救救我——
我已經再也無法承受這些……
但他沒有立即得到回應。
順平能夠感受到對方冰冷的視線從上到下掃視過自己殘破的身體,來來回回審視了很多遍,對方卻始終沒有開口。
身上的傷逐漸麻木,額頭的鮮血好像也停止了外滲。
就在順平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應時,對方卻忽然開口說話了。
“你……能看見我?”
悅耳的女聲在上方極近的地方響起,不知緣由地讓他身上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一股說不上來的香氣漸漸将他圍繞,冰涼的發絲掃過他被打之後火辣辣的臉側,順平忍不住重新閉緊了雙眼。
這是什麽新的戲弄他的把戲嗎?
以為自己又在被霸淩的順平不再出聲。
很好,足夠懦弱。
感受到從眼前的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源源不斷的恐懼與痛苦,怪物美麗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你看到我了。”
女聲忽然變得格外篤定,強烈的危機感讓吉野順平瞬間屏住呼吸,眼睛不自覺地睜開了。
出乎預料地,視野裏出現的,是一張正常甚至美麗的少女的臉。
她是……誰?
順平的視線不自覺地順着對方臉部的線條逐漸上移,目光幾經流轉,最終落到了對方眼角處的淚痣上。
少女并不介意這種不禮貌的打量,反而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
“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順平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麽,只記得少女漆黑的眼眸突然湊近。
在那之後,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
當順平再次恢複神志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自家小院的鐵栅欄門前面,抓着門邊的右手已經将門推開了一道縫隙。
奇怪,他是怎麽回來的?
為什麽他沒有記憶——
“你怎麽了?”輕柔的氣息掃過耳畔,冰冷黏膩的女聲緩慢地舔舐過吉野順平的神經,“快點進去呀。”
“快進去呀,傷口很痛對不對?”
冰冷的手臂擦過少年瘦弱的腰肢,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緊緊握着欄杆的右手指骨上。
“吶,順平~”
美麗的咒靈将身體緊緊貼在順平的脊背上,踮起腳用唇瓣湊近少年露出的太陽xue,輕輕落下一吻。
一種難言的恐懼順着這個冰冷的吻像是蛛網一樣籠罩了吉野順平的全身。
他顫抖着嗓音,艱難地出聲詢問。
“你,你是誰,為,為什麽跟在我身後?”
剛剛蘇醒不久的富江再一次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啊,這是多麽完美又懦弱的宿主啊。
怎麽能無能得這麽合她的心意呢。
“不記得了嗎?”
美麗的少女繞到順平身前,将冰冷的手掌輕輕貼在他依然隐隐泛疼的顴骨上。
然後在他驚悚的神情下,以極其詭異的方式将手指穿過他的皮膚,探入頭骨內。
驚悚的觸感讓吉野順平幾乎又要暈過去,但面前就是家門,他不得不保持着意識的清醒。
“嗬,嗬……”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在恐懼之下沒辦法合攏牙關,只能看着對方以不科學的方式抹消了自己被打後紅腫傷痕下的疼痛。
消耗咒力抹除了對方靈魂上的痕跡,狡猾的咒靈用櫻花般的唇瓣編織着謊言:
“順平,可是向我求助了的。”
“傷痕累累地倒在地上,雙眼流着淚,可憐巴巴地哭喊着讓我救救你。”
咒靈漆黑的眼眸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美麗。
“好可憐的順平啊。”她吐露着甜言蜜語,“多麽讓人心疼的順平啊——”
咒靈的身體貼近少年單薄的胸膛,一雙冰冷的手輕柔地捧住了順平的面龐。
“已經沒關系了,因為,我會幫你的。”
“你是唯一能夠看見我的人,我想要保護你。”
“順平,你是特別的……”
孱弱的少年任由對方動作,額角的傷口依然灼熱,顴骨上的傷卻像是幻覺一樣消散了。
他站在那裏看向咒靈真誠的神情,久久沒有作聲。
-
院門,最終還是被推開了。
玄關處的感應燈自動亮起,身着白色校服襯衫的少年低垂着纖長的睫毛,将額角的傷痕隐藏在黑色的劉海之後,安靜地換下鞋子,輕輕踏入鋪着木地板的室內。
餘光裏,另一雙皮鞋也被整齊地擺放在了旁邊。
房間的電燈“啪”地一聲被打開,照亮了室內開放式廚房旁邊有些雜亂的餐桌,以及,趴在餐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短發女人。
“唔……順平,歡迎回來。”聽見聲音的吉野凪努力睜開眼睛。
“嗯,我回來了。”
吉野順平看向滿桌的啤酒罐,輕輕垂下腦袋,讓額角的發絲遮住被香煙燙出的傷口。
他走到離餐桌有段距離的廚房裏,拔掉了依然插在牆上的電飯鍋電源。
“媽媽,不要在這裏睡覺,會感冒的。”
“哈——呼,好。”吉野凪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咖喱我用保鮮膜封好放在冰箱裏了,記得熱一下再吃,吃完了早點休息,我先去睡了。”
順平站在那看着母親回到房間,他沒有去打開冰箱,而是轉身向着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客廳裏擺放着的落地穿衣鏡中短暫地映出黑發少年背着挎包略顯佝偻的身影,以及一只緊緊纏繞在少年脖頸之上的雪白手臂。
-
“沙沙,沙沙……”
安靜的卧室裏,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十分明顯。
吉野順平抱着平日裏用來記錄電影觀後感的筆記本坐在椅子上,本子雪白的紙張上,一個屬于女性的輪廓逐漸成型。
“順平,很擅長畫畫麽?”
正面對着的床鋪上,随意坐在床邊的富江忽然出聲,讓順平繪圖的手猛地頓住。
“抱歉,我的手機壞掉了,不能拍照。”他下意識攥緊畫筆,有些難堪地低下頭。
“別在意,你的畫很好,更何況……”相機本來也拍不到咒靈。
在少年遲疑地擡頭看過來的時候,她适時地給出一個安撫的笑臉,“順平,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TOMIE(登美惠),YOSINOTOMIE(吉野登美惠)。”咒靈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少年褐色的眼眸,“吉野順平的妹妹。”
主動要求留下畫像的咒靈跳下床,腳尖踩着柔軟的地毯走到書桌旁愣住的順平身邊。
“只要我成為順平的妹妹,就能保護你了。”
冰涼的指尖點上順平不知為何變得滾燙的面頰,他慌亂地想要躲開,卻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從椅子側面倒了下去。
視角轉換,他仿佛看見,對方漂亮的面容有着一瞬間的扭曲,變得有些熟悉。
TOMIE……淚痣……長發少女……
餘光裏,已經被填上五官的少女半身像掉落在桌邊。
吉野順平翻身想要撿起本子,卻忘了自己還有一條腿被壓在椅子下面,抽身想要爬起來的時候,踝骨狠狠撞上了書桌。
“嘶,好痛!”
順平眼含淚水地抱緊了自己的腳踝,一旁卻傳來了登美惠開心的笑聲。
“哈哈哈哈——”
穿着黑色制服裙子的咒靈開懷地嘲笑着倒黴的人類,。
“順平是笨蛋嗎?”少女漂亮的眼睛愉快地彎起,漆黑的瞳仁裏映出順平狼狽可笑的模樣,“難道說——可以做我的哥哥就這麽值得高興?”
被肆意嘲笑的順平低頭攥緊了筆記本的接線處。
他沉默着等她笑完,然後開口試探道:“你名字的TOMIE……我在都市傳說的電影裏聽到過。”
猖狂大笑的咒靈收住了表情,腦海中某個身着西裝的金發偷窺狂形象一閃而過,“什麽?你在胡說些什麽!登美惠,三個漢字的,哪裏有什麽傳說什麽電影……”
破防的登美惠踢開那個礙事的椅子,伸手奪過順平手裏的筆記本,看着紙上根本沒有體現出自己美貌的畫像,沒忍住露出了挑剔的神色。
“筆,給我。”
狗爬一樣的字跡被留在美麗的人像旁——
【吉野登美惠】
“看到了嗎,是三個漢字!給我牢牢記住!”
看着這狗爬字的順平:“……”
可能是察覺到了順平的低氣壓,登美惠眨眨眼,語氣又變得溫柔起來。
“明天去學校,要多多和同學們介紹你的妹妹,我們約好了哦。”
冰涼的手掌握上順平傷痕累累的手背,卻沒有帶來任何疼痛。
“這都是為了好好保護你啊,順平。”
“……知道了。”
不管她到底是什麽,情況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而且,或許,她真的能夠幫助自己也說不定。
“砰。”
窗戶被一陣大風吹開。
他擡頭,發現得到滿意答複的咒靈已經不見了蹤影。
獨自待在房間裏的吉野順平默默走過去關上窗,視線掃過被丢在桌子上的線圈本,順手拿起來,放進了書包。
-
翌日。
映像研活動室。
三個人一起收拾好滿地散落的影碟後閑聊起來。
“你問富江到底長什麽樣子?”
乾瘦的中分頭DK坐在折疊椅上,奇怪地看向一旁低頭撫摸着筆記本封皮的社長。
“嗯,你們認為,富江如果真的存在的話,會是什麽樣子的?”
順平擡眼看向兩個社員,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能夠說上話的“朋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詢問這種事情,但他實在是太想要确認了。
太想要确認這一切是不是他被打後産生的幻覺。
他真的是,特別的嗎?
“啊,富江的話——長頭發的大美人吧,眼睛下面有淚痣那種。”戴着眼鏡的卷毛社員雙手合十,語氣中帶着向往,“如果真的有富江這樣的美人,讓我見一次我就真的死而無憾了。”
長發,淚痣……
聽到回答後的順平停下了躁動不安的小動作,慢慢翻開了手裏的筆記本,将有着登美惠畫像的那一頁展開推向桌子中央。
“你們看這個……”
“砰!”活動室的大門被猛地拉開,露出一張醜陋的男性面孔。
“嗯?你們怎麽還敢來這?快點滾出去!”
“抱,抱歉!”
長得像猩猩一樣的狗腿子一腳踹開門口堆放的電影光碟,在三人低着頭飛快跑出房間後,轉身谄媚地看向身後雙手插兜的富家少爺。
“翔太前輩,房間已經清理乾淨了,您請進。”
衆星捧月的伊藤翔太不屑地輕哼,徑直走向最裏面的座位,餘光裏卻掃到了桌面上被遺漏的筆記本。
眼角綴着淚痣的美麗少女映入他的眼底,黑色鉛筆描繪的雙眸,像是能夠吸入他的靈魂,讓他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他看到了美麗的畫像下稚嫩的筆跡——
【吉野登美惠】
“咚咚。”
活動室的門被小心地敲響了。
“啊?什麽事!”醜陋的猩猩拉開門,露出門後低着頭不敢看人的瘦弱男生。
“我有東西,忘在桌子上了……”
被打斷思緒的伊藤翔太看着折而複返的吉野順平,輕笑一聲,溫聲對着門邊猩猩命令道——
“讓他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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