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姐姐:炸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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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斥候是在卯時三刻回來的。
馬跑得太急,到城門口直接翻倒,斥候從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半邊臉全是血。
“來了!”
他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四十裏...不,三十裏,兩千騎。”
太快了。
比預想的快了半天。
明歲喜從城牆上往下跑,一級一級臺階,麻衣被風灌滿,獵獵作響,手心剛結痂的水泡在臺階上蹭破了一個,她沒感覺。
“外公!”她沖進院子。
蔣牧已經披甲了。
鐵片一片一片扣上去,陳叔在旁邊幫忙系帶子,老人背對着她,聽見她的聲音,沒有回頭。
“我知道,斥候先找的我。”
“時間改了,現在出發,到矮坡剛好迎頭撞上。”
“那就撞。”
蔣牧轉過身。
甲胄已經披好了。鐵片壓在他瘦削的肩上,明歲喜才注意到外公比她記憶裏瘦了太多。肩甲空出一截,胸口的皮帶要勒到最裏面的孔。
他走過來,擡手,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頭頂。
“歲喜,記住,不管溝裏炸成什麽樣,岔路一響就走,不許回頭。”
“外公!”
“答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答應你。”
蔣牧笑了一下,轉身大步往外走,甲葉子嘩啦啦響。
城門口,三百人已經列好。
李放帶着前鋒營的六十人在最前面,每人背着一把弓,腰裏別着兩壺箭。
陳叔站在中間,手裏攥着那杆磨得發亮的長槍,後面是青石城原有的守軍,一百出頭,大半帶傷,但腰杆挺得筆直。
韓大當家派來的五十人蹲在旁邊,沒有列隊,三三兩兩擦刀磨斧頭,看着松散,但每個人眼神都像刀子。
明歲喜掃了一眼,在心裏過了個數。
三百五十人。
對兩千。
夠了。
“出發。”
馬蹄聲悶得像滾雷。
-
矮坡在青石城西二十裏。
說是坡,其實是一道緩長的隆起,最高處不過三四丈,但足夠擋住後面的視線。
坡後是那條溝,自然形成的地裂,兩匹馬并排的寬度,蜿蜒往西延伸了三四裏。
明歲喜帶着一百人留在坡後。
蔣牧帶着兩百人繼續往西,在矮坡和城門之間的平地上列陣。
“一百人換兩千人往溝裏趕。”
出發前,蔣牧在輿圖上點了三下:
“你這一百人要打得像五百人,打完就跑,不許戀戰。”
“知道。”
“溝裏的火藥罐埋了三處,第一處在溝口,馬匪一進就炸,斷了他們往前沖的路,第二處在溝中段,等他們擠滿了再炸。第三處....”
他頓了頓。
“第三處在岔路口,你退到那兒的時候炸,封住追兵。”
“知道。”
蔣牧看着她的臉,忽然伸出手,把她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歲喜,你娘走的時候,我沒能護住她。”
明歲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所以你得活着。”他說完這句話,翻身上馬,帶着兩百人走了。
-
矮坡後面,風很大。
明歲喜趴在坡頂,眯着眼往西邊看。
地平線上,一條灰黃色的線正在變粗。
近了。
馬蹄聲隔着幾裏地傳過來,不是整齊的軍陣,是散亂的、雜沓的、像一鍋沸水翻湧的聲音。
兩千匹馬同時奔跑,大地在抖。
她把身子壓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一百人趴在溝沿上,馬匹拴在溝底的岔路裏,嘴上都勒了嚼子,一聲不吭。
李放趴在她旁邊。
手裏的弓已經搭上了箭。
“小姐,”
他低聲說:“你手心在流血。”
明歲喜低頭看了看。水泡破的那個,血混着汗往下滴,滲進黃沙裏。
她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攥緊刀。
“別管。”
地平線上那條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旗子,黑色的,上面畫着個不知道什麽的圖案,被風扯得獵獵響。
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能看清輪廓。
皮甲,長刀,馬背上挂着人頭。有人在笑,隔着幾裏地都能聽見那種肆無忌憚的笑聲。
明歲喜的手指收緊。
“準備。”
一百把弓同時拉開。
馬匪的前鋒已經到矮坡下面了。他們沒有減速,直接往上沖,矮坡太緩,對他們來說不算障礙。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
一百支箭同時離弦,從坡頂往下傾瀉。
馬匪的前鋒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了一片。馬匹嘶鳴,有人從馬上摔下來,被後面的馬蹄踩進沙裏。
“再放。”
第二輪箭。這次馬匪有了準備,有人舉盾,有人勒馬,但溝太窄,後面的往前擠,前面的想掉頭,兩千人攪成一團。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箭壺空了。
坡下倒了至少兩百人,馬匹的屍體堆在溝口,把路堵了大半。
但剩下的還在往上沖。
“拔刀。”
明歲喜站起來。
一百人同時站起來,從坡頂往下壓,她沖在最前面,麻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手裏的刀映着天光。
第一個照面,她砍翻了一個騎馬的匪徒。
刀劈在脖子上,血噴出來,濺了她半邊臉,她沒有停頓,側身躲過另一把砍來的刀,反手捅進那人肋下。
原主的記憶在身體裏流淌。
她的身體比腦子快,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身後,一百人像一把尖刀,從坡頂往下插。
馬匪的前鋒被這一下打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裏會有人,更沒想到只有一百人敢主動沖出,。前面的人在往後退,後面的人在往前擠,兩千人的隊伍在溝裏擰成一個死結。
“退————”
明歲喜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一百人同時收刀,跟着她往坡上跑。
馬匪愣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
“追!”
有人喊:
“他們人少,追上去砍了!”
剩下的隊伍重新動起來,往坡上湧。
明歲喜帶着人翻過坡頂,往下沖。身
後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漲潮的水。
“岔路!往岔路跑!”
一百人魚貫鑽進溝底的岔路。溝窄,一次只能過兩匹馬,隊伍被拉成一條細線。
明歲喜跑在最後面。
她能聽見身後的馬蹄聲,能聽見馬匪的喊叫,能聽見刀鋒劈開空氣的聲音,有什麽東西擦着她的後背過去,釘在旁邊的土壁上,是一支箭。
“小姐!”李放在前面喊,“快!”
她跑。
拼了命地跑。
腿像灌了鉛,肺像着了火,手心的血甩了一路。
身後的馬匪湧進溝裏。
溝窄,他們也只能兩匹并排,隊伍被擠成一條長蛇,頭已經進了溝,尾巴還在坡上。
夠了。
“點火——”
李放手裏的火折子甩出去,落在溝口預先埋好的火藥罐上。
“轟——!”
第一處炸了。
火光沖天,碎石和沙土飛濺,溝口塌了一半。
馬匪的尾巴被截斷,後面的沖不進來,前面的退不出去。
“繼續跑!”
明歲喜的聲音被爆炸聲吞沒,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跑。一百雙腳踩在沙地上,沙沙沙,像下雨。
身後的馬匪被炸懵了,但只懵了幾息。領頭禿頂男拔出刀,嘶吼着往前沖。
“往前!沖出去!”
他們往前擠。
溝裏的馬匪開始加速,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明歲喜跑過溝中段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馬匪的前鋒離她不到二十丈。
“第二處!”
李放的火折子又甩出去。
“轟——!”
這一次炸在溝中段,正好在馬匪最密集的地方,碎石和血肉一起飛,溝壁被炸塌了一大塊,落下來的土石把幾十匹馬埋了半截。
後面的馬匪被堵住,前面的還在往前沖。
兩千人的隊伍被炸成兩截,首尾不能相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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