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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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晚上蚊蟲還真是多呢——”
一只試圖從門口逃離的蚊子被兩根手指碾死了。
鮮紅的血跡和蚊子的屍體轉眼就被咒力燒成了灰燼。
“你說是吧,富江小姐~”
說話的人嚣張地靠在門框上,來回翻動着自己根本沒有被弄髒的右手。
換誰來看,這套言語和動作都是在明晃晃地挑釁。
登美惠陰沉地盯着對方被眼罩遮擋的臉。
她真是完完全全地被小瞧了呢。
如果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是被這個人攻擊的話,她可能真的會死。
但現在她只要争取足夠的時間就好……
登美惠暗暗盤算着退路。
這個男人,氣息強得可怕,并且毫不遮掩。
但是态度很輕浮,自己剛同化了一只一級咒靈,也不是沒有逃跑的機會。
被登美惠緊緊盯着的五條悟嘴角挂着嘲諷的笑,背在身後的左手卻拿着手機給外面待機的輔助監督傳訊,通知他在帶離吉野母子後,降下效果為只進不出的“帳”。
對方一看就是很會逃跑的類型,還是謹慎些好。
被黑紗遮擋的六眼隐晦地打量着這個看似無害,術式卻相當詭異的少女。
特級假想咒靈富江……嗎?
月光下長發的少女面容柔和,上挑的眼角下一顆淚痣像在呼吸一樣吸引着人的視線。
的确看起來一副喜歡騙人的模樣。
登美惠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勉強微笑着附和道:“是啊,今晚真是飛進來了不少煩人的蒼蠅。”
她正緊張着,卻忽然感應到吉野順平已經順利被那群愚蠢的咒術師們帶離了房子!
黑色的帳在那之後緩緩降下,她假裝沒有發現,繼續着自己的“表演”。
“難得遇到說得上話的咒術師,不如我們好好談談?”
她側身将一只手藏在身後。
“就比如……今晚蒼蠅們的情報之類的,你對那根手指的來歷一點也不好奇嗎?”
高大的白發咒術師像是被登美惠的話吸引了,手上繃緊的青筋都放松下來。
“哦?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登美惠以為對方接受了自己的談判,剛露出點得意的神色,下一秒卻聽到對方說——
“但是這麽重要的情報,你還是留到拷問的時候再說吧。”
黑色的眼罩被骨節分明的大手用食指勾下,澄澈的天藍色眼眸像是闖入黑夜的晴空般撕開了登美惠最後的咒力僞裝。
“術式反轉,赫。”[注1]
暗紅色的咒力射線穿過登美惠頸邊的縫隙,擊碎了試圖從窗口逃跑的一根帶血的手指。
帶着焦黑斷口的黑色碎發層層落下,剛剛吞噬了一只一級咒靈的登美惠一臉不可置信地伸出那只缺失了半根小指的手,輕輕蓋在自己噴出鮮血的脖子上。
他是怎麽察覺到的!
盡管只是一場“表演”,登美惠卻真心實意地被激怒了。
“你可真是我見過的……”
美麗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咬緊的牙縫裏登美惠隐忍的話被擠了出來——
“最混賬的咒術師了。”
被特級咒靈死死瞪着,五條悟反而開懷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彼此彼此。”
“畢竟,你也是我見過的,最弱的特級了。”
-
神奈川綜合病院。
“順平,你真的不打算休息兩天嗎?”吉野凪坐在病床上看着旁邊穿戴整齊的兒子。
“因為情緒波動過大在醫院休息嗎?”順平彎腰把清淡的早餐放在桌面上,扭頭無奈地看着眼前被查出胃病不得不住院的母親,“說到底我會暈倒很大程度是被你吓到了……”
心虛的吉野凪連忙打斷兒子的說教,“是,是,知道了。”
“不過,你真的沒事嗎順平?”
漂亮的棕黑色眼睛關切地看向和往常不太一樣的兒子。
她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順平将額發梳起來的樣子了。
“嗯,放心吧。”順平對着母親溫柔地笑了。
‘從今以後……我不允許任何危險出現在你身邊。’
和母親打完招呼的吉野順平離開了病房。
住院部的走廊十分安靜,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給一個從來沒有聯系過的手機號發了短信,然後在醫院門前的長椅上坐下,擡頭望向碧藍的天空。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他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和眼角下的淚痣。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啊。”
【我倒是覺得天空這麽藍看起來很惡心。】
腦海裏傳來登美惠的聲音,語氣裏的厭惡毫不掩飾,聽起來是在真心實意地讨厭藍天。
“噗,哈哈……”
【喂,有什麽好笑的笨蛋順平!】
“抱歉抱歉。”捂着嘴忍俊不禁的順平連連道歉,另一只撐在長椅上的手無意識地來回摩擦着上面粗糙的木板,纖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從他昏迷醒來起,他就能在腦子裏清楚地聽到登美惠的聲音了,不是從前朦朦胧胧的尖叫,而是順暢的交流。
可她并沒有告訴自己是什麽原因導致的。
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決定開口問了。
“登美惠,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吉,吉野!”
帶着喘息聲的呼喊打斷了順平的問話,他擡眼看向那個急急跑向他的笨拙身影,眼底一片冷漠。
等對方湊近後,他才緩緩起身,走下醫院門口的臺階。
外村看着眼前纖弱的少年從陰影中走出來,失去額發遮擋的臉暴露在陽光下,眼角的淚痣美麗妖冶,蒼白的皮膚讓他看起來像是某種神話傳說之中的鬼怪,時刻都在蠱惑人心。
吉野他……從前也長這個樣子嗎?
“辛苦您了,外村老師。”
看起來美麗又脆弱的少年禮貌地向他尋求着幫助。
“去學校前,可以麻煩您把我送回家一趟嗎?我需要回去拿一下書包。”
外村比他想象的還要好說話,甚至連以往最喜歡的說教都沒有,在他開口後立馬就答應了。
是看他可憐嗎?
坐上外村的輕自動車副駕後,順平垂下眼睫,看向自己剛剛才被長椅上木刺紮破的指尖。
已經看不出任何傷痕了。
……
車子開了幾十分鐘,總算是回到了順平家所在的住宅區。
想到昨晚遇到的事件,順平沒有拒絕外村的陪同。
然而在他們走近後,發現他家的二樓居然被施工的幕布圍了起來,不僅如此,四周還被拉上了警戒線,一群穿着黑色西裝的人正在他家頻繁進出,像是在清理什麽東西。
“喂!你們是什麽人,私自在別人家做什麽!”
外村像只老母雞一樣沖了上去,完全不像那個看見學生被打之後低頭走開的沒用教師。
外村叫嚣着要報警,卻被兩個身着西裝的人攔住了。
站在車輛前沒有加入清理工作的墨鏡男微微側身,視線越過被兩個同事攔住的肥胖男人,落在後方那個看起來無辜又可憐的少年身上。
“非常抱歉吉野先生,您的宅邸由于瓦斯爆炸現在需要進行危險排查和房屋修繕。”
男人下意識地放輕了語氣。
“當然,這些費用都會由我們保險會社承擔,您不需要過多擔心。”
瓦斯爆炸?
而且炸的是根本沒有鋪設瓦斯管道的二樓?
順平察覺到了對方應該是在說謊,視線隐晦地瞟向男人身後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高級轎車。
不像是保險會社的人。
一旁沉默的外村不知道怎麽,又開始躁動起來,氣沖沖地指着戴着墨鏡的男人道:“說實話,你們實際上是暴力團夥吧!我這就去警署舉報你們!”
他渾身的肥肉此刻都像是憤怒的火苗,一陣陣顫動着,看得順平微微皺起眉頭。
“外村老師,你先冷靜下來。”順平攔住掏出手機的外村,再次轉向墨鏡男,輕聲說道,“那請問你們有見到我的書包嗎?待會我還要去上學。”
……
最終,他還是拿回了被挂在玄關所以“幸免于難”的書包。
背好書包,順平跟着還有些激動的外村再次坐上那輛紅色的輕自動車。
想着剛才那群人,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這些人……和那只怪物有關嗎?
修長的手指攥緊了包帶,順平感覺胸口有些憋悶,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吸取自己肺部的養分。
他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嘆出去,呼出的氣聲帶着些許顫抖。
一旁開車的外村在聽到那顫抖的尾音後,腳下猛地施力踩下了剎車。
“吱——”
車子立即停在了路邊,肥胖的身軀向着順平的方向探過來。
“吉野!你身體不舒服嗎?還好嗎?要不要我再送你回醫院……”
什,什麽?
順平眨眨眼,有些無措地躲開對方散發着汗臭味的身體。
“我,我沒事……只是在擔心自己這些天落下的課程。”
“這樣啊,你真是吓壞我了!”
車子重新被啓動,但外村還在喋喋不休。
“吉野,不,順平……你平常得多吃點飯啊,你太瘦了所以才總是看起來病恹恹的,我是說,看起來很可憐……”
乾笑着勉強糊弄過去的順平無視對方試圖開啓的話題,額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有點自閉。
他才被吓壞了好嗎!
……
通學路不算很長,順平卻感覺自己像是跨越了整個神奈川縣。
在看到裏櫻高校的大門時,他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順平,你一個人真的沒關系嗎?”胖胖的教師用那雙綠豆似的眼睛關切地看向正在解開安全帶的少年。
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外村就已經開始直呼他的名字了嗎?!
吉野順平有點崩潰了。
“老師!請不要這樣喊我!”他加快了自己的動作,迫不及待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一向對自己有諸多不滿還喜歡袖手旁觀的教師,怎麽就忽然間開始對自己噓寒問暖了!
說實話,他感覺有點惡心。
“今天謝謝您,我,我先去教室……”
話都還沒說完,他看着外村像是要解開安全帶下車,立馬放棄寒暄,直接扭頭就向着校內跑,生怕對方還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出來。
但就算這樣,還是免不得聽到身後來自外村的“小心別摔倒——”的呼喊。
他瘋了嗎!
穿着私服襯衫的少年滿臉崩潰地走進了教學樓。
樓道裏很安靜,只能聽得見他自己的腳步聲,等他走到班級所在的樓層,門內已經傳出了那位嚴苛的數學老師例行課上訓話的聲音——
“有些同學不要認為家裏有錢就可以不認真聽講,要學會尊重老師……”
果然已經遲到了。
順平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手搭在門上有些猶豫。
數學老師格外看重課堂紀律,要不然他還是等下了課再來吧。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這幾秒鐘,教室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一張讓他意想不到的臉就這麽闖進了視野裏。
“……吉野?”
面前的伊藤翔太拉開門時一臉煩躁,不大的眼睛裏,白眼球上已經布滿了血絲,眼下的青黑看起來十分可怕。
而現在,那雙眼睛正緊緊盯着順平的臉。
就像一條看見肉骨頭的餓狗。
而那黏膩的視線像是一根舌頭一樣,由上至下緩慢地舔舐順平的每一寸肌膚。
一些不好的記憶讓順平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随即猛地轉身想要離開,卻在邁步的瞬間,被一只滾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後領口。
襯衫的領口有些緊,在對方這強硬的拉拽下,直接崩掉了一顆扣子。
“啪,啪,啪啪……”
落地的扣子逐漸滾遠,只留下狼狽的順平無助地被伊藤翔太抓在手裏。
“放,請放開我!”
“吉野,吉野……順平?”
身後抓着他的人像是魔怔了,在口中反複咀嚼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認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實存在的。
“喂,伊藤!你如果不想上課就走遠些,別站在這裏影響別……人。”
被門口的動靜乾擾到授課的數學教師走過來想要趕走這個無視課堂紀律的大少爺,卻越過伊藤肩膀,看到了無助地仰着脖頸想要掙脫束縛的少年。
瘦弱的順平因為缺乏運動身上沒什麽肌肉,加上常年不見陽光,皮膚也是不健康的慘白。
黑色的半長發下雪白的脖頸若隐若現,失去扣子的領口盡管沒有敞開,卻格外引人遐想。
同樣漆黑的雙眼下一顆淚痣綴在那裏,讓人看了以後心裏也像種下了一顆種子,開始在血肉之下蠢蠢欲動。
想要……
“诶,木村在乾什麽?”
“誰快去看看啊!”
“我看到了!伊藤好像抓着那個……”
年輕的男男女女們紛紛站起來想要看熱鬧,然後又都在看到順平那副被伊藤抓着無法動彈的可憐模樣時呆愣了。
昔日裏沒什麽交集的同班同學們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然後在順平将手放在伊藤翔太的前臂上時,紛紛以奇怪的表情向順平包圍了過來。
怎,怎麽回事?
一群熟悉的面孔上紛紛露出讓他感到陌生的神情,比平日裏那種譏笑嘲諷的眼神更讓他害怕。
【還不跑嗎,順平?】
登美惠涼涼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會被殺掉的哦。】
“你說什麽?”順平茫然地看向那些眼中逐漸失去高光的同學們,心中湧起劇烈的不安。
“放開我!”順平沖着依然抓着他衣領的伊藤翔太怒吼道。
意外的是,那只手居然真的松開了。
本能讓他轉身飛快地在走廊內奔跑起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嘗試着通過順平的身體調動體質特性的咒靈“看”着宿主身後逐漸反應過來開始追逐的人們,無形的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唔~因為順平在沒有和我定下束縛的情況下請求了我的幫助……】
【所以即便我拼——命阻止,還是無法避免地同化了一部分你的靈魂。】
同化?!
拼命逃跑的順平急促地呼吸着,心跳聲越來越快,快要把自己的鼓膜震破。
他知道,登美惠後面的話才是重點。
【也就是說,順平,你現在——有了一部分富江的體質哦。】
“那,那我會,會怎麽樣……”
跑到了走廊盡頭的吉野順平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發現包括一開始伸手抓他的伊藤翔太在內,一群人都停在了距離他一米遠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讓他能夠清楚地看見他們臉上詭異的表情。
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的表情。
【嗯,誰知道呢?】
“不……”
顫抖的黑色眼眸中,映出以伊藤翔太為首的一個班級的人恍惚着邁開步伐向他靠近的模樣。
“吉野……順平……”
“不,別過來——啊——”
【或許,不會死呢?^^】
-
咦?怎麽好像聽見了順平的聲音?
在裏櫻的另一棟樓內,粉色短發的虎杖一手撓着後腦勺,一手拿着新鮮出爐的校長許可,跟在伊地知的身後。
“伊地知先生,我們從哪裏開始調查比較好啊?”
“這個嘛……和電影有關的社團活動室,怎麽樣?”
“哦!你是說這裏嗎!”
伊地知順着虎杖的手指擡頭,看向灰色的推拉門上的門牌——
【映像研】
【作者有話說】
[注1]:術式,引自芥見下下的漫畫《咒術回戰》
PS. 富江是伊藤潤二老師筆下的漫畫人物。
作者私設本文“富江”的原型是都市傳說,最熱門的作品是富江系列電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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