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越來越多的光芒從縫隙中湧出。最終照亮他整個人
關燈
小
中
大
清漪閣————
明歲安睡了一下午,醒來的時候暮色正好從窗扇裏漫進來,把整個屋子染成一種溫柔的暗金色。
竹汀坐在腳踏上做針線。
見她醒了,放下手裏的活計去倒茶。
“主子,喝口茶潤潤。”
明歲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入口有一點苦,咽下去之後舌根泛出淡淡的甜。
“什麽茶?”
“竹葉茶。阿措讓人送來的,說是南疆的土方子,清心火的。”
竹汀把茶盞接過來放好:“您睡了一下午,中間沈常在來過一趟,看您睡着,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陳貴人也來過,在門口站了站,沒進來。”
明歲安啞然失笑:“她站在門口乾什麽。”
“不知道。”竹汀也笑了:“鳳凰也來了。在門檻上蹲了一會兒,被陳貴人抱走了。”
“主子。”竹汀猶豫了一下,“晚膳擺在哪裏?”
“不太餓。先擱着吧。”
竹汀沒有勸。
她把茶盞續了熱水,放回明歲安手邊,又坐回腳踏上拿起針線,靜谧的空間只剩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小滿從外面進來。
手裏端着一只青瓷炖盅,一絲熱氣從蓋沿的縫隙裏透出來:“主子,廚房那邊送來的。”
竹汀接過炖盅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揭開蓋子,一股清甜的藥草香漫出來。
明歲安轉過頭,看向炖盅。
湯色清亮,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油星,湯底沉着幾片半透明的花瓣,被炖得幾乎化開了,只剩下淡淡的輪廓。
“這是什麽。”她問。
小滿照着趙德海教的話回:“廚房的人說是尋常的藥膳,潤燥的。各宮都有。”
明歲安端起炖盅。
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裏。
湯從舌尖一路滑下去,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竹汀在旁邊看着,眼睛亮亮的:“主子,這湯合您胃口?”
明歲安放下勺子。
炖盅空了,盅底只剩那幾片半透明的花瓣,被炖得幾乎看不見了。
她用勺子撥了撥那些花瓣,花瓣在勺子上攤開,薄得透光,不像是尋常藥膳裏會有的東西。
“這湯,各宮都有?”
小滿點頭:“是,送湯的公公是這麽說的,潤燥的藥膳,各宮娘娘都有一份。”
“好吧。”
但莫名,明歲安覺得喝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從胃裏逐漸向四周擴散,就連手也溫溫的,不再冰涼。
東暖閣————
趙德海輕手輕腳走進來。
君樾坐在案前,折子攤開着,但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目光透過窗戶看向漆黑一片的夜色。
走到身側,壓低聲音:“皇上,湯送去了,娘娘喝完了。”
君樾沒有應。
趙德海退到一旁,手拿起墨條,在硯臺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嗯。”
-
八月十四。
避暑山莊從一早開始就熱鬧起來了。
小太監們扛着梯子沿着游廊挂燈籠,從水岸一直延伸到山腳。
湖面上搭好的水臺正在鋪紅氈,工人們的錘子敲在木板接縫處,聲音隔着水面傳過來,悶悶的,像啄木鳥在很遠的地方啄樹。
用過早膳。
明歲安倚在清漪閣的窗邊。
風從湖面上吹進來,帶着水草和荷葉的味道。
他把手搭在窗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着湖對岸那些正在挂上去的燈籠,竹汀進來添茶,問:“小主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
明天就是中秋了。
該到了吃月餅的時候。
上次說起還是萬壽節前夕,系統絮絮叨叨的在他腦子裏念,他也得知了君樾的生日,絞盡腦汁的想該給他送什麽比較好。
七月十五的晚上。
他們在煙花下面接吻,煙花炸開時,君樾臉上的笑是他見過最美的樣子,當時他就在想,這個人真好看。
但更讓他動容的是。
他喜歡君樾,而恰好君樾也喜歡他。
到現在。
原來才過了一個多月嗎?
從京城到避暑山莊,一個多月能把一個人的心意變掉多少?
還是說那根本就不是真的,只是一個數字,讓他以為自己被愛着,然後再一點一點收回去。
他的手從窗框上滑下來,指尖碰到窗臺上那片被陽光曬暖的木頭。
心裏一陣陣的泛酸水。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要陷進去了,陷進那個把所有事情翻來覆去的琢磨,越琢磨越亂,越亂越琢磨的漩渦。
不想這樣。
但一靜下來,腦子便控制不住的去想。
“姐姐————!”
沈清辭的聲音似一顆煙花,将他灰暗的天空赫然炸出一抹光亮,那抹光亮後是一條裂縫,越來越多的光芒湧出:“你醒了沒有!太陽都曬屁股了!”
明歲安從窗邊探出頭。
沈清辭站在院子裏,穿着一件鮮豔的明黃新衫,頭發今天梳成了兩條辮子,辮梢系着同色系的發帶,整個人像是從陽光中走出的精靈。
楚策站在她身後,深藍色的窄袖袍子,玉簪绾發,手裏提着一只食盒。
陳妙儀站在最後面,一襲珊瑚赫的赤色明豔衣衫,目光和明歲安對視瞬間,又霎時轉過頭,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們怎麽一起來了。”明歲安撐着窗臺問。
“來喊你聽戲啊!”沈清辭雙手叉腰。
“水臺搭好了,戲班子今天下午先唱一場試臺,我們都占了好位子了,就差你一個快來啊!”
楚策将手上食盒拿高點:“這可是清辭一大早做的你最愛的荷花酥!還有好幾種小點心,放心!都不是很甜。”
明歲安嘴角沒忍住勾出一抹笑。
“要....”
陳妙儀張嘴,剛說出一個音節就轉頭不看他,但還是堅持着說完:“要一起去嗎?”
明歲安看着她們。
越來越多的光芒從縫隙中湧出。
最終照亮他整個人。
“來了————”
竹汀從裏面追出來,手裏拿着一件薄披風。“主子,湖邊風大。”
明歲安接過來搭在臂彎裏。
四個人沿着游廊往湖邊走。
沈清辭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說着今天戲班子的陣容,說那個唱楊貴妃的旦角是蘇州來的,嗓子好得能把湖裏的魚唱上來。
楚策走在她旁邊,不時伸手把她從游廊邊緣拽回來。
陳妙儀走在最後面,目光時不時在三人之間流動,然後低低的笑,春分也跟着笑,她便瞪春分。
春分不管,接着笑。
游廊沿着湖岸蜿蜒向前。
午後的陽光從廊檐的镂空雕花裏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風一吹,廊頂的樹葉就晃,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
游廊拐過一個彎。
幾人腳步停住。
君樾從對面走過來,趙德海跟在他身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