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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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個月。
明歲安點了點頭:“知道了。”
孫嬷嬷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身多嘴一句,姑娘入宮之後,要小心。”
明歲安擡起眼:“嬷嬷什麽意思?”
“後宮如今雖然空着,但空着有空着的好處,也有空着的壞處。”孫嬷嬷的聲音壓低了,“姑娘是第一批入宮的人,多少人盯着呢。”
明歲安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多謝嬷嬷提醒。”他說,“我省得。”
孫嬷嬷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
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日光下,那個蒼白的少女站在院子裏,風吹起她的衣角,像是一株随時會被風吹倒的白梅。
可那雙眼睛裏的光,卻讓人想起一句話。
咬人的狗不叫。
不對!
應該說:深水無聲。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
明歲安才敢放松戒備。
“快快快快扶我一下!”他整個人往竹汀身上倒去,跟被人抽了骨頭似的:“我不行了不行了!腿要斷了!腰也要斷了!全身都要斷了!”
【你又來了。】
‘什麽叫又來了!你是不知道!我繃了整整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一動不敢動!跟被人點了xue似的!’
【那不是挺好的嗎?說明你進步了。】
‘好什麽好!我現在感覺被人打了一頓!從頭發絲疼到腳指甲!’
竹汀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心疼得直掉眼淚:“小姐,您受苦了。”
“沒事。”明歲安趴在竹汀肩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等我當了皇後,第一件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讓孫嬷嬷給我當首席禮儀官。她訓我半個月,我訓她一輩子。’
【你是真的記仇。】
‘這叫感恩。懂不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她訓我半個月,我給她安排個鐵飯碗,我這叫厚道。’
【你這叫厚道?你這叫公報私仇!】
‘有什麽區別?’
梅月端了杯茶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剛才在孫嬷嬷面前,是怎麽撐住的?奴婢看着都替您捏把汗。”
“怎麽撐住的?”明歲安接過茶灌了一大口,差點嗆着,“靠意志力。靠信念。靠...”
【靠什麽?】
‘靠想着明懷遠跪在地上的樣子。一想到那個畫面,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你這是什麽離譜的動力源?】
‘你管我呢,有用就行。’
明歲安喝完茶,往軟榻上一躺,拉過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個春卷。
“睡了。明天還要繼續練。孫嬷嬷說了,最後七天,要練全套的。”
【你不吃飯了?】
“不吃了。吃了還得練站姿,站着站着就吐出來了,浪費糧食。”
【你這日子過得,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明歲安閉着眼,聲音越來越小,“坐牢不用學怎麽走路怎麽微笑,不用學怎麽給人端茶倒水。”
【那你想不想放棄?】
“放棄?”明歲安嗤笑一聲,“我字典裏就沒有這兩個字。”
【你字典裏有沒有‘慫’字?】
“有。但不重要。睡了,別吵我。”
屋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軟榻上那團鼓鼓囊囊的春卷上。
【明歲安。】
“……”
【你真的變了很多。】
“……”
【以前你可不會這麽拼。】
“人嘛,總得有點奔頭。”明歲安的聲音悶悶的,從毯子裏傳出來,“以前我的奔頭是可樂和火鍋,現在是……”
【是什麽?】
“是讓我媽醒過來。”
沉默。
【會的。】
系統的聲音難得正經。
【你一定能讓她醒過來的。】
“嗯。”
【所以你要加油!好好學規矩!好好當皇後!好好吃飯!】
“你能不能別煽情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本統難得認真一次!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不能。我要睡覺了。你再吵我就把你卸載了。”
【你沒有這個功能!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怎麽卸載!】
“那我就把你靜音。”
【你!你怎麽能這樣對本統!本統是你最忠實的夥伴!是你堅強的後盾!】
“靜音。”
【....】
世界清淨了。
明歲安在毯子裏無聲地笑了一下,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五月初八,天還沒亮,明歲安就被竹汀從床上薅了起來。
“小姐,該起了,今日是入宮的日子。”
明歲安閉着眼任她們擺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開始配合。
畢竟半個月的規矩訓練不是白學的。
沐浴,更衣,梳妝。
衣裙一層層穿上,金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竹汀給他戴上最後一支金釵。
“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竹汀吸了吸鼻子:“小姐的東西都放在箱子裏了。”
“那就走吧。”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十幾年的屋子。
逼仄,破舊,卻承載了原主全部的記憶。
如今,他要走了。
走出院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前院裏,明勤帶着全府的人已經等着了。
看見明歲安出來,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老臣恭送姑娘。”
明歲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些人
“起來吧。”明歲安收回目光,淡淡道。
明勤站起來,臉上堆着笑,湊上前幾步:“姑娘此去,前程似錦。老臣在府裏日日為姑娘祈福。”
明歲安不想再跟他說什麽。
由竹汀扶着,上了馬車。
馬車啓動。
身後聲音漸漸遠去。
明歲安靠在車壁上,閉着眼。
【心情不好?】
‘沒有。’他睜開眼看着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只是覺得,這明府,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舍不得?】
‘談不上舍不得。’他的聲音很輕,‘只是替原主覺得不值。’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替他活得精彩一點。】
明歲安唇角微微揚起。
‘正有此意。’
……
馬車過長街,穿鬧市。
最後停在宮門口。
明歲安由竹汀扶着下了車,擡頭看了一眼。
朱紅宮門,金釘玉砌,高得幾乎遮住了天。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幾個秀女正由丫鬟陪着站在門口等候。
“明姐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清辭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身粉白裙衫,杏眼亮晶晶的,整個人像是春日裏最明豔的桃花。
“我就知道能碰到你!”她笑嘻嘻地湊過來,“你今日真好看!這衣裳穿在你身上,跟畫裏走出來似的!”
明歲安看着她,輕輕笑了笑:“你也不差。”
沈清辭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了?”
“誰?”
“骠騎大将軍家的嫡女,楚策。”沈清辭朝旁邊努了努嘴“就那個,穿紅色衣裳的。”
明歲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不遠處,一身紅色衣裙,面容冷峻,眉宇間帶着幾分英氣,腰間居然還挂着一柄短劍。
她站在那裏,跟周圍那些嬌滴滴的秀女格格不入,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骠騎大将軍楚衡之女,将門出身,據說從小跟着父親在軍營裏長大,騎射功夫相當厲害。】
系統的聲音适時響起。
【這位可不是善茬,你得小心。】
‘知道。’
“還有那個。”沈清辭又朝另一邊努了努嘴,“左都禦史家的嫡女,陳妙儀。”
明歲安看過去。
一個身着水藍色衣裙的女子正由丫鬟陪着,面容清秀,舉止端莊,只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着幾分審視的意味。
【左都禦史陳伯庸之女,典型的書香門第,但聽說規矩學得不是很好,從小被溺愛,性子也飛揚跋扈的】
“還有一個。”沈清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禮部尚書家的嫡女,李知意。聽說她本來應該是這一屆秀女裏家世最高的,結果被楚策壓了一頭。”
明歲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角落裏,面容柔美,只是那雙眼睛裏的神色,不太好看。
“禮部尚書李文華之女,家世顯赫,本來是這一屆最有希望封高位的人,結果被楚策搶了風頭。這位心裏怕是憋着一口氣呢。”
明歲安收回目光,看了沈清辭一眼。
“你倒是消息靈通。”
“那當然!”沈清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爹說了,進了宮,什麽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消息。所以我提前做了功課!”
明歲安輕輕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宮門裏走出來一隊太監宮女,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太監,穿着暗紅色的袍子,面白無須,笑容可掬。
“各位小主,久等了。”他的聲音尖細,卻并不刺耳,“咱家是內務府的管事太監,姓劉。今日由咱家帶各位小主入宮。”
秀女們紛紛應聲。
劉太監展開手中的名冊,清了清嗓子:“咱家念到名字的小主,請上前來。骠騎大将軍嫡女楚策。”
楚策上前一步,面無表情。
“封為寧嫔,賜住永壽宮主殿。”
殿內一片嘩然。
嫔!
直接封嫔!
這起點,比所有人都高。
楚策面色不變,只是微微福了福身:“謝陛下恩典。”
劉太監繼續念:“左都禦史嫡女陳妙儀,封為貴人,賜住永和宮主殿。”
陳妙儀上前一步:“謝陛下恩典。”
“禮部尚書嫡女李知意,封為常在,賜住鹹福宮東殿。”
李知意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還是恭恭敬敬地行禮:“謝陛下恩典。”
“鴻胪寺丞嫡女姚頤蓮,封為常在,賜住景仁宮西殿。”
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子上前行禮:“謝陛下恩典。”
劉太監頓了頓,目光在名冊上掃了一眼,繼續念道:
“大理寺少卿嫡女沈清辭,封為答應,賜住鐘粹宮東殿。”
沈清辭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行禮:“謝陛下恩典!”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跟剛才那些端莊得體的秀女完全不同,惹得幾個太監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劉太監的目光落在明歲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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