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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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閣————
門虛掩着。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明歲安正盤腿坐在窗邊的榻上,面前攤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手邊擱着一碟沒怎麽動的桂花糕。
他顯然剛睡醒沒多久,頭發松松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怎麽這時候過來了?”明歲安擡起頭:“不是應該在上朝嗎?”
“早散朝了。”
君樾在他對面坐下來,順手拈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
君樾嚼了兩下咽下去,甜得他皺了皺眉:“咋這麽甜。”
“那你別吃,這還是清辭給我做的減糖版的。”明歲安把碟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護食的姿态很是自然。
君樾笑着看他,目光裏帶着幾分打量。明歲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君樾收回目光:“就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
君樾把阿措的話轉述了一遍,說完之後他看着明歲安的反應,等着他的回答。
明歲安聽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最好別去?”
“嗯。”
“那你呢?”明歲安歪着頭看君樾:“你希望我去嗎?”
君樾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擡手牽住明歲安的手:“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
明歲安也聽懂了。
他目光落在窗外樹上,聲音輕了下來:“秋獵是什麽樣的?”
君樾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圍場上紮了數不清的帳篷,正中間最大的那頂是禦帳,帳前立着纛旗,天不亮就要起來,號角一響,所有的人都翻身上馬。”
“獵犬在前面開路,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抖,頭一天的獵物要當場獻祭,點起篝火……”
他描述得很細致,明歲安聽得入神,眼睛裏的光明明滅滅的。
講完。
“君樾。”明歲安喊他。
“嗯?”
“你說實話,你覺得我去了之後會怎樣?”
君樾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你會逞強。明明累了也不會說,冷了也不會說,不舒服了更不會說,你會一直撐着,撐到撐不住為止。”
明歲安被他這番話說得無話反駁,因為他知道自己确實會這樣。
“圍場不比山莊,随行的太醫有限,藥材也不齊全,萬一出點什麽狀況......”君樾頓了頓,沒把這個假設說完,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個假設的盡頭是什麽。
明歲安把臉埋進膝蓋裏,悶悶地說:“那你明年還來嗎?”
“來。”
“年年都來?”
“春蒐夏苗秋獮冬狩,我每年都會來。”君樾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掌心溫熱,動作輕緩,
“今年不去,明年再去,明年不去,還有後年,後年不去,還有大後年,等你把身子養好了,想去幾次去幾次。”
明歲安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認真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明歲安深吸口氣。
“好啦。”他伸了個懶腰,把腿從榻上放下來,赤着腳踩在地板上:“今年就不去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像是在說服自己:“反正圍場又不會長腿跑掉,大不了明年去,明年不行就後年,後年不行就大後年。”
“嗯。”
“反正你不是說了嗎,年年都來。”
“說了。”
“那還差不多。”
明歲安重新擡起頭來,眼睛裏還有一些不舍,但更多的是釋然。
君樾伸出手把明歲安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順勢劃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對了。”明歲安忽然想起什麽:“你讓他們帶點新鮮的鹿肉回來,我想吃烤的。”
“好。”
“要帶皮的,肥瘦相間的那種。”
“好。”
“聽說還有野豬....”
君樾一條一條地應下來。
之後的幾日,整座避暑山莊都忙了起來。
去圍場不是小事,光是準備工作就要耗費好幾天。
侍衛、随從、馬匹、儀仗、帳篷、炊具、藥材等等每一樣都要反複清點,确保萬無一失。
明歲安有時候會坐在回廊的欄杆上,晃着腿看他們忙進忙出,他面上平靜,偶爾還會和來往的宮人開兩句玩笑,但君樾知道,他心裏還是有些落寞的。
出發的前一晚,明歲安把君樾叫到清漪閣。
“這個給你。”他把一個東西放在君樾手心。
是一枚平安扣,紅繩編的,繩結打得不算精致,但平安扣的玉質很好,一看就是上等的料子,觸手生溫,表面滑潤。
明歲安語氣盡量放得随意:“你系在身上,別弄丢了。”
君樾把平安扣翻來覆去地看,拇指摸過那個歪歪扭扭的繩結,眼眶忽然有些發脹。
“看什麽看。”明歲安別過臉去:“嫌醜就還我。”
君樾飛快地把平安扣收進衣襟內側,貼着胸口放好,動作之快像是生怕明歲安真的反悔讨回去。
“送了就是我的了。”他說。
明歲安哼了一聲,嘴角卻在背光的地方悄悄地翹了起來。
“早點睡。”他推了君樾一把,手掌撐在對方的胸口上,感覺到掌心底下隔着衣料微微凸起的平安扣:“明日不是天不亮就要出發嗎?”
“你呢?”
“我?”明歲安轉過身,往床邊走:“我明天睡到日上三竿,你羨慕不來的。”
君樾在他身後笑了笑,沒有拆穿他語氣裏那一點點故作輕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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