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歲安:我立了大功,有沒有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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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歲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回到了現代,坐在醫院的走廊裏,手術室的燈亮着,刺得他眼睛疼。
媽媽在裏面。
他在外面。
隔着一條走廊,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他等啊等,等了很久,久到走廊裏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久到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門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摘下口罩,看着他...
“抱歉,我們盡.....”
明歲安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帳子,熟悉的被褥和藥味。
鐘粹宮————
他躺在那兒,瞪着帳頂,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半天才緩過來。
“小主!小主醒了!”
竹汀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帶着哭腔:“梅月!快去禀報陛下!小主醒了!”
明歲安轉了轉眼珠,看見竹汀趴在床邊,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鼻頭紅紅的,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哭什麽?”明歲安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我又沒死。”
“小主!”竹汀哭得更厲害了:“您都昏迷了三天了!三天啊!奴婢以為您…”
“三天?”
【準确地說,是兩天零十七個時辰又四刻鐘。】
系統的聲音适時響起。
‘你怎麽不叫我?’
【我叫了大概一萬八千三百六十四聲吧,你都沒反應。我也還以為你死了呢。】
‘那你有沒有很難過?’
【我高興壞了。終于不用聽你廢話了。】
‘你嘴真硬。’
【跟你學的。】
明歲安想笑,又覺得渾身沒力氣,笑到一半變成了咳嗽。竹汀連忙端了溫水過來,扶着他喝了幾口。
“小主,您別說話了,周太醫說了,您這次傷了根本,要好好養着,再不能亂跑了。”
“傷了根本?”明歲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這麽嚴重?”
“可不是嘛!”竹汀抹着眼淚:“陛下把太醫院的大部分太醫都派來了,在偏殿候着呢,一天十二個時辰守着。”
‘系統,我是不是差點死了?’
【嗯。】
‘你怎麽不早說?’
【說了你也不信啊。你上次還說自己是天選之子,命硬得很】
‘那是我謙虛。’
【你管那叫謙虛?】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門就被推開。
君樾大步走進來。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臉上帶着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幾夜沒睡好的樣子。
可那雙眼睛,在看到明歲安睜着眼睛的那一刻,驟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恢複成平日裏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醒了?”君樾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明歲安仰頭看着他,眨了眨眼。
‘60%?這麽高?’
【切~】
然後——
“陛下!”
他一把抓住君樾的衣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聲音帶着三分顫抖、三分委屈、三分後怕和一分恰到好處的哽咽:“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君樾低頭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瘦得像雞爪子。
“臣妾差點死了,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陛下,臣妾舍不得陛下,舍不得這鐘粹宮,舍不得竹汀,舍不得……”
他頓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系統的提示。
【舍不得什麽?你倒是編啊。】
【梅月!】
“舍不得梅月!舍不得這宮裏的一草一木!”
君樾看着他聲淚俱下的表演,面無表情。
“說完了?”
“說完了。”
“松手。”
明歲安沒松,繼續慷慨陳詞:
“陛下!我還是覺得勤政殿有問題,我每次去勤政殿都出事,這說明什麽?說明有人在勤政殿動了手腳!這是謀害皇嗣!不對,謀害皇子!也不對——”
他卡殼了,轉頭看向竹汀:“我是皇嗣還是皇子來着?”
竹汀小聲說:“小主,您是...小主。”
“對!謀害小主!那也是大罪!”
君樾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怎麽知道勤政殿有毒?”
“猜的啊!”
“猜的?”
“對!我直覺準!主要是我在家或者在鐘粹宮都沒事,只要去了勤政殿就犯病,這不擺明了有問題嗎!”
君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非常稀奇的物種。
“趙德海。”他喊了一聲。
趙德海從門外進來,臉上的表情是明歲安從未見過的複雜,三分敬佩、三分震驚、三分無語,還有一分這麽多年第一次見這種人的嘆為觀止。
“把東西拿進來。”
“是。”
趙德海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手裏捧着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塊墨錠。
一塊很普通的墨錠。
通體漆黑,表面有細碎的金粉,看起來和宮裏用的墨沒什麽區別。
“這是……”他試探着問。
“勤政殿禦案上的墨。”君樾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單:“在你昏迷之後,朕命人徹查了勤政殿,所有物件,一樣一樣查。”
“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君樾拿起那塊墨,翻過來,讓明歲安看底部。底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墨錠裏摻了東西,磨墨的時候滲出來。”
“什麽東西?”
“一種慢性毒藥。叫‘醉夢’。聞之令人昏沉,觸之令人發熱,短期接觸不會有什麽作用,長期接觸,會讓人神志不清,身體日漸衰弱。”
君樾沒有說下去。
明歲安替他接了:“最終駕崩?”
殿內安靜了一瞬。
竹汀的臉色已經白了。
趙德海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明歲安看着那塊墨,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自己每次去勤政殿,聞到的那股淡淡的墨香。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發抖、犯困、發熱。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
‘系統?’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我信你個鬼。’
【那就是知道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那你之前為什麽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我說勤政殿少去】
‘你那是提醒嗎?你那是唠叨!’
【唠叨也是提醒的一種!你不要因為形式就否定內容】
‘你———’
【咋地咋地咋地】
‘閉嘴!看我表演!’
“陛下。”明歲安眼圈霎時紅了:“如果我沒有去勤政殿,沒有鬧着要查,要是我就這麽昏過去再也沒醒過來。”
他一把攥住君樾的手。
“那這塊墨就會一直放在勤政殿,陛下就會一直用,一直聞,一直……”
明歲安的手開始發抖。
君樾低頭看着那只發抖的手。
反手握住。
聲音也難得放軟幾分。
“查出來了,沒事了。”
明歲安看着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陛下。”
聲音有點啞。
“嗯。”
“我立了大功,有沒有賞賜?”
君樾:“……”
氣氛瞬間崩塌。
趙德海在角落裏,臉上的表情已經千變萬化。
竹汀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君樾看着明歲安那張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來的、帶着幾分谄媚的笑,也霎時笑出聲,好奇望着他:“你想要什麽?”
明歲安眼睛一亮:“我想在鐘粹宮養一只貓!”
“不行。”
“那養一只狗?”
“不行。”
“養一只鳥?”
“不行。”
“那養一只烏龜總可以吧?烏龜安靜!不吵不鬧!還能陪臣妾解悶!”
“不行。”
“為什麽啊!”
“你是養病,不是來開動物園。”
明歲安癟了嘴,整個人往被子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着君樾:“那我什麽都不要了,我為陛下出生入死,肝腦塗地,九死一生。”
“要不要臉?”
“不要了,臉也送給陛下。”
“……”
君樾站起來。
“趙德海。”
“奴才在。”
“讓人去禦獸苑挑一只溫順的貓,送到鐘粹宮。”
明歲安‘噌’地從被子裏鑽出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真的?!”
“再吵就不給了。”
明歲安立刻閉嘴,雙手捂住嘴巴,拼命點頭。
君樾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陛下!”明歲安忽然喊住他。
君樾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那塊墨查出來是誰放的了嗎?”
君樾回過頭。
“這是朕該查的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可是..”
“養你的病。”君樾的語氣不容置疑:“再亂跑,朕把你關在鐘粹宮,一個月不許出門。”
明歲安縮了縮脖子:“我不跑,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鐘粹宮養病、養貓、養蘑菇。”
“養蘑菇?”
“就是發黴的意思,你怎麽老忘。”
“你啊。”
君樾輕笑一聲。
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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